伊莉丝那只空闲的手，对着阳台外那七八名杀气腾腾、魔力澎湃的魔界精锐追兵，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地挥了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没有复杂的咒文吟唱，甚至连一丝额外的魔力波动都欠奉。
就像是夏日午后，随意拂开面前恼人的飞虫。
然而——
“噗。”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滑稽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声响。
阳台外，那七八名刚刚凝聚起骇人魔力、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暗红铠甲追兵，他们身上汹涌的暗影火焰，手中蓄势待发的狰狞武器，连同他们那包裹在扭曲头盔下的、充满杀意的猩红目光……
就在伊莉丝那随意一挥之下，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彻底地——
熄灭了。
不，不仅仅是“熄灭”。
是消散，是湮灭，是存在本身被“否定”。
如同烈日下的朝露，风吹过的沙堡，梦醒时的幻影。
连一声惨叫，一丝魔力殉爆的涟漪，甚至一点盔甲碎片都没留下。
七八个堪比人类高阶超凡者的魔界精锐追兵，就在林月、小红、以及被提溜着的莉莉丝皇女眼前，在伊莉丝那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依旧轻柔地吹过阳台，远处城市的霓虹安静地闪烁。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魔界追兵的肃杀魔力气息，以及阳台地面和栏杆上几道因为刚才魔力激荡而留下的、细微的焦痕，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月张大了嘴，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阳台外，又看看依旧随意抬着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伊莉丝。
小红从沙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暗红的眼眸眨了眨，看着外面，又看看伊莉丝姐姐，小声嘟囔：“……苍蝇……飞走了？”
而被伊莉丝提溜在手里的莉莉丝皇女，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或“绝望”来形容了。
那是彻底的、灵魂出窍般的呆滞和认知崩坏。
猩红的竖瞳瞪大到几乎要裂开，里面倒映着空空如也的夜空，和伊莉丝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甜美却冰冷笑容的侧脸。她的身体不再颤抖，而是彻底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小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气音。
她看到了什么？
她那些穷追不舍、让她寝食难安、几乎将她逼入绝境的、父皇（新任魔王阿斯塔罗斯）麾下最精锐的“暗影猎犬”部队……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小不点”，像拍灰尘一样，随手……拍没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她的父皇，那位以铁血和强大著称的新任魔王，要解决这样一队“暗影猎犬”，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如此……儿戏！至少也要动用强大的魔法，或者亲自出手才对！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古老的魔神？深渊的化身？还是某个她从未知晓的、隐匿在凡世的至高存在？
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莉莉丝皇女的每一寸骨髓。先前那点强撑的傲慢和皇女尊严，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诡异的抹杀方式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伊莉丝似乎对“清理”结果很满意。她收回挥出去的手，顺便还拍了拍，仿佛真的拍掉了什么不干净的灰尘。然后，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里提溜着的、已经吓傻了的“小点心”身上。
“好了，烦人的‘配菜’清理干净了。” 伊莉丝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慵懒甜腻的调子，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倒了杯垃圾，“现在，该处理我们的‘主菜’了，阿斯塔罗斯家的小公主～♡”
她提着莉莉丝皇女，就像提着一只待宰的、瑟瑟发抖的兔子，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客厅中央。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莉莉丝皇女脆弱的心脏上。
林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伊莉丝手里那个面无人色、眼神涣散的小皇女，又看看伊莉丝那副“今晚加餐”的愉悦表情，心头一紧。
“伊莉丝！你……你要干什么？” 林月上前一步，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还是拦在了伊莉丝面前，“她……她还是个孩子！而且，你刚才说的‘加餐’……该不会是真的要……吃、吃了她吧？”
虽然这个“二皇女”出场方式很讨厌，说话也很欠揍，但看着那张稚气未脱、此刻写满恐惧的小脸，林月实在无法坐视她被伊莉丝真的当成“点心”给“处理”了。而且，吃恶魔……这太超过她的心理承受底线了！
伊莉丝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月，熔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月姐姐心疼了？她刚才可是叫我们‘贱民’，还要我们跪地叩拜呢。而且，阿斯塔罗斯家的血脉，魔力精纯，虽然落魄了点，但‘味道’应该还行，勉强能补充一下我今天‘活动’消耗的‘点心’份额……”
“不行！” 林月态度坚决，虽然腿还有点软，但还是张开手臂，把伊莉丝和吓得魂不附体的莉莉丝皇女隔开，“不管她是谁，说什么，都不能吃人！不对，吃恶魔也不行！你快把她放下来！”
伊莉丝看着林月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保护“敌人”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但她脸上依旧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撇撇嘴：“月姐姐真扫兴～人家好不容易遇到个自动送上门的‘高级食材’……而且，她可是那位‘不守规矩’的新魔王的女儿哦，留着可是个麻烦。”
“那、那也不能吃！” 林月坚持，“你想想办法，处理一下，比如……消除记忆，送回魔界？或者……关起来？”
“消除记忆送回魔界？那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她那个爹正愁没借口找我麻烦呢。” 伊莉丝摇摇头，目光扫过手里眼神死灰的莉莉丝皇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勾起那抹危险的甜笑，“不过……月姐姐既然这么说了，也不是不行。毕竟，宠物要听饲主的话嘛～♡”
她故意拖长了“饲主”两个字，看到林月耳根泛红，才满意地继续道：“但是，月姐姐，庇护一个魔界皇女，尤其还是被现任魔王追杀的皇女，可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哦。‘虚飾の聖域’虽然能屏蔽大部分探查，但如果魔王本人不惜代价、或者有其他更高层面的存在介入，未必能完全掩盖。而且，她本身也是个不稳定因素。”
林月沉默了。她知道伊莉丝说得有道理。收留小红已经带来不少潜在风险了，现在再加一个身份更敏感、麻烦更大的魔界皇女……
“所——以——，” 伊莉丝拖长了调子，将手里提溜着的莉莉丝皇女，稍微晃了晃，仿佛在掂量一件商品，“要想留下她，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加上足够牢固的‘保险’和‘契约’。让她绝对无法背叛，无法泄露这里的秘密，无法做出任何可能危害到月姐姐、小红，以及这个‘家’的事情。并且，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落在莉莉丝皇女惨白的小脸上。
“怎么样？尊贵的、流亡的二皇女殿下？” 伊莉丝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是选择成为我今晚的‘点心’，弥补我浪费的魔力……还是，签下一份‘小小’的、能保你小命、甚至可能给你提供暂时庇护的‘契约’？”
“选择权，在你哦～不过，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呢。♪”
莉莉丝皇女的身体，因为伊莉丝的话语和那冰冷的注视，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但这一次，颤抖中，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求生的本能，和急速的思考。
成为“点心”？不！她不想死！她才刚刚逃离那个冰冷的、充满背叛和杀戮的宫廷，她还没有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没有让那些背叛者付出代价！她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凡人居所，被一个怪物当成零食吃掉！
签契约？被这个恐怖的、随手抹杀“暗影猎犬”的存在束缚？成为她的……“所有物”？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她可是高贵的皇女！怎能……
然而，目光触及伊莉丝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无尽规则与终焉的熔金眼眸，又想起刚才那挥手间强敌灰飞烟灭的恐怖景象，以及自己此刻落魄无力、随时可能被追兵（或者眼前这位）碾死的境地……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犹豫，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生存欲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表现出丝毫犹豫，下一秒，她就会像那些“暗影猎犬”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猛地抬起还沾着污迹的小脸，看向伊莉丝，用尽全身力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契、契约！我选契约！”
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和破音，但其中的求生欲，清晰可辨。
“哦？” 伊莉丝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识时务”还算满意，“想清楚了？一旦签下，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哦。契约的内容，会非常……‘严格’。你将成为我的‘附属’，你的生死，你的自由，你的力量，甚至你的思想和记忆，都将受到契约的约束和我的监管。你存在的意义，将变为服务于这个‘家’的安宁，以及保护我的‘契约者’林月。任何违背，都会触发最严厉的惩罚，形神俱灭都是最轻的。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伊莉丝每说一条，莉莉丝皇女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抖得更厉害。但当听到“形神俱灭”时，她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猩红的眼眸里竟燃起了一丝扭曲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我愿意！”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只要……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让我有机会……有机会向那些背叛者复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签！我签！”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伊莉丝静静地看着她，几秒后，忽然轻笑一声。
“不错的眼神。仇恨，也是很好的驱动力呢。” 她松开手。
“噗通。” 莉莉丝皇女掉在地毯上，摔得闷哼一声，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跪坐起来，仰头看着伊莉丝，眼中充满了紧张和哀求。
伊莉丝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深邃如宇宙黑洞、却又流转着暗金色契约符文的光芒，缓缓凝聚。
“那么，以‘欢愉的终焉’与‘契约之影’的名义，于此‘虚飾の聖域’内，订立此约——”
她开始用那种古老、晦涩、却带着奇异韵律和绝对力量的语调，缓缓念诵。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暗金色的痕迹，交织成一个复杂、精密、充满束缚与惩罚意味的契约法阵雏形，悬浮在莉莉丝皇女头顶。
林月和小红屏住呼吸看着。小红是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害怕。林月则是心情复杂，既觉得这样逼迫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女（外表）有些残忍，又明白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控制局面、避免更大麻烦的方法。
莉莉丝皇女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个逐渐成型的契约法阵，身体因为恐惧和某种奇异的悸动而微微战栗。她能感觉到，那法阵中蕴含的约束力，强大到令人绝望，但也正因为其强大，或许……真的能给她提供一线生机，甚至……一个意想不到的、强大的“庇护”？
就在契约法阵即将彻底成型，伊莉丝的指尖即将点向莉莉丝皇女额头的刹那——
跪坐在地上的莉莉丝皇女，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等待伊莉丝完成契约，也没有试图反抗或逃跑。
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四肢并用，如同最敏捷（或者说，最慌不择路）的小兽，一下子扑到了伊莉丝脚边！
然后，在伊莉丝微微错愕的目光（林月和小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莉莉丝皇女伸出双臂，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伊莉丝那纤细的、包裹在黑色丝袜（萝莉形态下是过膝袜）中的小腿！
她把脸埋在了伊莉丝的腿上，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语速飞快的声音喊道：
“主、主人！ 莉莉丝愿意臣服！愿意签订最严苛的契约！求主人收留！庇护莉莉丝！莉莉丝很有用！会打扫！会……会端茶倒水！还会一点治疗魔法！求求主人不要吃我！也不要赶我走！莉莉丝什么都愿意做！”
她一边喊，一边还用力蹭了蹭伊莉丝的腿，仿佛在确认“庇护”的真实性，又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效忠”和“依赖”。
那姿态，那语气，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强撑的“皇女威仪”？活脱脱一只被吓破了胆、走投无路、只能抱住眼前最粗大腿（虽然这条腿看起来有点细）求救的、可怜兮兮的幼兽。
伊莉丝：“……”
她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死死抱住自己腿、把脸埋在上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前·皇女”，熔金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错愕和无语。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她还没玩够……咳，还没完成契约仪式呢。
林月也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再次滑落（第二次了）。这……这位皇女殿下的“能屈能伸”，是不是过于“丝滑”了？刚才不还要人跪拜吗？怎么转眼就自己跪下去抱大腿喊主人了？
小红从沙发后面完全钻了出来，暗红的眼眸眨了眨，看着地上抱着伊莉丝姐姐腿的“新姐姐”，小声对林月说：“月姐姐，她……她是在学我抱你大腿要零食吗？”
林月：“……”
伊莉丝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她低头，看着莉莉丝皇女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和微微颤抖的、断裂的黑色小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甜腻或冰冷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甚至有点好笑的、带着气音的真实笑声。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指尖那点契约光芒缓缓散去，空中的契约法阵也随之淡化、消失。“看来，阿斯塔罗斯家，也不全是脑子里只有肌肉和阴谋的蠢货嘛。至少，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点，你比你那个爹强。”
她抬起那只没被抱住的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莉莉丝皇女的手臂，力道不重，带着点嫌弃，又有点……逗弄的意味。
“松开。脏死了。一身灰和血，别弄脏我的袜子。”
莉莉丝皇女身体一僵，但听话地松开了手，却不敢完全放开，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仰起小脸，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忐忑和希冀，看着伊莉丝。
伊莉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熔金的眼眸恢复了平静，但那份玩味并未完全褪去。
“契约，还是要签的。不过，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莉莉丝皇女破烂的裙装和满身的伤痕。
“……小红，带她去浴室洗干净，上点药，找件月姐姐的旧衣服给她换上。从今天起，她住书房那个小隔间。”
她看向林月，摊了摊手：“月姐姐，看来我们的‘家庭成员’，又要多一个了。不过这个比较麻烦，是‘签了卖身契的临时工’。”
她又看向还跪在地上、因为“收留”的承诺而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光彩的莉莉丝皇女，语气转冷：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莉莉丝。从现在起，你的命，你的存在，都属于这个‘家’。你的过去，你的仇恨，在你有能力、并且得到我允许之前，最好都忘掉。在这里，你只是莉莉丝，一个有点特殊能力、暂时借住在这里的……‘远房表妹’。明白吗？”
“明、明白！主人！” 莉莉丝皇女——不，现在是莉莉丝了——用力点头，猩红的眼眸里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水光（这次似乎不是纯粹的恐惧了）。“莉莉丝一定会听话！会努力干活！不会给主人和……和主母（她小心翼翼地瞟了林月一眼）添麻烦！”
主、主母？！
林月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伊莉丝却已经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欢迎来到……‘家’，莉莉丝。”
伊莉丝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但看在莉莉丝眼里，却依然让她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现在，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你身上的味道，快把我的‘圣域’都熏脏了。”
“是！主人！” 莉莉丝赶紧爬起来，但因为伤势和虚弱，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小红犹豫地看了伊莉丝和林月一眼，得到伊莉丝点头示意后，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莉莉丝。
“莉、莉莉丝姐姐，我带你去浴室……”
莉莉丝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点、暗红眼眸里还带着点怯生生好奇的小魅魔，愣了愣，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谢、谢谢……小红妹妹？”
“走吧走吧，浴室在这边……”
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搀扶着（主要是小红扶着莉莉丝），走向浴室。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月看着浴室关上的门，又看看地上那滩因为莉莉丝跪下而留下的、淡淡的污迹，最后看向伊莉丝，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伊莉丝，这……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伊莉丝走到她面前，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鲨鱼抱枕抱在怀里，又变回了那副慵懒的萝莉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挥手灭敌、逼人签卖身契的恐怖存在只是幻觉，“不过是个无家可归、还有点用处的小麻烦罢了。签了契约，翻不起浪。而且……”
她凑近林月，熔金的眼眸弯起，声音压低，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
“……月姐姐不觉得，家里多一个‘皇女女仆’，还挺有意思的吗？以后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活，都可以交给她了。小红也能有个‘同龄’（外表上）的玩伴。多好～♡”
林月看着她这副“捡到宝了”的表情，再次无语。
皇女女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看着伊莉丝轻松（甚至有点愉悦）的样子，她心里那块因为魔界追兵和突然闯入者而悬起的大石，也终于缓缓落地。
是啊，有伊莉丝在。
再麻烦的事情，似乎也总能被她以一种……嗯，独特的方式，“解决”掉。
虽然这“解决”的过程，往往充满了惊吓和荒诞。
但结果，似乎……总是不坏？
林月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锅铲。
“算了……我先去把晚饭做完。估计又得加个菜了。”
“我来帮忙～” 伊莉丝立刻黏了上来。
“你离厨房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忙！”
“诶——月姐姐好过分！”
夜色渐深。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小红稚嫩的指导声（“这里要打泡泡！”“伤口不能碰水！”）。
厨房里，锅铲翻炒，香气渐起。
客厅，电子相框里，那张“一家三口”的水上乐园合影，依旧在无声地、温馨地循环播放。
这个小小的、奇特的“家”，在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和一位不请自来的“麻烦”客人后，似乎……
又恢复了它那鸡飞狗跳、却又暖意融融的日常。
只是，家庭成员，似乎又多了一个。
未来的日子，想必会更加“热闹”吧。
林月看着锅里翻腾的食物，又看看身边笑嘻嘻偷吃菜的伊莉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热闹，就热闹吧。
至少，不孤单。
窗外，夜空晴朗，星河璀璨。
夏夜还长。
而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新的成员，新的麻烦，和新的……
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