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为期一周的跨省高校联合研学活动,对这个小小的、不普通的“家”而言,是一次不大不小的变化。
出发前的夜晚,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淡淡不舍的气氛。林月一边往行李箱里塞着换洗衣物和专业书籍,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家里的“留守人员”。
“冰箱里我包了很多饺子馄饨,还有做好的咖喱和红烧肉,分装好了,热一下就能吃。蔬菜水果在下面的保鲜层,记得按时吃,别光吃零食。”
“知道啦月姐姐~你都说第三遍了。” 伊莉丝变回萝莉形态,穿着宽大T恤,抱着鲨鱼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抱枕上,熔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月忙碌,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和小红、莉莉丝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保证把家守得跟铁桶一样!”
小红也用力点头,抱着兔子玩偶:“月姐姐放心!我会监督伊莉丝姐姐不让她熬夜看奇怪的东西!也会看着莉莉丝姐姐好好吃饭!”
莉莉丝则穿着那身黑白女仆装(在家时简化了款式),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林月列好的购物清单和注意事项备忘录,神情认真:“月小姐请放心,莉莉丝会严格执行清单,确保日常物资充足,并督促……主人和小姐保持规律的作息。” 说到“主人”时,她几不可察地瞥了伊莉丝一眼。
林月看着她们三个,心里那点担忧稍微放下些,又有点好笑。这组合,一个看似幼齿实则深不可测的“姐姐”,一个天真懵懂的“魅魔妹妹”,一个前皇女现女仆的“生活助理”……守家?不把家拆了就算好的了。
“总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惹麻烦,别用奇怪的能力,低调点。” 林月最后总结,拉上行李箱拉链。
“一路顺风,月姐姐~早点回来哦,我们会想你的~♡” 伊莉丝跳下沙发,跑过来抱住林月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
小红也扑过来抱住林月的腿。莉莉丝则微微躬身行礼。
第二天清晨,林月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伊莉丝脸上的甜笑和依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无聊、兴味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跃跃欲试的神情。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紫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好了,‘饲主大人’出门了。” 她转过身,熔金的眼眸扫过小红和莉莉丝,嘴角勾起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恶作剧和狡黠的弧度,“趁着月姐姐不在,我们……也该‘活动活动’了。”
小红歪了歪头,暗红的眼眸里满是好奇:“活动?伊莉丝姐姐,我们要去哪里玩吗?”
莉莉丝则心中一凛,站姿更加恭谨,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猜测。主人这个表情……通常意味着“麻烦”或者“乐子”要来了。
伊莉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赤足走到客厅中央,抬起一只手,对着虚空,随意地划了几下。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空气中勾勒一幅无形的画。没有念咒,没有剧烈的魔力波动,甚至连“虚饰”那种独特的、改变“定义”的波动都没有。
但随着她指尖划过,空气开始无声地、平滑地向两边分开,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的布匹。一道边缘流转着暗金色与深紫色混沌光晕的、约莫一人高的裂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中央。裂隙内部并非黑暗,而是如同流动的、倒映着扭曲星空与熔岩河流的水银镜面,散发出一种古老、晦涩、带着硫磺与甜醺气息的、属于魔界的、纯粹而浓郁的能量波动!
这道“门”,开得如此轻松,如此随意,仿佛伊莉丝只是随手推开了一扇普通的房门。与莉莉丝当初狼狈撕裂空间、引发剧烈波动的通道截然不同,这道裂隙稳定、安静,边缘光滑,散发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属于更高层次力量掌控的从容。
魔界之门,洞开。
小红“哇”地一声,暗红的眼眸瞪得溜圆,尾巴在身后兴奋地小幅度摆动。她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让她血脉隐隐共鸣的熟悉气息,那是故乡的气息!虽然很淡,很扭曲。
莉莉丝则是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门连接的不是魔界的普通区域,其能量层级和坐标指向,极有可能靠近魔界核心地带,甚至……是皇庭附近?!主人就这么随手打开了通往那种地方的稳定通道?而且,这举重若轻的姿态……
伊莉丝收回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转身,对两个小家伙露出一个甜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笑容。
“我离开一下,回‘老家’看看,办点小事。” 她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你们两个,乖乖呆在家,守好家。小红,按时看动画片,做作业(伊莉丝布置的魔力控制练习)。莉莉丝,看好小红,也看好家。冰箱里的食物省着点吃,别等我回来发现你们把月姐姐准备的存粮都祸害光了。”
“诶——?伊莉丝姐姐要一个人回魔界吗?” 小红撅起嘴,“我也想去!我想看看伊莉丝姐姐的‘老家’!”
莉莉丝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回魔界……那个她刚刚逃离不久、充满危险和背叛的地方……
“这次不行哦。” 伊莉丝揉了揉小红的脑袋,“我是去‘看戏’的,带小孩子不方便。而且,那里现在对你和莉莉丝来说,都不算安全。乖乖待在这里,这里最安全。”
她又看向莉莉丝,熔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深意:“尤其是你,莉莉丝。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许靠近这扇门,也不许试图联系魔界那边的任何‘熟人’。明白吗?”
莉莉丝身体一颤,立刻躬身:“是,主人!莉莉丝明白!”
“很好。” 伊莉丝点点头,然后,就在小红和莉莉丝的注视下,她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和居家长裤,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转瞬间化作一身极其华丽、繁复、充满古老优雅与神秘感的暗紫色宫廷长裙。裙摆如同流淌的夜色,点缀着仿佛由星光与暗影编织而成的纹路。深紫色的长发自动盘起,用几枚造型诡异的、如同微型骨骼与锁链纠缠而成的暗金色发饰固定。她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精致的妆容,熔金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流转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妖异的威严与魅力。
从慵懒居家萝莉,到古老神秘的暗夜贵女,转变只在一瞬。
“那么,我出发了。” 伊莉丝对她们挥了挥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流转着混沌光晕的魔界之门。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被那水银镜面般的门扉吞噬。
下一秒,魔界之门悄无声息地合拢,消失。客厅里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扇通往异界的大门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硫磺与甜醺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小红和莉莉丝面面相觑。
“莉莉丝姐姐,” 小红小声问,暗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和一丝不安,“伊莉丝姐姐的‘老家’……是什么样的呀?有很多好吃的吗?有会飞的狗狗吗?”
莉莉丝看着魔界之门消失的地方,猩红的竖瞳里情绪复杂。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里,有很多‘戏’可以看。但也很危险。”
她顿了顿,看向小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不过,主人很厉害。她说是去看戏,就一定是去看戏。我们……在家等她就好了。来,小红,我们先去把月小姐列的清单核对一遍……”
魔界,永夜王庭外围,猩红回廊。
与伊莉丝那个温馨(相对而言)的小公寓截然不同,这里是无光的深渊,永恒的暗夜。天空是凝固的墨紫色,点缀着永不熄灭的、如同充血眼眸般的暗红色星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力,混合着硫磺、铁锈、腐败花香和欲望蒸腾的甜腻气息。巨大的、风格诡异狰狞的黑色建筑如同巨兽的骨架,耸立在荒芜的、流淌着熔岩的平原上。
其中一座最为巍峨、装饰也最为浮夸奢靡的宫殿,此刻正张灯结彩(如果那些散发着惨绿或暗红光芒的、仿佛用灵魂结晶制成的灯笼也算“彩”的话),隐隐有喧嚣的乐声和扭曲的笑语传来。
今夜,是阿斯塔罗斯家族一位实权侯爵的千年诞辰庆典晚宴。收到邀请的,皆是魔界有头有脸的贵族、强者,以及……某些身份特殊的存在。
宫殿深处,一间装饰得金碧辉煌(如果黄金中镶嵌着痛苦哀嚎的灵魂面孔也算“辉煌”的话)、却又诡谲寂静的偏厅内。
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伊莉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面巨大的、边框缠绕着毒蛇与荆棘浮雕的落地镜前。镜中倒映出她此刻华丽而神秘的宫廷长裙造型,以及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容颜。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熔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但很快被一种兴致盎然的玩味取代。
“千年诞辰?呵,倒是会挑时候热闹。” 她低声自语,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暗金色的流光没入她的身体。她周身那过于引人注目的、属于“欢愉的终焉”的古老气息和存在感,瞬间被收敛、掩盖、扭曲,变成了一种更加内敛、神秘、带着点捉摸不定的高位恶魔贵族的气息。虽然依旧不凡,但不再那么具有压倒性的辨识度。
同时,她手中多了一张边缘烫着暗金色魔纹、散发着淡淡硫磺香气的华丽请柬。请柬上的落款,是一个在魔界历史中若隐若现、据说早已湮灭在某个古老战役中的高等恶魔家族徽记。
“好了,身份‘搞定’。” 伊莉丝满意地收起请柬(请柬化作流光消失),迈开脚步,姿态优雅从容,如同回自己家后花园散步般,混入了外面那逐渐喧嚣起来的宴会人流中。
巨大的宴会厅如同另一个世界。穹顶上悬浮着散发惨白光芒的巨型骨灯,映照着下方光怪陆离的景象。
穿着各式各样、极尽奢华与暴露之能事的礼服的恶魔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杯共饮。侍者们(多是低阶魔物或灵魂奴仆)托着盛满猩红液体(可能是美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的水晶杯,在人群中穿梭。空气中飘荡着靡靡之音,混合着香水、血腥、欲望和阴谋的气息。
伊莉丝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魔界从不缺乏美貌与气质非凡的存在。但她的容颜和那种独特的内敛神秘感,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的打量,有评估的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伊莉丝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猩红酒液,指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酒杯,熔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活色生香的默剧。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几处“有趣”的场景。
宴会厅中央的主座尚空,那位今日的寿星——萨麦尔侯爵还未现身。但几位显然是侯爵心腹、或者势力强大的宾客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阿谀奉承者。他们交谈的声音被巧妙的静音结界笼罩,但从他们闪烁的眼神、微妙的手势和偶尔泄露的魔力波动中,伊莉丝能“读”出不少信息——关于权力交接的试探,关于新魔王(阿斯塔罗斯)政策的抱怨与迎合,关于某些资源星域的争夺,关于流亡的二皇女莉莉丝下落的各种猜测与幸灾乐祸……
伊莉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果然,莉莉丝的失踪,在这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和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看来那位新魔王对这位女儿,似乎并不怎么上心,追捕的力度远不如清除政敌时猛烈。这倒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又投向另一边。几个穿着打扮与其他恶魔贵族截然不同、气息更加古老晦涩的身影,聚集在角落里,似乎自成一体。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与“契约”、“誓言”、“诅咒”相关的规则气息,显然是魔界“契律院”或者相关古老传承的代表。他们表情严肃,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瞥向主座方向,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契律院的老古董们也来了?看来萨麦尔这次排场不小,或者……是那位新魔王有什么‘旨意’要借这个机会传达?” 伊莉丝心中暗忖,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味道……带着铁锈和腐败玫瑰的甜腻,不算好喝,但勉强能入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更加高亢的乐声和骚动。
主角登场了。
萨麦尔侯爵,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却带着阴鸷之气、头顶弯曲巨角上镶嵌着硕大灵魂宝石的中年男性恶魔(以恶魔的寿命算),在一众气息强悍的侍卫和美貌侍从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用某种深渊魔兽皮革鞣制成的华丽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其侯爵身份与功绩的勋章,脸上带着矜持而威严的笑容,向四周点头致意。
他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让道,躬身行礼,谀词如潮。
伊莉丝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熔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位今日的寿星,以及……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莉莉丝年长几岁的年轻男性恶魔。同样继承了阿斯塔罗斯家族标志性的暗红色头发和猩红竖瞳,容貌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傲慢。他穿着与萨麦尔风格相近的礼服,但细节处更加张扬,胸口佩戴的徽记显示他拥有皇族直系血统和某个重要军团的指挥权。
大皇子,凯恩·阿斯塔罗斯。莉莉丝同父异母的兄长,那位“不守规矩的新魔王”的长子,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之一。
他也来了。而且,看他和萨麦尔侯爵之间那种微妙而熟稔的互动,两人关系似乎相当紧密。
“看来,我们的大皇子殿下,正在积极笼络军方实权派呢。” 伊莉丝心中玩味地想,“是迫不及待想坐稳储君之位,还是……在为他那位父亲清理潜在的、不听话的‘旧时代余孽’铺路?”
凯恩的出现,让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原本还有些克制的交谈声,此刻几乎完全沉寂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宾主”身上,各种心思在暗流涌动。
萨麦尔侯爵走到主座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举起酒杯,用蕴含着魔力的、洪亮的声音开始发表致辞。无非是感谢魔王陛下的恩典,感谢各位来宾的厚爱,回顾自己千年的“丰功伟绩”,展望魔界在新王领导下(特意强调)的光明未来……等等。
伊莉丝听得有些无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其他“乐子”。
然后,她看到了。
在宴会厅一个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廊柱后面,一个穿着普通侍卫铠甲、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轻恶魔,正死死地盯着主座方向,尤其是盯着凯恩大皇子。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仇恨而微微颤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虽然穿着铠甲,伪装了容貌和气息,但伊莉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眉眼轮廓,那独特的、属于阿斯塔罗斯直系却又更加暴烈混乱的魔力波动……
三皇子,雷克斯·阿斯塔罗斯。一个以勇武和暴躁著称、据说因公开质疑新魔王政策而被边缘化、甚至被暗中打压的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侍卫?他想干什么?
伊莉丝的兴致,终于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熔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看来,今晚的“戏”,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萨麦尔侯爵冗长的致辞终于结束。宾客们举杯共饮,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至少表面如此)。乐声再起,一些贵族开始步入舞池,扭动着身体,跳起魔界流行的、充满暗示与力量感的舞蹈。
凯恩大皇子端着酒杯,在萨麦尔侯爵的陪同下,开始游走于各个小圈子,接受恭维,进行着各种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交谈。
而那个伪装成侍卫的雷克斯三皇子,则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在阴影中移动着,一点点地,向着凯恩和萨麦尔所在的核心圈子靠近。他手中,似乎紧握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伊莉丝都微微挑眉的、危险的不稳定魔力波动。
“哦豁?” 伊莉丝轻轻抿了一口酒,熔金的眼眸微微眯起,“这是要……当众上演兄弟阋墙,血溅寿宴?”
“有意思。”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这场即将到来的、充满背叛、野心与血腥的……
魔界贵族晚宴大戏。
而她自己,则是这场戏最隐蔽、也最愉悦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