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尚未从深眠中苏醒。路灯在氤氲的寒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街道空旷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划破粘稠的黑暗。空气冷冽，吸入肺中带着刀子般的清醒感。
“魔女之家”的全体成员，连同她们大大小小的行囊，如同夜行的迁徙小队，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了公寓楼下。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抵御着南方冬日黎明前最刺骨的寒意。林月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但带着倦意的眼睛，手里推着最大的那个行李箱。林夕哈欠连天，眼皮打架，却还强打精神检查着背包里各种电子设备的电量，头上那撮灰蓝色的呆毛在寒风中倔强地翘着。莉莉丝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深色大衣，长发束起，围巾系得工整，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就很沉的手提袋，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小红被林月裹成了个圆球，只露出毛茸茸的耳罩下一双困得迷迷糊糊的暗红眼睛，怀里紧紧抱着她的独角兽玩偶和小书包。星闪被妥善地安置在一个铺了绒布、留有透气孔的小挎包里，由林月贴身背着，此刻估计还在熟睡。
而伊莉丝……她穿着那身厚实的珊瑚绒连体睡衣（外面套了件长款羽绒服），深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帽兜里，怀里抱着她的鲨鱼抱枕，整个人以一种近乎梦游的状态靠在林月身上，熔金的眼眸半阖，长睫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微的霜气。她似乎完全放弃了靠自己的双腿站立，将大部分体重都交给了林月，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月姐姐……好冷……好困……为什么人类要发明凌晨三点出发这种反生物的制度……”
“因为要赶最早一班高铁，这样下午就能到家了。” 林月一边费力地支撑着伊莉丝，一边小声解释，同时不停张望着路口，“大哥说他开车送我们去车站，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两道沉稳的、穿透力极强的车灯，从街道拐角处扫了过来。随即，一辆线条流畅、造型大气、漆面在路灯下反射着内敛奢华光泽的黑色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夹克、眉眼与林月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硬朗、气质沉稳干练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理得很短，眼神锐利，一下车，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被行李和“妹妹”们包围的林月。
“月月！” 男人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爽朗，但压低了音量，显然是顾及到凌晨的寂静。他先是很自然地接过林月手里最重的那只行李箱，然后才看向她身边这一大群……风格迥异、数量远超他预期的“同行者”。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几乎挂在林月身上的伊莉丝身上。深紫色长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精致的侧脸，那身毛茸茸的睡衣和抱枕的组合，以及那副“我已离线”的慵懒困倦模样，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接着，他看到了精神亢奋（困的）但眼神乱瞟的林夕，灰蓝色短发和耳钉在夜色中有些醒目。
再旁边，是站姿笔直、表情清冷、穿着严谨得像要去参加外交会议的莉莉丝，手里那俩沉甸甸的手提袋和她纤细的身形对比鲜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裹成球、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的小红身上，暗红的眼眸在路灯下隐约可见，还有她怀里那个显眼的独角兽玩偶。
男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一、二、三、四……”足足四个女孩（外加林月自己就是五个！）时，明显凝固、僵硬了那么一瞬。他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没睡醒，或者月月身后那堆行李箱产生了视觉重叠。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自家妹妹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和……艰难：
“月月……你电话里说，和‘朋友’一起回来过年……”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伊莉丝、林夕、莉莉丝、小红，尤其在伊莉丝那非同寻常的发色和小红过于精致的面容上多停留了半秒。
“你这……‘朋友’……是不是有点……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多”这个字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混合了震惊、好笑和一丝头疼的复杂：
“而且……品种还挺齐全？”
林月脸上露出有些尴尬但更多是温暖的笑容，她知道这场景对大哥冲击力不小。她轻轻拍了拍靠在自己身上快睡着的伊莉丝，对大哥介绍道：“哥，这些都是我现在一起合租的室友，也是……很好的家人。这是林夕，我亲妹妹，你视频里见过的，就是头发颜色变了变。”
林夕立刻精神一振，露出灿烂的笑容，挥手：“大哥好！我是林夕！终于见面啦！”
大哥对林夕点了点头，笑容自然了些：“小夕，长这么大了。这头发……挺酷。” 就是跟视频里那个黑发乖乖女形象差距有点大。
“这是伊莉丝，” 林月继续介绍，轻轻晃了晃伊莉丝。伊莉丝勉强掀起眼皮，熔金的眼眸睡意朦胧地瞥了大哥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重新把脸埋进林月肩头，完全没把“见家长”当回事。
大哥看着伊莉丝那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的架势，以及那双即使在困倦中也难掩非人美感的熔金眼眸，眼角又抽了一下。这姑娘……气质也太独特了。
“这是莉莉丝，” 林月指向莉莉丝。莉莉丝立刻微微躬身，用她那平板无波但清晰恭敬的语调说：“林先生，日安。我是莉莉丝，承蒙月小姐照顾，暂居一处。打扰了。”
大哥被这过于正式的问候和“女仆长”般的气质弄得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莉莉丝是吧？你好你好。” 心里却嘀咕，这姑娘怎么跟从什么古典剧里走出来的似的？
“这是小红。” 林月最后拉过小红。小红有些害羞，但还是乖乖地小声说：“大哥好……我是小红。” 暗红的眼眸眨了眨。
大哥看着小红那娇小可爱、带着点不谙世事天真的模样，心软化了些，弯腰摸了摸她的头（隔着毛绒耳罩）：“小红你好，真乖。” 但他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这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孩，眼睛颜色也有点特别……月月这合租的圈子，是不是太“多元”了点？
介绍完毕，大哥看着眼前这高矮不一、风格各异、但都紧紧围着自家妹妹的四个女孩（外加一个明显还在睡的回笼觉的），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堪称“小型搬家现场”的行李，终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无奈、好笑、以及“自家妹妹果然不让人省心但又好像过得挺热闹”的复杂表情。
“行吧……”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那辆宽敞大气的红旗轿车，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庆幸和庆幸，“幸亏我今天开的是这辆，后备箱大，后座也还算宽敞。要是开我平时那辆小车，估计得叫货拉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开始往后备箱搬运行李。不愧是大哥，力气大，动作稳，很快就把几个大箱子妥善安置好。但剩下的背包、手提袋，以及……五个人，要塞进一辆车里，即使是以空间宽敞著称的红旗轿车，也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了。
大哥打开后车门，比划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看林月，又看看那四个“室友妹妹”，最后目光落在体积最大的伊莉丝（抱着抱枕）和小红（抱着玩偶）身上。
“那个……月月，” 大哥斟酌着开口，语气有些为难，“这车坐五个人是没问题，但你们这行李……还有，这位……” 他看向伊莉丝，“伊莉丝是吧？她这抱枕……能不能先放后备箱？不然后座可能有点挤，尤其是长途，坐着不舒服。”
伊莉丝本来都快站着睡着了，听到“抱枕”两个字，耳朵动了动（心理上的），熔金的眼眸掀开一条缝，懒洋洋地瞥了大哥一眼，然后手臂将鲨鱼抱枕搂得更紧，用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嘟囔：“不。挤就挤点。抱枕，是我的。”
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容商量的任性。
大哥：“……”
林月赶紧打圆场：“哥，没事，挤挤就好，反正路上也就几个小时，她们累了可以睡。伊莉丝有点……认床，抱着这个会舒服点。” 她没好意思说这抱枕是伊莉丝的“本体延伸”之一。
大哥看着伊莉丝那副“谁也别想动我抱枕”的护食模样，又看看自家妹妹略带恳求的眼神，再次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协调好位置，别路上打架就行。”
最终，座位安排如下：大哥开车，林月坐副驾（方便指路和聊天）。后座，由林夕发扬风格，主动表示可以“缩一点”，让小红坐在中间（最安全，也最不占地方），她自己和莉莉丝分坐两边。至于伊莉丝……她抱着她的鲨鱼抱枕，以一种近乎“瘫倒”的姿势，横躺在了后座上，脑袋枕着林夕的腿，脚（穿着毛绒拖鞋）则毫不客气地搭在了另一侧莉莉丝的腿上，完美占据了后座大部分空间，将自己调整成了一个舒适的“躺卧”姿态，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她的回笼觉。
林夕：“……”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紫色脑袋，感受着那份不容忽视的重量，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毕竟是她主动让出空间的。
莉莉丝则身体瞬间绷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腿上的、穿着可爱毛绒拖鞋的脚，表情是混合了震惊、僵硬、和一丝隐忍的复杂。但看到林月歉意的眼神和伊莉丝已然迅速平缓的呼吸，她最终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更加笔直，仿佛在完成某种高难度的礼仪修行。
小红被夹在中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也学着伊莉丝的样子，抱着她的独角兽，把小脑袋靠在了林夕胳膊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于是，这辆价值不菲、通常用于商务接待或家庭出行的红旗轿车后座，呈现出了一幅极其“生活化”甚至有些混乱的画面：一个紫发少女横躺酣睡，一个灰蓝发少女生无可恋地当人肉枕头，一个银发女仆正襟危坐但腿上搭着只毛绒拖鞋的脚，中间还夹着一个抱着独角兽打哈欠的小不点。副驾上，林月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这奇景，又是好笑又是歉意地对大哥说：“哥，麻烦你了，她们……有点特别。”
大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盛况”，尤其是伊莉丝那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姿和莉莉丝那副“我在受刑但我忍了”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摇了摇头，语气是彻底释然的好笑：
“没事，热闹。坐稳了，我们出发。路上你们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们。”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启动声，红旗轿车载着这奇特的一家人，驶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向着高铁站的方向，向着北方，向着那个名为“家”的温暖坐标，稳稳前行。
车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归乡之旅。
就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