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冬日的月光清冷如霜,透过林月卧室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幽蓝色的光带。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只有加湿器发出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嘶嘶”声。
宽大的双人床上,林月侧卧着,已经沉入了熟睡的海洋。她呼吸均匀,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宁静。而她的身边,伊莉丝正以一种极其“霸道”又充满依赖的姿势,紧紧地、像只八爪鱼一样抱着她。
伊莉丝也睡着了。深紫色的长发铺满了她自己的枕头,还蔓延到了林月的枕畔,与林月的黑发温柔地纠缠在一起。她的一只手臂横过林月的腰际,松松地环着;另一只手则搭在林月的肩头,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林月睡衣的一小角。她的脸几乎埋在林月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林月的皮肤。怀里的鲨鱼抱枕被挤到了两人身体之间,成了额外的“隔离缓冲垫”。
她睡得似乎很沉,熔金的眼眸在眼皮下安然休憩,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显然,这个“人形抱枕”的温度和气息让她非常满意。
整张床,大半都被这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占据,充满了安宁祥和的气息。
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把手,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转动了。
没有敲门,没有事先打招呼。门被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袖睡裙、顶着标志性雪白呆毛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是林雅雫。
她显然也没睡醒,或者说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在梦游。雪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赤红的左眼半睁半阖,没什么焦距;冰蓝的右眼则微微亮着极其微弱的暗金纹路,在黑暗中如同两颗小小的指示灯,似乎在进行着基础的夜间视觉和环境扫描。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目光,或者说她那双异色瞳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床上那团温暖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尤其是在伊莉丝身上停留了片刻。冰蓝右眼的暗金光晕似乎稳定、明亮了一瞬,仿佛确认了“目标”和“最佳热源/抱枕”的存在。
然后,她动了。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路完全没有声音,真的如同猫咪般轻盈。她径直走到床边,停在了伊莉丝睡的那一侧。
站在床边,她低头看了看紧紧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床上剩余的空间——伊莉丝身后,靠近床沿,还有一块不算大、但足以容纳她侧卧的空隙。
林雅雫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试图挤到伊莉丝和林月中间(那显然不可能),也没有去另一边(离热源太远)。她选择了最“高效”的方案。
她极其小心、缓慢地,抬起一条腿,膝盖轻轻抵在床沿。然后,上半身微微前倾,伸出手臂——
目标明确地,探向了伊莉丝的后背和床垫之间的那道缝隙。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醒什么。指尖先触碰到伊莉丝散落在背后的、微凉顺滑的深紫色长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轻轻按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确认“通道”可行且“热源”没有反应后,林雅雫开始了她的“潜入”行动。
她以一种近乎“流淌”般的、柔软又诡异的姿态,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伊莉丝身侧和床沿之间的狭窄空隙里,“塞”了进去。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接着是上半身……她将自己调整成一个侧卧的姿势,背对着伊莉丝的后背,脸朝着床外。然后,她继续慢慢挪动,直到自己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轻轻地贴上了伊莉丝的后背。
伊莉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微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林雅雫瞬间僵住,屏住了呼吸,异色瞳在黑暗中睁大了一点,赤红与冰蓝的微光闪烁,警惕地“观察”着“热源”的反应。
几秒钟后,伊莉丝并没有醒来,只是似乎觉得背后多了个“靠垫”挺舒服,甚至还无意识地往后蹭了蹭,将后背更紧地贴向了林雅雫,同时,环绕着林月的手臂,似乎也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将林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样一来,床上就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景象——林月被伊莉丝从前面抱着,而伊莉丝的背后,又贴着林雅雫。三个人如同一个温暖的人体三明治,林月是中间的“馅料”,伊莉丝是前面的“面包片”,林雅雫是后面那片悄悄贴上来的、冷一点的“面包片”。
林雅雫显然对“成功潜入”并“获得稳定热源接触”感到满意。她冰蓝的右眼暗金光晕柔和下来,赤红的左眼也缓缓闭上。她甚至也学着伊莉丝的样子,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手臂,从后面,松松地、环住了伊莉丝的腰。
指尖触碰到伊莉丝柔软睡衣的布料,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恒定宜人的体温,林雅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叹息,然后将脸轻轻靠在了伊莉丝的后背,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很快,她也睡着了。
床上的“三明治”结构彻底稳定下来。三个人,以一种略显拥挤却异常和谐的姿势,共享着这张大床,共享着彼此的体温和睡梦。月光悄悄移动,无声地见证着这静谧奇特的一幕。
……
然而,这份静谧并没有持续到天亮。
半夜,林夕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卫生间。解决完个人问题,她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准备回自己房间继续睡。
经过林月卧室门口时,她习惯性地、带着点八卦之心,凑到门缝边,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动静(比如伊莉丝说梦话,或者林月被当抱枕的抱怨)。这是她最近新养成的、小小的恶趣味。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里面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两个人……嗯?等等?
林夕皱了皱眉。月姐姐和伊莉丝的呼吸声她能分辨,但此刻听起来……怎么好像有三道?而且有一道特别轻,但确实存在,频率还不太一样。
难道……进贼了?!不对,家里这么多人,贼也不敢来。那难道是……
一个大胆(且符合她对伊莉丝认知)的猜测涌上心头。林夕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和“我就知道!”的情绪抓住了她。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八卦之魂战胜了困意和“非礼勿视”的道德准则。她小心翼翼地、极轻极慢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被她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借着走廊壁灯微弱的光线和窗外透进的月光,林夕瞪大眼睛,朝房间里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上那明显鼓起的一团人影。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是林月和伊莉丝,相拥而眠,这画面她见过,不稀奇。
但很快,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不寻常的细节。
在伊莉丝的身后,靠近床沿的位置,明显还有第三个人的轮廓!而且,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到了一缕垂落在床沿外的、与伊莉丝的深紫色截然不同的、如同新雪般的白发!以及,那白发间倔强翘起的一根……呆毛?!
林夕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睡意全无!
是雅雅姐!她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而且还……还睡在伊莉丝背后?!看那姿势,好像是……从后面抱着伊莉丝?!
再看清楚一点——伊莉丝抱着月姐姐,雅雅姐从后面抱着伊莉丝……这、这分明就是一个人体三明治啊!月姐姐是夹心!还是被两面夹击的那种!
“卧……槽……?!”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浓八卦兴奋感的低呼,从林夕喉咙里逸出。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能照亮黑暗。
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雅雅姐夜袭!还成功“登床入被”!形成了如此“和谐”又“震撼”的三人同眠景象!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昨天还只是抱小腿,今天就升级到同床共枕(虽然是夹心式)了?!
伊莉丝!不愧是你!男女通吃!大小通吃!连刚回家、一身秘密、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面瘫姐姐都能这么快“拿下”!还让人家主动夜袭投怀送抱!这手段,这魅力……林夕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拿出手机拍下来(但理智和求生欲阻止了她)。她趴在门缝边,津津有味地、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十万字的各种剧情。
就在这时——
也许是林夕的视线太过灼热,也许是那一声没憋住的低呼,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床上,睡在最外侧、背对着门方向的林雅雫,那冰蓝的右眼,眼皮下的暗金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她搭在伊莉丝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照亮了她的侧脸。
雪白的长发,呆毛,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的、一赤红一冰蓝的异色瞳。
那双眼睛,精准地、无声地,对上了趴在门缝外、正瞪大眼睛、一脸“被抓包了!”的震惊表情的林夕。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夕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林雅雫静静地看着她,异色瞳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惊慌,也没有羞恼,只有一片仿佛还没完全清醒的、带着困倦的茫然。她看了林夕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歪了歪头,雪白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
仿佛在问:你在这儿干嘛?
然后,她像是觉得门口有点冷(或者被盯着不舒服),又慢吞吞地转回头,重新将脸埋回伊莉丝温暖的后背,甚至还无意识地往伊莉丝身上更紧地贴了贴,手臂也收紧了一点点,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微的鼻音。
接着,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她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林夕:“……” 她维持着趴在门缝的姿势,石化了好几秒。
然后,她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缩回了脑袋,轻轻地、颤抖着手,将门重新关好。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林夕大口喘着气,脸上是混合了后怕、兴奋、荒谬和“我到底看到了什么”的复杂表情。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明天……
明天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跟雅雅姐……还有伊莉丝,“聊一聊”!
当然,是在不被月姐姐灭口的前提下。
林夕握了握拳,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而这个漫长冬夜,
关于“三明治”的秘密,
暂时,
只属于月光,
和某个不小心撞破秘密的、
兴奋得快要睡不着觉的“小”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