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好,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码头整齐排列的桅杆和光洁的甲板。二哥林岳哼着小调,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里面装满了莉莉丝精挑细选的新鲜食材、调味品,以及伊莉丝点名要的特定品牌香槟和红茶。莉莉丝走在他身边,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步伐平稳,银发在阳光下微微泛光,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如同最警觉的护卫。
“莉莉丝小姐,你这采购清单真是绝了,” 二哥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道,“连伊莉丝喝的那种听都没听过的进口花果茶都能在超市角落翻到,厉害!今晚咱们可以加餐了,我看你挑了上好的牛肋排和鳕鱼。”
“这是分内之事,林岳先生。” 莉莉丝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伊莉丝小姐对饮食有特殊偏好,需要留意。月小姐和小红小姐也需要均衡营养。雅雫小姐的肠胃似乎对某些食材敏感,也需要规避。至于艾露莎女士……” 她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她似乎对凡俗食物需求极低,但准备一些品相上佳的水果和净水总是没错的。”
“周到!太周到了!” 二哥由衷赞叹,越发觉得有莉莉丝在,管理这一大家子的后勤简直轻松了十倍,“以后采购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钱直接跟我说!”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了他们泊船的专用码头区域。远远地,就能看到那艘珍珠白色的流线型游艇安静地停泊在原位,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与周围其他船只并无二致。
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二哥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一点点、僵硬地凝固、碎裂。
他停下了脚步,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几个西红柿滚了出来,他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我……我……我的……船……?”
他的声音像是从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喉咙里挤出来,颤抖,破碎,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
跟在他身后的莉莉丝也停下了脚步,猩红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前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清晰的错愕和凝重。
在他们眼前,那艘本该优雅漂浮在水面上的、价值不菲的珍珠白色游艇……
它,确实还在那里。
但姿态,却与“优雅漂浮”毫不沾边。
整艘船,以一种极其诡异、近乎荒诞的角度,严重地、向右舷倾斜着!船体吃水线明显不正常,右侧的舷窗几乎已经贴到了水面,而左侧的船体则高高翘起,露出水线下原本不该见天的、沾着些许水藻和锈迹的船壳。连接码头的登船踏板早已失去了支撑,一头无力地垂落在水里,随着波浪起伏。船上的物品似乎也因为倾斜而发生了移位,甲板上隐约能看到散落的靠垫、翻倒的花盆,甚至……一只伊莉丝的红色毛绒拖鞋,正孤零零地漂在倾斜甲板边缘的一小滩积水里。
这哪里还是他引以为傲的、舒适豪华的“水上行宫”?
这分明是一艘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海难、或者被无形巨手恶意掰弯了的、正在缓缓下沉的“准沉船”!而且看这倾斜角度和吃水深度,船舱内部恐怕已经大量进水!
“潜……潜水艇?!” 二哥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了一点语言能力,他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引来远处几个船主和码头工作人员惊疑不定的目光。
“我就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去买了个菜!!!”
“天怎么就塌了?!船怎么就沉了?!!”
“伊莉丝!!!月月!!!小夕!!!雅雅!!!艾露莎阿姨!!!你们人呢?!!”
他慌了,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食材,拔腿就要往码头边上冲,想看看船里到底什么情况,人有没有事。这要是出了人命,他简直不敢想!
莉莉丝却比他更快一步,身形一闪,已经拦在了他面前,猩红的眼眸冷静地扫过倾斜的游艇,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林岳先生,请稍等。” 莉莉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船体倾斜严重,结构可能不稳,贸然登船有危险。而且……”
她的目光投向游艇倾斜翘起的左侧,那扇巨大的、原本属于客厅区域的舷窗。窗户是开着的(为了通风),此刻因为船体倾斜,变成了一个朝上的“天窗”。
“里面……似乎有声音。”
二哥闻言,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惶,侧耳倾听。
果然,从那个“天窗”里,隐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不是呼救,不是惊叫。
而是……
“咔嚓……咔嚓……咔嚓……”
某种规律、稳定、仿佛在咀嚼什么的细微声响。
以及……
“唔……嗯……”
一声极其轻微、满足、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还有……
“哗啦……”
似乎是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声音。
“咯咯咯……” 小女孩清脆的笑声。
“小夕姐你别晃了,船本来就歪了……” 林月带着无奈和一丝笑意的劝阻声。
“月姐姐,这个拼图卡住了……” 小红软糯的求助。
二哥:“???”
莉莉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荒谬和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听这动静,里面的人……好像……屁事没有?还在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
二哥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感觉自己的神经在经历一场过山车般的摧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天窗”吼道:
“喂——!!!里面的!!!还活着吗?!出什么事了?!船怎么歪了?!”
吼声在江面上回荡。
舷窗里的动静停顿了一下。
几秒钟后,伊莉丝那颗顶着凌乱深紫色长发、熔金的眼眸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小脑袋,慢吞吞地,从“天窗”边缘探了出来。
她似乎刚被吵醒,表情有点懵,看了看下面码头上脸色发青的二哥和一脸冷静的莉莉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严重倾斜的船体,眨了眨眼,仿佛才意识到环境不太对。
“啊啦?二哥,莉莉丝,你们回来啦?”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糯甜腻,“船?哦,你说这个啊……”
她用一只手指了指身下倾斜的船体,表情是纯然的无辜和一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
“刚刚妈妈想试试‘深海静谧’模式的冥想效果,我觉得‘倾斜失重’状态可能对星闪的平衡感训练有帮助,雅雅姐姐好像也觉得这个角度晒太阳脖子更舒服……”
“然后……嗯,好像不小心,把那个控制什么‘水’和‘平衡’的‘小玩具’(指压载水舱和平衡系统)……弄错了一点点参数?”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我不小心把电视遥控器按错键了”。
二哥听完,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把压载水舱和平衡系统搞错了参数?还“一点点”?这他妈是直接把一边水舱灌满、另一边抽空了吧?!这得是什么级别的“不小心”才能做到?!还有,“深海静谧”模式?“倾斜失重”训练?这都是什么鬼理由?!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窗”里面。果然,透过倾斜的舷窗,能看到客厅内部的景象同样一片狼藉但……异常平静。
艾露莎依旧坐在那张此刻严重倾斜的单人沙发上(沙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倾斜的地板上?),赤**叠,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正是刚才那本风物志),漆黑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垂落,并未散乱。她甚至还保持着阅读的姿势,赤金的眼眸从书页上抬起,淡淡地扫了窗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身下这艘倾斜超过三十度的船和正在进水的船舱,与自家阳台轻微晃动并无区别。
林雅雫则蜷缩在伊莉丝原本的“王座”沙发角落里(沙发也固定住了),怀里抱着那个林月给的暖手宝,雪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呆毛翘着。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可疑的、晶亮的口水痕迹(?)。对她而言,只要“热源”(伊莉丝)和“稳定源”(艾露莎)还在附近,船是正是斜,似乎完全不重要。
林月、林夕和小红则待在客厅相对较高(此刻是翘起的那一侧)的区域。林月正手忙脚乱地扶着因为倾斜而不断滑落的拼图,一边试图安抚兴奋地在倾斜地板上跑来跑去、把它当成滑梯玩的林夕,一边还要照顾紧抓着她衣角、有些害怕但又好奇的小红。星闪的小窝被林月用带子固定在了柜子顶上,小家伙正从窝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个颠倒的世界。
整个画面,混乱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与平静,仿佛他们不是在一艘即将沉没(?)的游艇上,而是在某个主题游乐场的“倾斜屋”里体验生活。
二哥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过于荒诞的信息。愤怒?后怕?崩溃?似乎都有,但又都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无力感淹没。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到惨白,再到涨红,最后,归于一种奇特的、混合了认命、自嘲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滚得脏兮兮的西红柿,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咀嚼,吞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还趴在“天窗”边、一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无辜表情的伊莉丝,又看了看船舱里那几位同样“岁月静好”的大佛,最后,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行。”
“牛逼。”
“你们真行。”
他点了点头,语气是出人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诡异的轻松:
“算了。”
“反正这个船……” 他指了指那艘还在缓缓下沉(?)的珍珠白游艇,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小了点。”
“装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
“咱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甚至带着点“爷不差钱”豪迈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去换个大的!”
“现在就联系!立刻!马上!”
“要最大的!最稳的!最结实的!最好是那种……航空母舰退役改的!能抗十八级台风、被鲸鱼撞了都不带晃一下的那种!”
“钱不是问题!”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到底多大的船,才够你们折腾!”
他的声音在码头回荡,充满了悲壮(?)和壕气。
码头上,远远围观的其他船主和工作人员,听到这话,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在看什么神仙(或神经病)。
“天窗”边,伊莉丝眨了眨熔金的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然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提议的甜美笑容:
“更大的船?听起来不错呢~♡”
“要有更大的沙发,更大的窗户,最好还有恒温酒柜和独立的甜品厨房~”
船舱里,艾露莎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赤金的眼眸里似乎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可以,空间大点不错”的微光。
林雅雫在睡梦中,似乎也听到了“更大的”、“更稳的”等关键词,无意识地,在暖手宝上蹭了蹭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月则看着窗外豪气干云的二哥,又看看怀里这烂摊子,以及身边这群完全状况外的“罪魁祸首”和“淡定围观群众”……
她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上海,超级游艇,租赁/购买,急,在线等。”
莉莉丝已经默默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食材,同时拿出自己的平板,开始联系她知道的、最顶尖的游艇经纪人和船舶工程专家,语气平静地交代需求:“对,需要一艘大型、超稳、结构特别加固的游艇,最好有应对……‘非正常外力’的设计考量。预算无上限。今天就要。”
夕阳的余晖,将码头、倾斜的“潜水艇”、以及这群决定“鸟枪换炮(航母)”的奇人们,都染上了一层戏剧性的金色。
一艘船的“沉没”,
或许,
正是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物理意义?)的水上日常的,
崭新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