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拉着林雅雫走出客舱时,外面走廊的阳光比室内更加明亮,带着午后特有的暖融融质感。两人手牵着手(或者说伊莉丝牵着林雅雫的手腕),一前一后,一个笑容灿烂如夏日繁花,一个面无表情但脚步顺从,伴随着清脆而有节奏的“叮铃、叮铃”声,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二楼通往主客厅的楼梯口。
而就在同一时刻,二哥林岳正端着一杯莉莉丝刚泡好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从楼下厨房走上来。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等雅雅睡醒了怎么“不经意”又“不吓到她”地把茶递过去,顺便远远看一眼那对毛耳朵就好——他发誓绝对不伸手!
然后他一抬头。
“噗——!!!”
刚入口的温度适宜的花草茶一点没浪费,全喷了出来化作一片带着清香气味的小水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茶杯脱手眼看就要摔在光洁的实木楼梯上——被无声无息出现在旁边、仿佛早有预料的莉莉丝稳稳接住,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但二哥已经完全顾不上他的茶杯了。
他维持着昂头向上的姿势,嘴巴保持“O”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又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世界观碎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冲击感的近乎空白的表情上。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刚刚猫娘化、还处在适应期的三妹林雅雫,此刻正被伊莉丝牵着手腕从楼梯上走下来。
这本来没什么。
但关键是林雅雫现在的样子!
脖子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带着暗金色镶边和小巧铃铛的皮质颈圈!那颈圈服帖地环着她纤细的脖颈,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随着她下楼梯的动作,颈圈上的小铃铛正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还不是全部。
她的左腿大腿上同样位置也多了一个同款的、带着稍大一号铃铛的黑色皮质腿环!黑色的皮质紧紧箍着雪白修长的大腿,铃铛随着步伐晃动,与颈间的铃声形成奇异的二重奏。
颈圈。腿环。铃铛。
伊莉丝牵着她的手。
林雅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异色瞳里似乎有淡淡的无奈和认命,乖巧地跟着伊莉丝的步伐,那条蓬松的雪白大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尾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勾一下。
这副景象……冲击力太强了!强到二哥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精准命中!轰得他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这不是普通的萌!这不是可爱的猫娘!这分明是某种充满了禁忌感和驯服意味的装扮啊!而且是被伊莉丝亲手戴上、还牵着走的!
他那个刚从秘密单位回来、一身伤痕和秘密、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有点呆又有点让人心疼的妹妹,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还被伊莉丝像牵宠物一样牵着?
“你、你、你……你们……这、这这这……”二哥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楼梯上的两人,确切地说是指着林雅雫脖子上的颈圈和腿上的腿环,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这这这……这是什么?!伊莉丝!你、你对雅雅做了什么?!这、这些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完全紊乱,无法组织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最本能的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混合了愤怒和“我家白菜被猪拱了而且拱的方式还这么诡异”的复杂情绪。
伊莉丝早就看到了二哥,也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她停下脚步站在比二哥高几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作剧成功的愉悦笑容,甚至还好心情地晃了晃牵着林雅雫的手让铃铛又响了几声。
“什么呀~二哥~”她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熔金的眼眸弯成月牙,“这不是很明显吗~给雅雅姐姐戴点小装饰呀~多好看~多配她~你听这铃铛声多清脆~♡”
“装、装饰?!”二哥的声音都劈了叉,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又强行刹住,因为林雅雫似乎被他激动的样子惊到,下意识地往伊莉丝身后缩了缩,头顶的猫耳朵也抿成了飞机耳。“这他娘的是装饰?!谁家装饰戴脖子上还带铃铛?!这分明是……”
是什么?项圈?宠物戴的那种?后面的话二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什么?”伊莉丝眨眨眼一脸无辜,但眼神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我觉得就是很好看的装饰品呀~雅雅姐姐戴着可喜欢了对吧~?”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林雅雫,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林雅雫被伊莉丝和二哥两人灼热的视线盯着,尤其是二哥那副仿佛天塌了的表情让她有些困惑。她歪了歪头,异色瞳看看气得满脸通红的二哥,又看看身边笑得像只偷腥猫的伊莉丝,然后用她那没什么起伏的带着点刚睡醒鼻音的声线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
“……唔?”
似乎在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然后她像是才注意到自己脖子和腿上的东西,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伊莉丝给的。”
“有声音。”
“能知道我在哪。”
她似乎完全接受了伊莉丝那套“方便找到你”的说辞,并且自动忽略了“装饰”或“宠物”之类的引申含义。对她而言这就是个会响的、戴上了有点麻烦但可以让人拉着走的东西。
至于二哥为什么这么激动?她理解不了。可能二哥觉得不好看?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是伊莉丝要她戴的。
二哥被林雅雫这淡定的反应和简洁到气死人的解释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看看一脸“与我无关”的林雅雫,再看看笑得花枝乱颤的伊莉丝,感觉自己就像个对着风车冲锋的堂吉诃德充满了无力感。
“你、你……唉!”二哥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血压有点高。他算是看出来了,雅雅自己根本不在意这装扮的“特殊含义”,完全被伊莉丝牵着鼻子走。而伊莉丝……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把雅雅打扮成这样还故意牵出来“炫耀”!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雪白影子从楼梯下方“嗖”地窜了上来,轻巧地落在林雅雫脚边的台阶上。
是小白。
伊莉丝的专属狐狸,通体雪白唯有眼眸是赤红色。它似乎被楼上的动静吸引跑上来看热闹。它先是用脑袋蹭了蹭伊莉丝的小腿,然后仰起小脑袋赤红的眼眸好奇地看向林雅雫——或者说看向林雅雫脖子上的颈圈和腿上的腿环,尤其是那两个叮当作响的小铃铛。
小白的鼻子动了动,耳朵也竖了起来。它绕着林雅雫的脚边转了小半圈,似乎对这个“新造型”和铃铛声很感兴趣。
然后它停下了脚步,抬起小脑袋冲着林雅雫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带着点疑惑和好奇的“吱吱”。
那是狐狸的叫声,短促带着询问的意味。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伊莉丝、二哥以及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楼梯下方正平静观望的莉莉丝,都听到了这声狐狸叫但也仅此而已。动物叫声没什么特别。
然而站在台阶上的林雅雫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地低下头,异色瞳对上了小白那双赤红的充满灵性的眼眸。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茫然不再是呆滞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的猫耳朵唰地完全竖了起来,耳尖向前倾得笔直。冰蓝的右眼暗金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旋转,似乎在处理某种极其复杂超出常理的信息。
她盯着小白嘴唇微微动了动。
几秒钟近乎凝滞的寂静。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小白的注视下,林雅雫用她那独特的没什么起伏但此刻似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线,对着脚边雪白的小狐狸清晰地重复了两个字:
“……好奇?”
她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但语气和用词却像是在复述或者确认某个问题。
小白赤红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歪了歪耳朵抖了抖,然后又冲着林雅雫更急促地“吱吱”叫了两声,尾巴也快速摆动了几下显得有点兴奋。
这一次林雅雫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她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被伊莉丝牵着的手,慢慢地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白平齐。
她看着小白异色瞳一眨不眨。
小白也看着她,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灵动的光彩,又“吱吱吱”地叫了几声,声音比刚才更加丰富似乎包含了不同的音调和节奏。
林雅雫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专注和理解。
她歪了歪头顶的猫耳朵也跟着动了动仿佛在同步接收和分析着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除了似乎早有预料的伊莉丝)的目光中,林雅雫对着小白用她那平板的语调但异常清晰的逻辑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铃铛是伊莉丝戴的。”
“声音是走路时自己响的。”
“我没有故意弄响它。”
她……她在回答小白刚才的“吱吱”声?而且她回答的内容似乎是在解释铃铛的来历和为什么会响?可是小白刚才的叫声在其他人听来就是普通的狐狸叫啊!
二哥彻底石化了,他维持着手指楼梯的姿势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这一幕比他刚才看到颈圈和腿环还要让他震惊一万倍!
雅雅在跟狐狸说话?还好像能听懂狐狸在问什么?还能回答?!
这又是什么情况?!猫娘化还附带动物语言精通技能吗?!
伊莉丝站在一旁看着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和狐狸“对话”的林雅雫,脸上的笑容从得意的恶作剧渐渐转变为一种更深邃的带着了然和欣赏的愉悦。她熔金的眼眸流转着奇异的光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在她预料之中的发展。
“果然呢~”伊莉丝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声低语,“‘猫’的形态加上她那双特别的眼睛和灵魂本质……能‘听’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不过,”她看了看旁边石化状态的二哥又看了看楼下同样露出些许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的莉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来对某些人来说今天要接受的‘惊喜’好像有点多呢~”
而此时此刻蹲在地上的林雅雫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与小白“对话”的新奇体验中。小白似乎对这个能“听懂”自己话的、长着猫耳朵和尾巴的两脚兽非常感兴趣,围着她又转又叫问着各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之类的简单问题。
林雅雫则以她特有的简洁到近乎匮乏的语言一板一眼地认真地回答着。虽然沟通效率不高但竟然真的能进行下去?
她似乎真的能听懂小白“说话”的意思了。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各种细微叫声、气味信息和肢体语言的世界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而她脖子和腿上的铃铛随着她蹲下和小白互动的动作还在发出细微清脆的“叮铃”声,仿佛在为这奇异的一幕配着独特的背景音。
二哥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画面——猫娘妹妹蹲着和狐狸认真“对话”,旁边是笑得意味深长的伊莉丝——他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彻底烧毁无法重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但显然目睹了全过程的莉莉丝,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意味。
莉莉丝猩红的眼眸平静地回视他,几秒后她微微躬身用她那永远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林岳少爷,需要我再为您倒一杯安神茶吗?”
二哥默默地看着莉莉丝手中那杯自己刚才喷出来的、已经被她擦拭干净重新倒满的安神茶。
然后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仰头一饮而尽。
他需要冷静。不,他需要的可能不是茶。是时光机。或者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靠谱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