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叔叔?!”
伊莉丝那故作严肃的“山大王”气场瞬间破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熔金的眼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手里那根装饰华丽的短杖也忘了继续摆造型,差点脱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挺直了小身板,努力想维持刚刚建立的“威严”,只是微微抽动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像更有趣了”的兴奋。
“哟,小伊莉丝。”被称为维克斯的银发高大男人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利落,目光在伊莉丝手中的短杖上又停顿了一瞬,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度。“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嗯,很充实。” 他的措辞听起来很平常,但结合现场情景和伊莉丝刚才的“宣言”,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客厅另一侧,通往内部书房的走廊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地浮现。
艾露莎依旧是那身简洁的深色居家裙装,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赤金的眼眸平静无波。她似乎对维克斯的到来毫不意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用某种黑色皮革包裹封面的厚重古籍。她倚在门框边,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众人,最后落在维克斯身上,用那种一贯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觉得家里没个男人不行。”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林月和林夕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林雅雫的猫耳朵困惑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伊莉丝则眨了眨眼,看看维克斯,又看看自己老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艾露莎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她那平板的语调补充道:“毕竟,有些粗活,我们干不了。”
她的目光在维克斯高大的身躯和腰间那柄古朴佩刀上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又平淡地移开,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 维克斯沉默了。
他那张棱角分明、仿佛刀削斧凿般的冷硬面孔上,似乎有什么细微的表情——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果然如此”,又或者是一点点的认命——极其快速地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琥珀金色的眼眸与艾露莎赤金的瞳孔对视了一瞬,后者依旧平静无波,理所当然。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你通过紧急联络符文叫我过来,跨越了十七个位面中转站,就因为……‘家里缺个干粗活的’?”
“嗯。” 艾露莎点了点头,甚至还顺手翻了一页手中的书,仿佛在确认书签的位置。“顺便,看看伊莉丝。她最近,玩得比较投入。”
“……顺便。” 维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站在他附近的莉莉丝,猩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数据流更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她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完美压抑下去的能量波动,那是某种极度无语的情绪泄露。
伊莉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山大王”架势荡然无存。她蹦跳着跑到艾露莎身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冲着维克斯笑道:“哎呀,维克斯叔叔你别介意嘛~妈妈的意思肯定是,你来了家里就更安全、更有‘依靠’啦!对吧妈妈?” 说着,她还朝艾露莎眨了眨眼。
艾露莎看了女儿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维克斯,平淡地吩咐道:“既然来了,就住下。房间莉莉丝会安排。”
维克斯的目光再次扫过客厅,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一些。目光掠过有些紧张不安的林月和林夕,在莉莉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莉莉丝微微躬身),最后,落在了依旧蜷在沙发角落、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只是偶尔拨弄一下手心铜板的林雅雫身上。
他的视线在林雅雫头顶那对微微抖动的雪白猫耳,以及那条从毯子边缘露出来的、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看向林雅雫的脸,对上了那双恰好也抬起望过来的、一赤红一冰蓝的异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茫然,有未散的睡意,还有一种……与周围环境微妙疏离的、近乎本能的警惕。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维克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收回目光,看向伊莉丝和艾露莎,言简意赅:“可以。”
算是答应了留下,也默认了“干粗活”这个离谱的理由。
“太好了!” 伊莉丝拍手笑道,熔金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有维克斯叔叔在,我这个小‘话事人’就更有底气啦!对了对了,维克斯叔叔,给你介绍一下~” 她拉着艾露莎走到沙发边,先指向林月和林夕:“这两位是月姐姐和小夕姐姐,是这艘船真正的主人家哦,也是雅雅姐姐的亲姐姐~”
林月连忙拉着林夕站起来,有些拘谨地对维克斯点头问好:“您好,维克斯先生,欢迎您来……那个,暂时居住。”
林夕也怯生生地跟着点头,偷偷打量着这个气势惊人的高大男人。
维克斯略一颔首,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军人式的硬朗:“林月小姐,林夕小姐。打扰了。”
“然后是她——” 伊莉丝又指向安静侍立的莉莉丝,“这位是莉莉丝,超级厉害能干的全能女仆长!这艘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情,没有她搞不定的!哦,对了,她正在执行一项绝密的‘挣钱计划’,试图挽救本舰濒临崩溃的财政~”
莉莉丝优雅地行礼,声音平稳无波:“维克斯阁下,幸会。您的房间和所需物品稍后会为您准备妥当。”
维克斯看着莉莉丝,琥珀金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审视,但面上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有劳。”
最后,伊莉丝才指向沙发上的林雅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带着点炫耀般的亲昵:“至于她嘛~就是我们家的‘小雪猫’,林雅雫,雅雅姐姐~是不是超~可~爱~♡” 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揉林雅雫的头发,但被后者偏头躲开了,只是用那双异色瞳平静地(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看着伊莉丝。
林雅雫的目光也转向了维克斯,与那双琥珀金的眼眸再次对视。她没有像对陌生人那样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亲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观察,在评估。她脖子上的铃铛因为她偏头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维克斯的目光与林雅雫的异色瞳对视了几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伊莉丝那种过于热情的亲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这里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
林雅雫看着他,也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头顶的猫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唔。” 算是回应,然后,就又低下头,继续玩她的铜板去了,似乎对这个新来的、气势很强的“男人”兴趣不大。
伊莉丝对这场“平淡”的初次见面似乎很满意,她又转向维克斯,眼睛亮晶晶地问:“维克斯叔叔,你这次能待多久呀?第二旅团那边没问题吗?”
“常规巡视期,轮休。” 维克斯言简意赅,“三个月。”
“太棒了!” 伊莉丝欢呼,“正好!家里有好多事情需要‘有力气的男人’呢!比如……嗯……” 她眼珠转了转,开始掰着手指数,“后甲板那个闲置的小型直升机平台,我觉得可以改造一下,做个阳光花房兼猫爬架乐园!需要切割和焊接!还有,船底声呐阵列好像有点小问题,需要人下去看看,虽然莉莉丝也能做,但那个很费体力嘛!哦对了,还有……”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俨然已经把维克斯当成了免费的、全能的、任劳任怨的“粗活”劳动力。而维克斯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在伊莉丝说到某个技术细节时,琥珀金的眼眸会微微闪动一下,似乎在快速评估可行性。
艾露莎早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古籍上,仿佛客厅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月和林夕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热闹”了。
而林雅雫,则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维克斯。她的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刀上停顿了一瞬,异色瞳中暗金的纹路极快流转了一下,然后,她似乎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又低下头,专注地用手指拨弄着那枚铜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单调的摩擦声。
“北辰”号,在二哥离开后,迎来了新的、强大的、且似乎“用途明确”的临时成员。
前·魔族军第二旅团旅团长,狼人维克斯,就这么因为好友(艾露莎)一句“家里缺个干粗活的”,留了下来。
未来的日子,似乎会更加“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