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离开后的“北辰”号,似乎并没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某种微妙的气场确实悄然发生了偏移。
就像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天平,突然撤走了一边不算最重、但足够“活跃”的砝码,剩下的部分需要时间重新寻找支点。林月和林夕依然按部就班地生活和处理家事,莉莉丝精准地掌控着这艘庞然大物的日常运转,艾露莎依旧神出鬼没,大部分时间沉浸在阅读或自己的世界里。林雅雫……则继续着她的猫娘适应日常,晒太阳,探索新角落,和小白进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对话”,以及,被动接受伊莉丝层出不穷的“关爱”。
而伊莉丝,在二哥离开后,似乎更“放飞自我”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正好。伊莉丝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林雅雫“玩耍”或“投喂”,而是召集了目前船上除了艾露莎之外的所有“常住成员”——林月、林夕、莉莉丝,以及被莉莉丝“请”过来的、还带着点午睡后迷糊劲儿的林雅雫——在宽敞的主客厅“开会”。
林雅雫被安排在长沙发的一角,依旧蜷着,怀里抱着一个莉莉丝准备的软垫,下巴搁在垫子上,异色瞳没什么精神地半眯着,头顶的猫耳朵偶尔抖动一下,驱赶并不存在的飞虫。她脖子上和腿上的黑色皮质饰品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铃铛安静。手心里,那枚二哥给的旧铜板,被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拨弄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月和林夕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表情都有些疑惑和无奈,看着主位上“气场全开”的伊莉丝。
伊莉丝今天换了一身略显正式的暗红色丝绒长裙,长发用同色发带束起,熔金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噙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带着点玩味和不容置疑的笑容。她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装饰着繁复花纹的短手杖(看起来更像是一件华丽的工艺品),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但眼底跳跃的光芒出卖了她的兴致勃勃,“人都到齐了吧?那么,我宣布,‘北辰’号第一届非正式、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家庭扩大会议’,现在开始!”
林月忍不住扶额:“小伊,你又想干什么?” 她对这个古灵精怪、背景神秘、还疑似是“非人”生物的“妹妹的朋友”总是有些头疼。
“月姐姐,别急嘛~”伊莉丝晃了晃手指,手杖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首先,鉴于目前本舰的‘最高指挥官’——林岳先生,因公外出,归期未定。而本舰又肩负着保护、照顾、以及……嗯,收容某些特殊存在的使命。”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沙发上快睡着的林雅雫。
“为了维护本舰的和平、安定、和谐与有趣……呸,是与繁荣!” 她面不改色地改口,“为了确保各项事务能够顺利运转,尤其是在应对某些‘突发状况’和‘特殊需求’时,能够做到高效、统一、且符合本舰核心利益……”
她顿了顿,手杖“咚”地一声轻轻杵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熔金的眼眸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如同发现了新玩具般兴奋的光彩:
“我,伊莉丝·冯·阿斯塔洛特,以本舰目前‘最高战斗力’、‘最资深住客’、‘最了解情况者’、以及‘最关心雅雅姐姐身心健康者’等多重身份,在此提议——”
“在岳哥哥回来之前,由我,暂时接管‘北辰’号的一切事务!”
“简单来说,就是——我,来当这个‘家’的,临时‘话事人’!”
她说完,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聪明快同意”的得意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狡黠,仿佛在期待有人反对,好让她有理由“说服”对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夕眨了眨眼,看了看伊莉丝,又看了看姐姐,小声嘀咕:“话事人?是……山大王的意思吗?”
林月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伊莉丝:“小伊,别闹。二哥只是出去工作,家里的事有我和莉莉丝……”
“不不不,月姐姐,你没明白问题的关键。” 伊莉丝摇了摇手指,打断了林月的话,神情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虽然那正经怎么看都像是装出来的,“关键不是日常琐事,那些有莉莉丝在,我很放心。” 她对着侍立一旁的莉莉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莉莉丝微微躬身,猩红的眼眸平静无波。
“关键,在于‘非常规事务’。” 伊莉丝竖起一根手指,“比如,如果雅雅姐姐的耳朵和尾巴又出现了什么新变化,或者她突然想吃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或者……嗯,有某些不长眼的家伙,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想要来探探虚实……”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窗外浩瀚的江面,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时候,需要有人能‘说了算’,并且有足够的能力‘摆得平’。”
“月姐姐你太温柔,小夕还小,莉莉丝虽然能干但毕竟……嗯,身份所限。” 伊莉丝摊了摊手,“我妈妈呢,她老人家只对看书和发呆感兴趣,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想惊动她。所以——”
她拍了拍自己并不丰满但挺得笔直的胸脯,笑容灿烂:“舍我其谁呀! 我最合适了!有能力,有责任心,有创意,最重要的是——” 她又瞟了一眼林雅雫,“我最知道怎么让我们的‘小雪猫’过得舒服又开心~对不对呀,雅雅姐姐~♡”
被点名的林雅雫茫然地抬起头,异色瞳看向伊莉丝,显然没太跟上“会议”节奏,只是本能地对“小雪猫”这个称呼和伊莉丝过于灿烂的笑容产生了些许警觉,头顶的耳朵向后抿了抿,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唔?”
伊莉丝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手杖也不点了,走过去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避开了耳朵):“你看,雅雅姐姐也同意了~”
林雅雫:“……” (她同意什么了?)
林月看着伊莉丝自说自话地把事情定了性,又看看一脸懵懂的林雅雫,再想到二哥离开前那欲言又止的担忧眼神,以及伊莉丝母女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实力……她忽然觉得,好像……让这个看似跳脱、实则心思难测的丫头暂时“主事”,在二哥回来前,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在“应对异常”这方面,她似乎确实比她们都有经验。
“可是……” 林月还是有点不放心。
“安啦安啦,月姐姐~” 伊莉丝又溜达回“主位”,手杖潇洒地转了个圈,“我保证,一切以雅雅姐姐的身心健康和本舰的和谐稳定为最高准则!而且,我也不会胡乱指挥的,日常事务还是莉莉丝和月姐姐你们负责嘛,我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点点‘战略性’的指导和‘保护性’的威慑~”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保证,但怎么听都像是“我要开始玩了”的宣言。
林月还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的莉莉丝忽然上前一步,优雅地行礼,声音平静无波:“伊莉丝小姐的提议,从效率和安全角度考虑,有一定可行性。在主人归来前,由实力与经验均足以应对潜在‘非常规’状况的伊莉丝小姐暂代决策,可以减少内部协调成本,提高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
连莉莉丝都这么说……林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同样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没搞懂状况)的林夕,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但是小伊,你绝对不可以乱来!尤其不能捉弄雅雅太过分!”
“放心放心~” 伊莉丝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杖“咚”地一声杵地,宣布道:“那么,本‘临时话事人’的第一道指令就是——鉴于本舰目前财政状况堪忧,开源节流势在必行!莉莉丝!”
“是,伊莉丝小姐。” 莉莉丝应道。
“你的‘挣钱计划’,可以开始准备了。” 伊莉丝打了个响指,熔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需要什么资源,列个单子。月姐姐和小夕那边,能提供什么帮助,也协调一下。我们得在岳哥哥回来之前,至少让账面好看点,不然他怕是要在海上哭晕过去~”
林月一愣:“莉莉丝有挣钱计划?”
莉莉丝再次躬身,平静地汇报道:“是的,林月小姐。根据对当前人类社会经济体系、信息网络以及本舰部分闲置资源的分析,我初步筛选了几个具备较高可行性与回报率,且能最大限度规避风险、隐藏身份的营利方案。主要包括:高频量化交易、特定领域(如艺术品、稀有矿物)的匿名中介、以及提供某些……‘非常规’但合法的远程技术服务。具体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我已准备好,您可以随时查阅。”
林月和林夕听得有点懵,高频量化交易?匿名中介?远程技术服务?这都什么跟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伊莉丝则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具体操作你负责,需要挂名或出面的事情,可以让月姐姐帮忙。资金启动方面……” 她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妈妈那里应该还有些‘零花钱’,我去跟她‘商量商量’~”
就在伊莉丝刚刚宣布完她的“临时话事人”身份,并拍板了莉莉丝的搞钱计划,客厅里气氛正变得有些古怪(林月的担忧,林夕的好奇,莉莉丝的平静,林雅雫的茫然,伊莉丝的得意)时——
一股极其轻微、但难以忽视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在客厅边缘扩散开来。
波动并不强烈,甚至有些隐晦,但其中蕴含的某种精纯、古老、且带着淡淡血性与野性气息的能量特质,让在场感知敏锐的几位几乎同时产生了反应。
伊莉丝熔金的眼眸瞬间眯起,手杖轻轻一顿,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微微张开,将沙发上的林雅雫和林月、林夕笼罩其中。
莉莉丝猩红的眼眸深处数据流急速闪过,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
连一直半眯着眼的林雅雫,头顶的猫耳朵也倏地竖起,转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了一些。
下一刻,客厅靠近观景窗的空地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边缘流淌着暗银色符文、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传送门无声地浮现、稳定。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影,从传送门中一步踏出。
来人是一名男性,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背阔,将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立领风衣撑得极具气势。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仿佛被风吹拂过的银灰色短发,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五官轮廓深邃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人类常见的瞳色,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硝烟的、带着些许暗金的琥珀色,目光锐利如刀,扫视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那是历经血火、统御千军万马方能淬炼出的铁血与肃杀,虽然此刻被他刻意收敛,但那份沉淀下的压迫感依然隐隐弥漫。风衣之下,似乎能看到精悍的肌肉线条,以及……腰间那柄造型古朴、毫无装饰、却散发着隐晦危险气息的佩刀刀柄。
他的出现,让客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传送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银发男人的琥珀金眸扫过客厅内的众人,在林雅雫身上(尤其是她的猫耳朵和尾巴)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他的目光掠过林月和林夕,在莉莉丝身上微微一顿,随即,落在了主位上手持短杖、正挑眉看着他的伊莉丝脸上。
然后,他脸上那冷硬的线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向上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冲淡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他抬起手,并非行礼,而是随意地挥了挥,动作带着一种老友相见般的熟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并不刺耳,反而有种奇特的磁性:
“哟,伊莉丝。听说你在这里‘占山为王’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客厅,尤其在伊莉丝那根装饰华丽的短杖和故作严肃的小脸上停留了一下,那细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补充道:
“看起来,你这‘山大王’,当得还挺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