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扣上牵引绳的那一刻，餐厅里除了清脆的铃铛声和林雅雫那声含糊的“嗯”，还有另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林月。
她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刚从厨房那边的侧门走进来，恰好将伊莉丝给林雅雫扣上牵引绳、然后笑着提议“散步”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林月整个人僵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的果盘都忘了放下。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过渡到难以置信，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混合了荒谬、无奈、担忧以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情绪。她看着伊莉丝手中那条明显和林雅雫颈圈配套的黑色牵引绳，看着绳子另一端连在自家妹妹脖子上，再看看伊莉丝那副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的模样……
一股热气猛地冲上林月的头顶，让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伊、伊莉丝……你，你……” 林月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和语塞而有些结巴，她放下果盘，几步走了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条牵引绳，又看看伊莉丝，再看看依旧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林雅雫，“你……你怎么能给雅雅戴这个？！这、这像什么样子！”
她简直要崩溃了。颈圈和腿环已经够挑战她的接受底线了，现在居然还多了条牵引绳！这、这已经不是“装饰”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是宠物链啊！伊莉丝到底在想什么？！
伊莉丝对林月的激烈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但脸上那甜美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点无辜地眨了眨眼：“月姐姐，怎么了嘛？这个很好用呀～以后带雅雅姐姐出去散步，就不用一直牵着手那么麻烦了，你看，这样多方便～而且绳子很结实，也很软，不会勒到雅雅姐姐的～” 她说着，还轻轻拽了拽绳子，向林月展示它的“安全性”。
“叮铃……” 林雅雫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
林雅雫被这轻微的拉扯弄得抬起头，异色瞳看向林月，又看了看伊莉丝，似乎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激动。她只是觉得脖子上多了个会随着伊莉丝动作而轻微用力的东西，有点新奇，也有点……不习惯。但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方便？安全？” 林月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是方便和安全的问题吗？！这是……这是……” 她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行为的离谱程度，“总之不行！快给雅雅解下来！你怎么能给她戴这种东西！”
“哎呀，月姐姐～” 伊莉丝撅起嘴，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雅雅姐姐自己都没反对呀～你看她多乖～我们这是在尝试一种新的、更有效率的相处和外出模式嘛～而且你看，绳子多配她的颈圈～”
“我不管配不配！总之不行！” 林月态度坚决，伸手就要去解林雅雫颈圈上的安全扣。她觉得自己作为姐姐，必须保护雅雅，不能再让伊莉丝这么“胡闹”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兴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哇！什么什么？什么新东西？让我看看！”
是林夕。她刚打完一局游戏，听到餐厅这边的动静跑下来看热闹。她一眼就看到了林雅雫脖子上多出来的那条黑色牵引绳，以及绳子另一端握在伊莉丝手里。
林夕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游戏里爆了极品装备还亮。她几步蹦过来，完全没注意姐姐林月那难看的脸色和伊莉丝脸上微妙的笑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牵引绳，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哇塞！牵引绳？！是给雅雅姐的吗？好酷！” 林夕围着林雅雫转了小半圈，目光在那条看起来就很结实有型的绳子上流连，“这个好！这个好！以后带雅雅姐出去就不用担心她走丢或者躲起来了！”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伸出手，想去拿伊莉丝手里的握环：“伊莉丝伊莉丝！给我牵一下！给我牵一下嘛！我也要牵雅雅姐散步！我还没牵过……呃，牵过这么大只的‘猫’呢！肯定很好玩！”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和举动在目前的情境下有多不合时宜，也没看到林月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伊莉丝笑眯眯地看着林夕，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故意晃了晃绳子，又引来一声铃铛轻响。她熔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似乎很享受林夕这火上浇油的反应。
而林雅雫，被林夕突然的靠近和兴奋的目光弄得有些困惑。她看着自己这个灰蓝色短发的妹妹，异色瞳里满是茫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条绳子这么感兴趣。脖子上的牵引绳因为伊莉丝的晃动又轻轻扯了一下，让她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
“林！夕！” 林月终于爆发了。
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伊莉丝“胡闹”就算了，现在连小夕也跟着瞎起哄！还把雅雅当什么了？玩具吗？！
眼看着林夕的手就要碰到伊莉丝手中的牵引绳握环，林月再也忍不住，她猛地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些许回音的响声，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是林月的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林夕的后脑勺上。
一个标准的、充满了姐姐怒火的——“暴扣”！
“嗷——！” 林夕猝不及防，被拍得整个脑袋往前一栽，差点撞到旁边的茶几。她捂着后脑勺，痛呼出声，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转过身委屈又惊恐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姐姐。
“姐！你干嘛打我！” 林夕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打你干嘛？！” 林月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林雅雫脖子上的牵引绳，又指了指林夕，“你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还‘要牵’？还‘好玩’？雅雅是你姐姐！不是宠物！不是玩具！”
她越说越气，想到雅雅刚回来时那副苍白脆弱的样子，想到她这些天慢慢有了点生气却又被伊莉丝“装扮”成这副模样，现在居然连牵引绳都出来了，小夕还跟着瞎掺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告诉你林夕！” 林月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也不许对雅雅有这种想法！听到没有！”
林夕被姐姐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到了，捂着头不敢再吭声，只是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脖子上还挂着牵引绳、正用那双异色瞳平静（且依旧茫然）地看着她们的林雅雫，心里又委屈又有点后怕。
伊莉丝也稍微收敛了笑容，看着发怒的林月，又看了看挨了打、眼泪汪汪的林夕，再看了看依旧状况外的林雅雫。她眨了眨熔金的眼眸，似乎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她“有趣”的预期了。
她松开一直握着牵引绳的手，让绳子自然垂落。然后，她走到林月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也放柔了一些：
“月姐姐，别生气嘛……是我不好，我没想那么多。” 她看了一眼林雅雫，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不过，月姐姐，我真的没有把雅雅姐姐当宠物或者玩具的意思。这个绳子……嗯，可能看起来是有点奇怪。”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雅雅姐姐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有时候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对周围反应比较慢。如果带她出去，有条绳子连接着，至少能保证她不会因为好奇或者分心而突然走到危险的地方，或者离我们太远。这就像……就像小朋友出门，家长也会牵着手或者用防走丢绳一样，是一种保护措施。”
“而且，” 伊莉丝看向林雅雫，声音更柔和了，“雅雅姐姐自己好像……也不完全排斥？她只是觉得，拉着走比较省力？”
林雅雫似乎听懂了“拉着走省力”这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林月看着伊莉丝难得认真的表情，又看看妹妹那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再想想伊莉丝说的“保护措施”……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就算……就算你是好意，” 林月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坚持，“用绳子牵着，也绝对不行！这太……太不尊重雅雅了！她是我们妹妹，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需要被‘拴着’走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伊莉丝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月的话。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嗯……月姐姐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方便和安全，没考虑到雅雅姐姐的感受和……嗯，外人的看法。”
她走到林雅雫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异色瞳，轻声问：“雅雅姐姐，这个绳子，戴着不舒服对吧？我们把它解开好不好？”
林雅雫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牵引绳，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明确说“不舒服”，但点头的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伊莉丝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按动安全扣的机关。
“咔哒。”
牵引绳从颈圈上解开了。
林雅雫立刻伸手摸了摸脖子附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被绳子坠着的异样感。但很快，她就放下了手，继续低头玩她的铜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伊莉丝拿着解下来的牵引绳，在手里绕了绕，然后看向林月，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歉意和讨好的笑容：“月姐姐，绳子我收起来啦～以后不带这个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熔金的眼眸里又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以后要带雅雅姐姐去人多或者复杂一点的地方，我们可不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我牵着手，或者让她走在我们中间？毕竟，安全第一嘛～”
林月看着伊莉丝诚恳（至少看起来是）的表情，又看了看安然无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雅雅，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知道啦知道啦～” 伊莉丝乖巧地点头，然后把牵引绳随手塞进了自己那个仿佛能装下一切的口袋里。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林夕还捂着头，委屈地站在一边，看看姐姐，又看看伊莉丝，再看看事不关己的雅雅姐，小声嘀咕：“……就我挨了打……”
林月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再敢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夕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餐厅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阳光静静流淌，和偶尔响起的铜板摩擦声、以及铃铛随着林雅雫动作发出的细微“叮铃”声。
伊莉丝重新端起她那杯已经微凉的花果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嘴角依旧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牵引绳计划……暂时搁浅了。
不过没关系。
家里“散步”的规矩，总算是立下了。
而且，看雅雅姐姐的样子，好像对“被拉着走”这件事本身，并不算太排斥？
那以后……或许可以换种方式试试？
比如，用好吃的引导？
或者，用有趣的东西吸引？
伊莉丝的熔金眼眸里，又开始流转起新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