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季沐晴发现自己开始习惯镜子里的人,不再像过去那般抗拒，就感觉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必要做无意义的挣扎。
就比如早上洗漱的时候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脸也不再把目光移开了。
她会盯着看几秒钟看看自己的脸洗干净了没有，甚至开始关心起皮肤的问题了，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正常。
“你最近起得越来越早了。”苏小晚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而她已经背好书包准备出去了。
“有早课。”季沐晴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以前有早课也没见你起这么早。”苏小晚靠在床梯上，眼神还带着些许困意。
“有可能我现在睡得早吧，早睡早起。”季沐晴想了想回答，接着打开寝室门走了出去。
中午进了食堂依旧是有些人挤人，有可能再建一栋楼或者把二楼也归为食堂能好一点吧。
她端着餐盘寻找着合适的位置，走了几步苏小晚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吓了她一跳，自从变成女生之后，她对这种事情比较应激。
“那边有空位。”苏小晚指了指靠窗的方向。
“就那里吧。”她们一起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接着苏小晚给了她一块红烧肉。
“你今天怎么舍得把肉给我。”季沐晴盯着那块肉。
“我减肥。”苏小晚嚼着青菜。
“你昨天说的今天要吃够肉。”
苏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用筷子把肉夹回去了。季沐晴看了看接着用筷子伸过去把肉又夹了回来。
“你都夹过来了还带回去的。”季沐晴把肉塞进嘴里。
“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陆辞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并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关你什么事。”苏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吧，但觉得蛮有趣的。”陆辞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沈砚清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有实验课。”季沐晴平静地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的？”陆辞接着问道。
“他课表我背得出来。”季沐晴说道。说完之后她愣了一下，苏小晚也跟着吃了一惊
“你们发小都这样吗。背对方的课表。”陆辞笑道。
“不是背的。是每次他都会提前告诉我。”季沐晴想了想尝试解释了一下，然后发现这句话也没有比背课表好到哪里去。
陆辞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三个人便各吃各饭没有再讲话。
“他最近来找你的频率变高了。”回到宿舍之后，苏小晚坐在椅子上开始剥她今天买的橘子。
“他以前也这样。”季沐晴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以前一周几次。”
“三四次。”
“现在呢。”
“差不多。”
苏小晚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然后歪着头看着季沐晴。
“你数过。”苏小晚嚼着橘子声音含糊。
“没有，但只是能较为准确的说出来。”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记得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
“我没有。”
“他这周在你面前一共出现过四次，每次你都记住了。他课表你倒背如流。他实验室的时间表你也清楚。还有他上个月给你发的消息你从来没有删除过。”
“你偷看我手机了？”季沐晴抬头看了她一眼。
“上次你让我帮你拿充电宝。屏幕上弹通知。”苏小晚很坦然地说完之后又吃了一瓣橘子。“我只是扫了一眼而已。”
季沐晴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我只是记性好。”她说道。
“那你怎么不记得我课表。”苏小晚靠在椅背上。
“你课表每周都换跟新闻事件走。”
“借口不错。这个是甜的。”苏小晚把最后一瓣橘子递过去。
季沐晴接过橘子但并没有剥开，就只是拿在手里。橘子皮的汁在指尖上留下一道湿痕。
下午工程材料课季沐晴坐在最后一排。教授在前面讲金属疲劳，PPT上的曲线图写满了各种参数和公式。
她低头抄笔记。抄到一半的时候笔顿了一下。她在笔记本的边栏上写了一个数字四。然后赶紧用笔把那个数字划掉了。
应该是走神的时候随意写了一个吧？
旁边坐着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季沐晴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打开翻到了新的一面。
晚上季沐晴在宿舍里写作业。苏小晚靠在上铺翻杂志。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苏小晚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上次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季沐晴盯着面前的课件。
“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个他想认真对待的人。”
季沐晴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跟沈砚清认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但是你现在发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所以你每次都会注意到。”苏小晚翻杂志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注意到什么了。”季沐晴停下了笔。
“每次他都出现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每次你都假装很烦但其实没有。每次他靠近你你都退开，但他走的时候你又盯着他背影看。你觉得这是什么。”
苏小晚从上铺探出半个头。头发垂下来在空中晃来晃去。
“是习惯。”季沐晴没有抬头。
“是习惯的话你就不会数了。”
季沐晴把书合上站起来去洗漱。关上门的时候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一下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牙刷拿起来开始刷牙。刷完之后回到寝室里苏小晚没有再说话，杂志也翻完了，只是趴在床上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季沐晴擦着头发走到自己的床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一起回家。我妈问你要吃什么菜。」
季沐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回复说等一下查一下周六有没有局里的比赛或者图书馆订没订位置或者苏小晚是否安排了什么活动。
然后她发现自己周六根本没有安排。
她打字。「我跟顾深约了跑模型。」
「知道了。」沈砚清回了三个字。
没有那下次，也没有那我等你。
季沐晴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翻了一页书没看进去又翻回来，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的消息。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拿了一本书翻开。
苏小晚从杂志上方露出眼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季沐晴低头看书的时候苏小晚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杂志继续看。
到了睡觉时间之后，季沐晴关了台灯躺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想到苏小晚说的那句你每次都注意到他靠近你然后退开他走的时候又盯着他背影看。
他从小就这样，来了走走了又来，所以习惯了。习惯不是别的。她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又闭上。
其实她觉得她和发小之间的关系应该没有变，唯一变的就只是她变成了女生，有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变成女人想多了，或许该停止的是胡思乱想。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