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沐晴在凌晨四点多被小腹的一阵坠胀感弄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阵坠胀感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楚了。不是刺痛,是钝钝的往下沉的胀痛。
她迷迷糊糊又躺了一会儿。五点半的时候彻底醒了。
大腿内侧有一种潮乎乎的触感。不是汗,比汗更黏。
她撑起上半身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浅色床单上有一滩深红色的印子,大概有巴掌大小。
季沐晴盯着那滩红色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我受伤了,在哪里划到的口子。
她掀开被子站在床边低头检查自己的腿。膝盖上没有伤口,小腿上没有,脚踝上也没有。血不是从腿上来的。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大腿内侧的湿痕。指腹沾了一道淡红色。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季沐晴?”苏小晚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不是睡醒的,是被翻被子的动静吵醒的。
“嗯。”季沐晴嘴里应了一声。
苏小晚揉了揉眼睛从上铺探出半个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看到季沐晴站在床边。然后看到了床单上的深红色印子。
苏小晚没有说话。她从上铺爬下来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小包卫生巾。浅粉色的包装。
“你生理期到了。”苏小晚表情很平静。
季沐晴盯着那包卫生巾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去卫生间吧。这个垫在内裤上。胶条那面朝下。”苏小晚把包装袋塞到她手里。
季沐晴从她手里接过那包卫生巾。四个角折得整整齐齐。浅粉色包装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她愣在了原地,愣了几分钟,大脑似乎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内心莫名的有点自我讨厌。
在苏小晚又一次的催促下,她才继续恢复了行动,勉强拿住卫生间走进卫生间,并缓缓地关上门,似乎怕被谁听到关上门的声响。
她在马桶上坐了很久。卫生间里只有排气扇嗡嗡地响。
她把卫生巾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盯着上面的使用方法看了很长时间。图示画得清楚但她的手拿了好几次才把胶条贴对位置。
贴上之后她站起来拉上裤子。然后把弄脏的内裤放进洗手池里用冷水冲洗。血在水流里化开变成浅粉色,然后流进下水口。
她盯着下水口看了一会儿。
自己可以怀孕了。
当妈妈,生孩子?
这些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关掉了水龙头。手撑在洗手池边缘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发白,额头上有一点冷汗。
以前季沐阳的身体不会发生这种事。以前的月经这个词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她在教科书上读到过的女性生理周期。是别人身上才会有的事情。
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身体主动宣告了这件事。
她把包装袋攥成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靠在洗手池边上站了一阵子。
苏小晚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门。
“你还好吗。”
季沐晴打开了门。苏小晚站在门口手里端了杯温水。
“还好。”季沐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舌头。
“第一次吗。”苏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嗯。”季沐晴坐回床边,脸色有些羞红,她没有正视苏小晚的目光。
她似乎并没有要嘲笑自己的意思,有的只有关心,人生也不是一直都是逆境,尤其是她现在处于的这个大的逆境之下。
苏小晚把弄脏的床单拿起来揉成一团放进洗衣袋里。又从衣架上拿了一条干净的床单铺在上面。她铺床单的动作很利落,边角塞进床垫下面压得整整齐齐。
季沐晴坐在床沿上看着苏小晚铺床单。手里的杯子握着。
“谢谢你,打扰你休息了。”
“嗨,说这些干嘛,会肚子疼吗。”苏小晚铺完之后转过身来。
“有一点。”季沐晴把手放在小腹上。
“正常的。我那个抽屉里有暖宝宝。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苏小晚走过去从抽屉里翻出一片暖宝宝撕开包装递给她。
季沐晴接过暖宝宝把它贴在小腹位置的衣料外面。热度慢慢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里。刚才的坠胀感好像减轻了一点。
“我叫你晴晴可以吗。”苏小晚忽然开口了。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这种表情在苏小晚脸上不常见到。
季沐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重新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胸口。
“叫吧。”她把贴在衣料上的暖宝宝用手按住了。
“这个词我一般不对别人用。但你今天表现得很能扛。”
季沐晴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暖宝宝的热度在小腹上慢慢扩散开来。坠胀感还是有一阵一阵的,但她没有再出声。
“早餐想吃什么。我去食堂带。”
“豆浆。热的。”季沐晴没有翻身。
“好。你躺着别动。我去去就回。”苏小晚拉开椅子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了。
季沐晴躺在床上盯着墙壁好半天。白色的墙面上有一小块漆皮翘起来了一个角。她盯着那个翘起的角看了很久。身体在完成她从来没有要求过的功能。
苏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打包好的豆浆和包子。她把豆浆杯放在季沐晴床头桌上,吸管已经插好了。
“趁热喝。包子是豆沙馅的。”
季沐晴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拿起豆浆杯手指碰到杯壁上的温度。豆浆很甜,糖放得比平时多。她喝了好几口。小腹的坠胀感还在,一阵一阵的并不剧烈。但那个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在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感到有一股温热的东西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她端着豆浆杯的手停住了,整个人有点僵。好像跟尿裤子差不多。但也不是,自己有时候忍不住……
说实话这种莫名的体验,让她有点害怕,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脆弱了。
季沐晴连忙掀开被子站起来。睡裤上没有新的痕迹。小腹还有一种闷闷的坠胀。她用手捂着肚子走到柜子前把苏小晚抽屉里的那包卫生巾拿了出来。然后去卫生间换上新的。
出来的时候她把换下来的卫生巾用卫生纸包了好几层扔进垃圾桶里。
“你不用那么紧张。”苏小晚站在窗边端着另一杯豆浆。
季沐晴把垃圾桶推到桌子下面最角落的位置。洗手池旁那块还扔着刚才丢掉的粉红色包装袋。她拿起来也塞到了垃圾桶最底部。然后坐在床边继续喝豆浆。
“如果痛经痛得厉害的话得跟学校请假。我大一有个同学每次都痛到走不了路。”苏小晚嚼着包子说道。
“还好。没有很痛。”季沐晴咬着吸管。
“有个东西得下一下。经期记录APP。我帮你找找。你手机在哪。”
季沐晴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好意思地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解锁递给苏小晚。
苏小晚低着头点了几下屏幕。“这个。图标是朵花的那个。帮你下载了。你点进去可以记日期。”
“知道了。”季沐晴接过手机把屏幕翻过去放在枕头旁边。
“沈砚清知道吗。”苏小晚忽然冒出了一句。这回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季沐晴端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僵硬了片刻。“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是你发小。”
“发小也不用知道这种事,说出来本来就很难堪。”她说道。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用力。然后端起豆浆杯堵住了自己的嘴。
苏小晚看了一眼她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然后从抽屉里拿了采访稿坐在椅子上翻看。
季沐晴喝完豆浆把杯子放在床头桌上。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暖宝宝还在衣料上贴着,热度已经不如开始那么暖了。小腹还是不舒服。一阵一阵往下坠。
她以前打球扭到腰的时候也疼过。那个疼跟这个完全不是一个种类。扭腰的疼是硬的,咬咬牙就过去了。这个疼是软的闷的钝的,像有一层东西包裹着慢慢挤。不只是疼,还有那种身体把自己交出去的感觉。
它在做它该做的事。她的身体在做它该做的事。而现在的自己只能适应然后习惯,毕竟是长久的事情。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下去好像找不到出口。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暖宝宝接缝处已经有点凉了。
她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地呼吸。睡裤腰口的松紧带被暖宝宝撑得有点鼓起来,压在小腹上暖和但是有点闷。她把暖宝宝撕下来翻了个面又贴上去,另一面是凉的。重新翻回来贴上那一面,还有一点点余温。
接着小腹又一阵坠胀,她没有睁开眼睛,就像生活一样你得忍受着很多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