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妈来了三天之后总算走了。
季沐晴把最后一片卫生巾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拎到楼下扔掉了。
苏小晚说她过度反应。只是扔个垃圾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季沐晴觉得不是过度反应，是正常反应，她不想在宿舍里看到那几团被卫生纸包着的东西。
生理期走了之后她的精力恢复了一些。
周末下午她坐公交车去市区买参考书。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着。
过了两站之后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车厢里开始拥挤，她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无力，有时候真的，她有点厌烦自己身体的这种弱女子状态。
有个中年男人坐在她旁边，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姑娘站着累。你坐着吧。”中年男人的语气很自然。
季沐晴看着他愣了一下，小姑娘？
自己终于也被人叫做小姑娘了吗？感觉过去真的正在远去，而且还是无法回忆的那种，回忆起来的也不是现在的自己。
“不用，我快到了。”她把目光移开盯着窗户，确实是快到了，不是自己非得逞强。
就像有时候意志力也能激发身体的潜能一样，她觉得自己还扛得住。
中年男人没有再坚持，然后继续坐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季沐晴继续站着盯着窗玻璃上映出的倒影。车窗上倒映出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灰色卫衣的人影。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肩膀窄窄的。是有一点点小姑娘的意思。
甚至有点可爱，像那种初恋的感觉，没想到自己成为了过去的自己的梦想……
她把视线从倒影上移开，看多了会让人有点烦躁。
到了站之后她从公交车上缓缓地走下来，期间还有不少男生会侧过头看她，不过她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走了几分钟，她在书店里找到了要买的参考书。排队付款的时候收银员是一个看起来是大妈的女人。
“小美女，要不要袋子。”收银员笑眯眯地问道。
小美女？比起小姑娘更进一步的称呼，不仅仅是回不去了，而是每一天都在向前走。
向着小姑娘，小美女的未曾设想的道路上走。
季沐晴的手指在付款页面上停顿了片刻。“要。”
买好了书，她回到公交车站台等车，回去的车应该没有那么多人。
“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吗？”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龄要大几岁的青年对着她笑道。
这是搭讪吗？这好像真的是搭讪。
“嗯。”她点了点头，继续等车，并没有什么想要交流的意思。
“听说大学都是靠自律的，能出来买书说明小美女你学习还是比较刻苦的。”青年并没有气馁继续说道。
又一句小美女，她烦躁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接受了现实。
“也还好。”
“可惜我没有读大学，还是蛮遗憾的。”青年似乎已经知道季沐晴不太想要聊天的意思，开始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人生就是这样，遗憾也好，回不去也罢，都必须承受着。”她如同在和自己说话一样。
这个时候公交车到了，她在青年有点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上了车，他突然觉得人生的遗憾又多了一个。
要是公交车再晚来几分钟，他和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会不会有可能？
只不过季沐晴并没有多想，回到学校之后她把这件事忘了。只是等公交被人搭话而已，很正常，无论男女都会有这种体验。
周一上午体育课。田径场上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所有人集合。今天是八百米测试。
季沐晴站在起跑线上。旁边的女生们都在原地热身。她活动了一下脚踝，上次扭过的地方现在完全好了。
哨子响了。所有人冲了出去。
季沐晴按自己以前的节奏跑。以前季沐阳跑八百米用三分半就能跑完。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发现不对了。腿比预想的更沉。步幅也不够大。以前季沐阳迈一步的距离她现在得迈好几步才跟得上。
她开始喘气。旁边一个女生超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一个人超过去了。
季沐晴咬着牙跑过终点。她弯下腰喘气，手撑着膝盖撑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体育老师在旁边看了看秒表。“季沐晴。女生标准四分半及格不用跑那么拼。你刚刚已经达标了。”
季沐晴站在跑道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女生标准吗？是的，早已适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跑道边站了很久。
被女生标准衡量了。跑八百米被用来判断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学生，跟班上其他所有的女同学一起被度量。
以前她跑在男生第一阵，现在跑在了女生第一阵，都一样是第一阵。怎么就不一样了。
下课之后她从田径场走回工科楼。路上碰到苏小晚，苏小晚端着奶茶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刚跑完八百米。”
苏小晚哦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苏小晚啜着奶茶没有多问什么。
下午有一场机械设计竞赛培训，在工科楼的阶梯教室。季沐晴背着书包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
培训老师让大家自行分组。季沐晴低头翻着手机上的培训材料。
“你刚才那个拓扑优化思路很新。”
声音从旁边传来。季沐晴抬起头。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坐在紧挨着她的那个位置上。他穿着理工研究生那种常见的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支笔还有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笔记本。他胸前的挂牌上写着研究生机械工程江予安。
“大一谁教的？”江予安看着她问道。他的眼神很专注，但不是在打量她这个人，是在打量她写的公式。
“自学的。”季沐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了一些拓扑优化的草图，是刚才随便画的。
“ANSYS学的哪个版本。”江予安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季沐晴说了版本号。江予安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接下来他给了她好几条关于参数设置的意见，语速很快但每条都讲得非常清楚。
培训结束之后江予安把他的笔记本合上了。“你底子不错。大一就这么清楚拓扑优化的不多。”
“以前自学过一些。”
江予安点了点头。然后背起书包走了。
季沐晴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天下午她在工科楼自习室看材料力学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江予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论文。他把论文放在她桌上。
“类似案例参考一下。去年全国机械创新大赛的特等奖作品，用了跟你昨天类似的拓扑结构，但载荷条件不一样。你看看他们怎么处理边界约束条件的。”
季沐晴低头翻了翻那沓论文。论文装订得很整齐，边角没有折痕。
“谢谢。我会看的。”
“不懂的可以问我。”江予安说完转身走出去了。白色衬衫搭着灰色外套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里。
苏小晚听说这件事之后趁季沐晴去洗手间的时候翻了她手机。季沐晴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苏小晚已经把聊天记录看完了。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
“这个人是谁。江予安？ANSYS教程？”
“竞赛培训分到一组的理工学院研究生。”季沐晴拿着毛巾擦头发看着苏小晚手里举着的手机。
“他给你发ANSYS教程。”苏小晚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江予安发了一整套ANSYS经典案例合集，还附带了自己写的注释文档。
“他是好意。”季沐晴把手机拿回来翻了翻那些文档。注释确实写得很详细。
“好意？我觉得不像。”苏小晚靠在椅背上。
“那你觉得是什么。”季沐晴忙着打开文档就没管她说什么。
“你觉得他在追你吗。”
“用ANSYS教程追女生？”季沐晴看着文档的标题很不能理解。“可能吗？”
苏小晚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觉得挺有道理的。“这个人到底是想追你还是想让你读博。”
“都不像。”季沐晴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给你发这些东西的频率比沈砚清给你发消息的频率高。”苏小晚双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丝坏笑。
“那又怎样。他发的全是教程。”
“用论文追女生的你是第一个。”苏小晚的语气依旧带着一种强忍的笑意。
季沐晴白了她一眼，然后没有接话。
她把论文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继续看。论文里的拓扑结构图画得很工整，参数标注也很清晰。江予安在页面空白处用铅笔记了一些批注。
她盯着那些批注看了看，看起来这个人认真又仔细，应该能从他那里学到不少竞赛相关的知识，这样能让自己的大学生活过得更充实点吧。
苏小晚站在她的后面，似乎还想八卦一点季沐晴的私人信息。
她一边吃着果酱甜甜圈，一边拿起手机看季沐晴上次推荐的霸道总裁爱上离异带两娃的我的短剧。
过了几分钟江予安又发了一条新消息给季沐晴。
又是一篇关于ANSYS高级应用的技术分享链接。
“又来了。”苏小晚好奇地凑过头去，不过被季沐晴给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