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她的枕头抽走了。
季沐晴的脸露了出来。她的表情介于委屈和恼怒之间。
“你知道昨晚你为什么会赢吗。”苏小晚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太丢脸了所以大家都觉得很好笑。”
“不是。”苏小晚摇了摇头。“因为你可爱漂亮，水手服跟你很搭，整个人看起来很纯洁。然后你在台上的反应完全是真实的。害羞之后的歇斯底里，那种不是演出来的慌张，观众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我赢了是因为我丢脸丢得很真实。”季沐晴把脸别过去看着墙壁。
“是因为你真实。”苏小晚把她的脸掰回来。“你和其他选手不一样。她们在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提前背好的，每一个微笑都是练过的。评委看了太多年这些了。你不一样。”
季沐晴沉默了一会儿。
“碾压一众女选手这个形容让我完全高兴不起来。”
“而且我现在内心尴尬得要死。我以后走在校园里别人会不会指着我喊那个水手服。”
“人家会指着你喊那个可爱的新生。”苏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了一万块钱呢。你算过没有。一万块，在十六块钱时薪的地狱流水线两班倒十几个小时的岗位上要做多少个小时。”
季沐晴没有说话，她之前暑假去体验过一把，迪迦过来做几天都得倒在地上亮红灯。
“六百多个小时。每天做十二个小时两班倒的话要连着做将近两个月。”苏小晚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现在能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来钱，你真的要放弃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只是这样看着我好玩。”季沐晴抿着嘴，觉得自己有点被欺负了。
“才没有呢，晴晴！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你想想啊，你在选美大赛打败一众女人，不就说明你的魅力是女人中的女人吗？”苏小晚又补了一句。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嘲笑我啊！什么女人中的女人，我才不是呢！”季沐晴据理力争。
“我的意思是晴晴你本身非常men，但展现女性魅力的时候也很优秀的啊！”
“鬼话连篇……”
“算了，那晚上是什么比赛。”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得了一个第一了，放弃确实对不起上一秒之前连续羞耻的自己。
“唱歌。唱情歌。”苏小晚的脸上重新亮起了光。“我已经帮你选好歌了。”
“你还帮我选了歌。”
“当然。情歌要唱出深情的感觉。表情管理很重要。你得对着观众唱出那种看着恋人的眼神。”
季沐晴羞耻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闷在被窝里。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下午四点的训练在宿舍里进行。
苏小晚把选好的情歌在手机上播放了一遍。是一首旋律很慢的抒情歌，歌词讲的是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的心情。
“这首歌很适合你。”苏小晚把歌词投屏到电脑屏幕上。
“哪里适合我了。”季沐晴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暗恋的心态啊。跟你发小对你一模一样。”
“苏小晚你想死。”季沐晴抓起枕头扔了过去。
苏小晚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了好一阵。
“好了不逗你。来开始练。”
季沐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她跟着伴奏唱了第一遍。苏小晚听完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唱得挺好的。音准和节奏都没问题。”
“那你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因为你的表情完全不深情。你刚才唱歌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背材料力学的公式。”
季沐晴又唱了第二遍。
苏小晚的表情更复杂了。
“这次的表情像是在解高数题。”
“我本来就没什么恋爱经验你让我怎么唱出深情。”季沐晴有点无语的样子。
“你暗恋过谁吗。”苏小晚凑过来。
“没有。”季沐晴回答的声音非常冷静。
“那现在呢。”苏小晚的嘴角往上翘。
“现在我想掐你！”季沐晴娇嗔地回答。
“可以想想以后结婚生孩子那样的应该情绪能出来。”苏小晚突然眼前一亮。
“滚……”
“但是，你现在确实是需要真情实感的练习。”苏小晚从床沿上站起来，开始思考。思考了几秒然后忽然拍了一下手。
“有了。你等我一下。”
苏小晚转身就往外走，走路的速度非常快。
季沐晴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要去干什么。”
“搬救兵。”
苏小晚一说完，就溜了。
季沐晴坐在床上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试图继续练歌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所以唱得更加心不在焉。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季沐晴先看到了苏小晚走进来。然后她看到了跟在苏小晚后面的人。
沈砚清站在宿舍门口。他穿着医学院的实验服里面是运动短袖，看起来是刚从实验室被苏小晚拽出来的。他的表情不是很困惑，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行为模式。
季沐晴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速度窜到苏小晚身后，整个人躲在苏小晚的背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轮廓。
“苏小晚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给你当深情注视的练习对象啊。”苏小晚的语气理所当然。
“为什么是他！”
“因为你只对他才会有那种真实的表情。刚才我让你想象暗恋对象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人肯定也是他。”
“我没有！”季沐晴的声音拔高了。
沈砚清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苏小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抓着苏小晚衣袖的手的季沐晴。
“苏小晚在路上把情况跟我说了。”沈砚清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如同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我想我确实可以帮你！”
“你不要过来啊！”季沐晴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没过去。”沈砚清仍旧站在原地。
“你先让他出去。我要想想怎么面对这个情况。”季沐晴把脸贴到苏小晚后背的衣服布料上。
“你已经躲了一个上午了。再躲下去晚上比赛要来不及了。”苏小晚把季沐晴从自己背后拽了出来。
季沐晴站在苏小晚和沈砚清之间。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看。水手服的事情还没翻篇，打赌的事情也没翻篇，现在又要对着他练习情歌。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羞耻额度大概在两天之内全部消耗干净了。
“昨天晚上那个赌。”沈砚清忽然开了口。
季沐晴的脑袋猛地抬起来。
“不许提！”她的脸色迅速泛红。
“我说的是打赌的事情先放一放。”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现在重点是让你赢下今晚的比赛。喊主人的事情等比赛完了再讨论。”
季沐晴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咬着嘴唇盯着沈砚清看了好几秒。
“你保证现在不提。”
“我保证。先分清楚轻重赢比赛是重点。”
苏小晚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看了两季终于等到感情线开始的观众。
内心则激动无比，喊主人？两个人什么时候到这种程度了？
“好了那现在开始。”苏小晚把表情管理了一下，然后把季沐晴推到沈砚清面前大概一米的距离。“你就看着他唱。眼神要深情。想象歌词里的那些话都是你想对他说的。”
季沐晴站在沈砚清面前低着头。
“我做不到。”
“你还没做呢。”苏小晚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季沐晴攥紧了手机。伴奏重新开始播放。
她张了张嘴第一句歌词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从第一句开始唱。眼睛看着我。”沈砚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带商量余地的平静。
季沐晴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清站在她面前，实验室的白大褂还没脱，里面运动短袖的领口有些歪。他的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了嘴，觉得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喉咙，是命运吗？
救命，她好像唱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