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奖金之后，她思来想去过了好一段时间，想着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家里告诉他们发生了这么一件好事。
自己已经是女孩子了，这点改变不了了，爸爸知道，妈妈也知道，村里以后也会知道。
无意义的挣扎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就像每个阶段一样，只不过她这个阶段变成了女孩子罢了。
这一次，宿舍里只有季沐晴一个人。
苏小晚周五下午就回家了，走之前往她床上扔了一包薯片说给你当备用粮。生怕她一个人在寝室会饿到发昏似的，她除了谢谢之外还有点无语。
季沐晴把手机拿出来，找到父亲的电话号码，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彩铃响了好几声之后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她爸的声音，比上次通电话的时候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疲惫感，似乎连续搬了几天砖没有休息的样子。
“爸，是我。”季沐晴开口说了一句，一只手忍不住掐着自己的衣服，整个人甚至都有点发抖。
“沐晴啊。怎么想起给爸打电话了。”她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轻松，那种轻松她在自己身上也见过太多次。
“有个好消息跟你说。我前几天参加了学校的运动会，啦啦队那个最美少女选拔赛，拿了第一名。奖金一万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第一名啊。厉害。”她爸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声音里的疲惫感似乎淡了一点。
“爸你怎么了。嗓子不太对劲。”季沐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没什么就是最近休息不太好。你妈也挺好的。”
“那我妈呢。”
“她在阳台晾衣服。我去叫她。”
她爸把手机放下然后传来了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季沐晴在等待的间隙下意识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如同在等待被什么规则审判似的，然后她妈接过了电话。
“沐晴啊。”
“妈。”
“你爸说你拿了第一名。一万块啊。真厉害。”她妈的声音比平时温暖了几个度。
“你们俩最近怎么样。”季沐晴关切地问了一句，她隐隐察觉有点不对劲。
她妈沉默了几秒，或许在组织语言，或许在想着怎么和她说，过了几分钟还是开口了。
“你爸最近股票亏了一些钱。不太想跟你说，怕你担心。”她妈的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了。
“亏了多少。”
“也没有很多，但也没有很少。”她妈没有说具体数字。这个不说比说了更让季沐晴的少女心担忧了起来。
也没有很少，应该就是比较多了。彩票是穷人税，股票则是鏖战一千回基本输九百回的存在，除了那些天命之子，普通人她觉得还是不要碰这个恶魔比较好。
要是能让你轻轻松松发财，还需要两班倒十二个小时月薪四千五干嘛呢？
“我那一万块奖金，留一部分生活费，多余的给你们转过去。”
“你自己留着用。你现在是女孩子了，衣服化妆品都要花钱的。”
“女孩子”这三个字从她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季沐晴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壳的边缘。这是她妈第一次在电话里直接说出这个词。不是“你现在的情况”，不是“你身体的变化”，是“你现在是女孩子了”。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一直等到一个顺口的时机才放出来。
“我不用买那些的。”季沐晴非常认真地否决了，她确实不需要那些，衣服够穿就好，她不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衣着得体就好了。
然后她也不需要买什么化妆品，她的皮肤还可以，不脱皮也不需要什么美白，平常的洗漱基本够了。
“那就先存着。别转给我们。你爸的事他自己能想办法。”她妈说完之后又顿了一下。“你这丫头。以前不听话，现在倒是懂事了。”
“放心吧丫头，小事情，一万块钱想怎么花怎么花，没钱了和妈说。”
“好。”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但也不好再问下去了，接着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她家就她一个，所以她妈很务实的问了她有没有看中的男生，她自然红着脸说没有。她妈说希望以后她生孩子的时候能有一个跟着她姓，要是能找到赘婿越加好，不需要很多钱，只需要对她好，人品好就行了。
一顿话语下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毕竟她确实无力反驳，但一下快进到找赘婿生孩子是不是太快了？
她还没有想这些事情，不想想也不想不想，就想当这个事情不存在。
挂了电话之后季沐晴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把刚才她妈说的那句话从脑子里重新拉回来听了一遍：你这丫头。以前不听话，现在倒是懂事了。丫头这个词和女孩子三个字一样，从她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斟酌，是自然而然流出来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十分钟之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银行的转账软件。她把一万块的奖金拆成两笔，一笔转给自己留作生活费，一笔转给她爸。备注栏里她写了一句“家用”。
屏幕上跳出了转账成功的提示之后，她才把手机放下，她家的家境本来就那样，希望只是小打小闹吧。
次日她到学校附近找了找，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兼职。于是又去了远一点的地方，找到了一家日薪还过得去，也算锻炼了一下自己吧。
做了大概八个小时，给了她一百五包了两餐，待遇还过去，只不过累。
体力完全和过去不一样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虚弱。
周日晚上八点左右，苏小晚回来了，整个人晒黑了一点，还是活力十足的样子。
“你怎么没拆薯片。不好吃吗。”苏小晚看了看那袋薯片问道。
“忘了吃。”季沐晴靠在床头看着短剧，这次的是八十岁母胎单身大爷身患绝症，无妻无子，然后到处打脸坏人传播正能量的短剧。
魔幻，猎奇，而且大爷打脸了几十集下来还是……无妻无子，身患绝症，缩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安享晚年。
她本来想着要不写个短剧剧本吧，现在看来纯粹浪费时间，因为她完全看不懂风向也融不进去。
怕自己疯掉、颠掉，然后买个果酱甜甜圈都受到了包装上有可能出现的大爷的正义的熏陶。
“对了你看了贴吧没。”苏小晚把东西一放，便开始拿出手机，认真地问道。
“没看。我已经把书签删了。”季沐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摆出这个表情。
“有人把那张你在甜品店穿围裙的照片发上去了。说冠军沦落到打零工。”苏小晚的手机屏幕亮在季沐晴面前。
季沐晴接过来扫了一眼。照片拍的是她兼职的甜品店发传单的时候她穿着那件淡绿色围裙站在梧桐树下端着试吃托盘。拍照的人应该离得不远，把她的脸和围裙的细节都拍得很清楚。帖子标题写着几个粗体字：最美少女沦落打工妹，配文说她把奖金花光了只能在甜品店站街。
她把帖子往下滑了滑看评论区。热门第一的回复是一句：不是女人的女人得了冠军真是讽刺，肯定是付出了什么肮脏的代价。另外还有几条回复在跟风说她的身材比例不够自然之类的话。还有一条回复说亚军才应该拿第一，选美比赛就不该让这种人参加。
“别看了。”苏小晚把手机拿了回去，并看了看她，怕她的情绪崩塌。
“所以她们现在不只是攻击我拿冠军，连我打工也要拍。”季沐晴的表情平静，但她内心还是比较生气的，她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被人说成是一个荡、妇？
“拍照片的人应该跟发帖的是同一批。”苏小晚坐到床沿上分析。
“能查到是谁拍的吗。”
“只能看到发帖账号。IP和之前那批能对上。”苏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是她。文体部亚军的那个学姐。这次换了人帮着跟拍。”
季沐晴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分析。
“所以她在学校里有帮手。拍照片的人就是帮手。”季沐晴想了想说道。
“应该是。发帖的IP和上次一样。但拍照的不一定是她本人。可能是有人帮她盯着你。”
苏小晚把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这个时候季沐晴的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一下，是沈砚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听说你在甜品店打工，需要帮忙随时说。
“别多想。”她回复了发小一句，然后便不再看手机
“再找一些兼职的地方换着去，她们想像跟屁虫一样拍就拍无所谓。”
“要不不去做了吧？”
“不行。我爸妈那边需要钱。”
“一万块不够吗。”
“我已经转了一部分回去了。”
苏小晚沉默了几秒接着说道。
“便利店已经到十一点了。再加一份班要排到什么时候。”
“换着来吧，反正又不像高中，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老板们都同意。”
“你真的不在意吗？”苏小晚还是认真地看着她。
“有什么在意的，要是太过分我不介意报警，我现在就是我现在，女孩就是女孩。选美大赛输了，就嫉妒我搞这些事情，只会让我觉得不屑于回击她们罢了。”
“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