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对方也只是在贴吧这些地方造她的谣言，她没什么心思去看，也不在意不关注。她觉得那样好累，她有自己的生活。
比如说上课。
上午两节材料力学连上。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组合变形的强度理论，粉笔敲在黑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季沐晴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手里的笔跟着板书一行一行地抄。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笔记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记性真好，她回了句习惯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苏小晚发来一条截图，是贴吧上昨晚新发的帖子。标题写着“冠军打工妹日常追踪”，配图是她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的侧脸照。照片拍得很模糊应该是隔着便利店玻璃从外面拍的。帖子里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便利店打工到很晚，配文问了一句“这么晚一个人走回学校不害怕吗”。下面有人回复说害怕什么反正以前是男的，又有人回说现在不是了。
季沐晴把截图关掉了。她没有往下翻评论区，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第二节课讲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等下课铃响了之后才解锁屏幕。沈砚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最近课题有点紧，带教导师让重跑一批数据。这几天晚上都在实验室。但我看你好像出了点状况？”
“没有，你想多了。我都没有在意。”
“保持联系，我继续搞课题了。”
“知道了。加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书包侧袋里然后站起来往下一节课的教室走。走廊里挤满了换教室的学生，她被人流推着往前挪了好几步。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苏小晚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苏小晚今天穿了一件颜色很亮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热闹的地方回来。她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季沐晴。
“又发了。真的不采取什么措施吗？”苏小晚的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怒气。
“她们是真的闲。”
“你晚上还是要去便利店吗。”
“当然去。排了班不去要扣钱。”
“那个帖子问你一个人走夜路害不害怕。”苏小晚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不是开玩笑。发帖的人故意这么写的。她在暗示什么。”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季沐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不以为然。“她以为我心理上会怕，但我不怕。我怕了不就是刚好被她们拿捏了？”
“你晚上下班我去接你吧。”
“不用。你明天早课多睡了不够又该赖床了。”
“可是。”
“苏小晚。”季沐晴放下筷子看着她。“校门口到宿舍楼这一段路全是路灯，中间还经过保安亭。真有人想干什么不会挑这种地方。”
苏小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把盘子里的鸡腿夹到季沐晴的餐盘里然后说那你多吃点补补体力。
下午没课。季沐晴去了图书馆在二楼自习区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她把材料力学的课后习题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然后对着第一道题看了好一会儿。题目不难但她注意力总是飘走。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做完了前五道。
三点多的时候她趴在桌上闭了闭眼。图书馆里的暖气烘得人有点发困，其实秋天没什么必要开暖气。
五点钟她从图书馆出来去了便利店。换好工作服之后把手机调成震动放进围裙口袋里。店长在交接的时候说今晚另一个兼职的女生请假了所以她要一个人看店到十一点。她说了句没问题然后站到了收银台后面。
晚上的客流量比平时稍微多一点。七八点的时候来了一波放学的学生，货架中间的过道一度被挤得不太好走。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收钱补货架上卖空了的冷饮，几乎没有停过。
终于在九点之后店里安静了下来，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这些椅子和桌子上平常是提供给顾客泡方便面用的，一般深夜会来一些这样的顾客。
十点四十分左右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推门进来买了一杯咖啡。他付钱的时候视线在季沐晴脸上多停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就是贴吧上那个。”男生的语气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夸奖，更像是认出了一个话题标签。
季沐晴把零钱找给他然后说了一句谢谢惠顾，没有接他这个话题的意思。
男生把咖啡揣进口袋里推门出去了，似乎也不意外她不接话题。玻璃门关上的时候自动感应的女声又说了一次欢迎光临，对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门口。
十一点整季沐晴拉下了便利店的卷帘门。她把工作服换下来叠好放进储物柜，然后推开员工通道的侧门走到了街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根，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开始往学校方向走。
路上没什么行人。路两边的小店几乎全关了，只有一家烧烤摊还在营业。摊主正在往炭火上撒孜然，白烟在路灯的光里慢慢消散。季沐晴从烧烤摊前面经过的时候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翻串。
她走进校门口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保安正在用手机看视频，没有注意到她经过。这个时段的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在走动，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又掉了很多。
就这样走到操场边上，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随意走过的脚步声。是有人在刻意保持距离。季沐晴没有回头看，她把脚步稍微加快了一点然后从操场边上的小路拐进了通往宿舍楼的主干道。宿舍楼下大门还开着，大厅里的灯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值班阿姨坐在桌子后面打毛衣。
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害怕，但脑海里还是会出现那种可怕的情节，内心也变得忐忑起来。
过去的自己顶多想看自己不顺眼要打一架她也奉陪，而现在只想赶紧逃离现场，甚至幻想着有人突然出现。
她没想到那些女人会做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她的脚步走得越加快了。
过了几分钟，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的时候值班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回来得挺晚。她说了句加班然后上楼了。走进宿舍的时候苏小晚已经睡了，床头灯还开着，大概是忘关的。季沐晴轻手轻脚洗漱完然后爬上床睡觉。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苏小晚在一个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问她回来了没。
她把手机拿开然后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段路。操场边上那个脚步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不断地在脑海里复盘着，似乎真的有人在跟踪自己。
不过她还是去兼职了，她觉得这样的恶作剧应该不会天天有。
周二的晚上，她收工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那种濛濛细雨，但她没有带伞。她从便利店拿了把公用的透明雨伞撑开然后往学校走。
烧烤摊今天没有出摊。整条街关了门的店铺卷帘门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季沐晴撑着伞走在路上，雨声很细，打在伞面上几乎听不到。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走了一段时间，在走到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她又听到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保持距离的脚步声。是跟得比上次的近了。近到她能隐约听出对方穿的不是运动鞋而是硬底皮鞋。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的是一种黏滞的声响。
季沐晴没有回头。她把伞往后倾了一下用余光扫了一眼。路灯后面一个深色的身影正在不快不慢地跟着她。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的是深色夹克。那个距离大概十来步。
她把伞往前倾回去然后迈开了更大的步子。皮鞋声在她身后继续响着，继续维持同样的距离。
走进校门口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保安正在喝保温杯里的茶。季沐晴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保安在热气腾腾的茶杯上方微微闭眼。
她没有去叫保安，因为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跟到校园里来。
皮鞋声在校门口停住了。季沐晴走了几步之后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校门口的伸缩门外面，没有进来。路灯把他压低的帽檐和深色夹克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然后站了几分钟他转过了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季沐晴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雨丝飘在她的脸上和外套上，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很快了，呼吸都有点紊乱。平缓了一下情绪之后，她转身继续往宿舍楼走。
回到宿舍苏小晚还没睡。她正趴在床上看平板，看到季沐晴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从平板上移开了目光看了看季沐晴，然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脸色有点不对。”苏小晚把平板放在了枕头边上。
“有人跟着我。”季沐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苏小晚从上铺爬了下来。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走到季沐晴旁边坐下。
“什么样的人。你看清了吗。”
“深色夹克。戴帽子。硬底皮鞋。在校门口停住了没进来。”季沐晴把最后一句说得特别清楚。“和发帖的不是同一类。发帖的是在学校里活动的人。这个人是校外的人。”
“你觉得是不是看了贴吧来蹲你的。”
“有可能。有个人半夜还跟着，多半是觉得我不是真女人想看看。”季沐晴的声音明显有点紧凑，节奏乱了。
苏小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一下贴吧然后嘴里发起牢骚。
“这个人不一定是贴吧的。但贴吧上那些人不断发你的照片就是在给她踩点。”
季沐晴没有说话。她还不确定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苏小晚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要记住安全第一。不管对方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你一个人走那段路了。”
季沐晴抬起脸点了下头。这次她没有说不用。
过了两三天还是同样的情况。苏小晚真的在校门口等她。穿着她的厚外套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那个深色夹克的人又来了。他在远处隔着一段距离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了。苏小晚紧紧挽住季沐晴的胳膊，她们加快脚步走进了校园。
“你看到了吗。”季沐晴的声音绷着。
“看到了。”苏小晚把季沐晴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她回头朝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是同一个。没看错。”
两人快步走回了宿舍楼。楼道的声控灯在她们经过的时候亮了然后又灭了再被下一层的脚步声点亮。
回到宿舍之后季沐晴把雨伞收好靠在卫生间门旁边。苏小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床头然后坐到椅子上用手机翻了翻什么东西。她翻着翻着忽然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片刻苏小晚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终于打定了一个主意。
“明天。明天晚上我就去找学校保安调监控。把那个人的脸照片拍下来。不管他下次还来不来，都必须有个记录。”
季沐晴坐在床沿上把散开的头发扎起来。
“万一保安说只是路过的呢。”
“那就让他路过多几次。每一次都记录。总有一天不是路过。”苏小晚把这句话说得特别肯定。
季沐晴没有再反驳，这几天她算是体验到什么叫做一个人走夜路被跟踪的恐惧感。
她想不明白自己兼个职都会出现这么多意外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