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猎手都市
当白光散尽，脚底重新传来坚实质感时，我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无垠的、流动的银白。脚下的“地面”与四周的“墙壁”浑然一体，材质非金非石，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在呼吸间流淌着细密的、水波般的数据流。视线所及之处，墙壁竟能捕捉我的目光——随着我视线的移动，那些银白的表面迅速变得透明，如同融化般消散，露出外部令人窒息的景象。
外面是一个由几何与幻想编织成的世界。
无数造型奇异的建筑悬浮在深邃的星空中，有的如同旋转的水晶螺旋塔，有的像是绽开的金属巨花，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整片倒悬的森林，树木的根系向上蔓延，汲取着虚空中的流光。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建筑间缓缓游弋，展示着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与图像。飞行器——如果那些流畅得如同活物的光带能被称为飞行器——以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迹无声穿梭，在星空中拖曳出转瞬即逝的虹彩轨迹。
仅仅是用看的，我也能理解——这里的科技，早已将地球文明抛在身后不知多少个纪元。
“钟茂先生，初次见面。”
一个温和、悦耳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转过头。
一位身着深红色修身套裙的女性不知何时已站在我面前。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高挑优雅，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松软的发髻，几缕发丝自然垂落，衬得脖颈线条优美。五官精致柔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知性女性的温婉。深紫色的眼眸透过一副纤薄的无框眼镜望着我。
我的视线下意识地滑过——她身姿挺拔，曲线在套裙合体的剪裁下自然流露，腰肢纤细，双腿修长，但这一切在她周身的气场面前，都只是恰到好处的点缀。她显然是一位教养良好、温柔成熟女性。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
诺亚飘在我侧后方，但和平时截然不同。她站得笔直僵硬，双手紧贴裤缝，她甚至不敢抬头正视前方的红裙女性。她垂着眼，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指节发白，像个犯错的学生。
“您好。我是钟茂，还没请教芳名？”
“叫我雨纱就好。”她微微一笑“我是猎手都市这边的管理人员之一。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当面感谢你之前的贡献，也了解一下这次事件的具体情况。”
她的声音刚落，诺亚突然动了。她上前一步，飘到我侧前方，面向雨纱站得笔直。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雨纱。
“一级统合终端诺亚，请求同步最新近江星人情报数据库。”诺亚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彻底平直、每个音节间隔恒定、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同时请求临时提升本终端与宿主的交互带宽权限至等级三，以便高效配合后续流程。”
雨纱的目光转向诺亚，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数据同步的权限批准。带宽权限本机认为并非必要，驳回。”
诺亚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彩也黯淡下去。
“明白。”她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副凝固般的拘谨姿态。
雨纱的目光回到我身上，笑容重新变得温暖：“下面来聊聊您的事情。”
她抬手，在身侧的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面半透明、边缘流淌着柔和光芒的光屏无声展开，上面显示着一些简洁明了的数据和图表。
“钟茂先生，你在‘C-7793-Alpha’事件中的表现，我们已经有了初步评估。你之前提交的‘陈欣’样本，分析出了不少关键信息。那些近江星人用来伪装和寄生的技术细节，对我们后续防范和应对很有帮助。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我的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淡金色的系统提示：
【统合中枢向您的账户转入：2000任务点数】
【转账附注：样本‘陈欣’分析贡献奖励】
【当前任务点数：3920】
两千点。一笔巨款。但雨纱就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是你应得的。你做得很好。”她收起光屏，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身前。
“谢谢。”我点点头。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雨纱微微欠身，动作标准而优雅，“那么，交接完成。根据协议。之后你可以在猎手都市自由活动六小时。六小时后，系统会将你传回原坐标。”
她转身准备离开，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嗒、嗒”声。
“请留步！”我脱口而出。
雨纱停步“还有什么事吗，钟茂先生？”
“那个……”我看着她那张完美的脸，还有那身制服下起伏的曲线，脑子一热，“雨纱小姐待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空气安静了两秒。
雨纱的嘴角微微扬起，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玩味的光。
“驳回！”诺亚尖锐的声音炸响——这次不是机械音，是她原本那种气急败坏的语调，“杂鱼宿主！雨纱大人是六级统筹中枢！是高级AI！不需要吃饭！我们赶紧去装备区逛逛，买完东西就回去！”
“啊啦？”雨纱抬手掩唇，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摇曳，“小诺亚这是……吃醋了？”
诺亚的小脸“唰”地通红，一直红到耳尖：“谁、谁吃醋了！本小姐只是不想让杂鱼宿主浪费宝贵的点数在没用的事情上！”
雨纱没理她，而是重新看向我。
“一位成功识别高等威胁、触发紧急协议、并在巡查者抵达前有效削弱目标的猎手的邀约，我感到很荣幸，钟茂先生。”
她微微欠身，剪裁合体的套裙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白皙如玉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弧线。
“我恰巧知道一家很合地球人口味的餐厅。当然，如果你有兴趣尝试其他星系的风味，猎手都市有十七个餐饮区，涵盖无数种文明的美食体系。”
“就、就地球口味吧。”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雨纱小姐实在是长在我的好球带上。
“那便请随我来。”雨纱转身，迈开步子。那双包裹在顶级丝袜中的长腿交错迈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韵律。
我赶紧跟上。
“杂鱼！笨蛋！色鬼！萝莉控！你去死吧！”诺亚的尖叫声直接在我脑内炸开——她动用了精神通讯，显然已经气到快崩溃了，
“你不准去！本小姐以辅助系统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马上！找借口离开！那个老女人很危险的！她可是六级中枢！有最高管理权限！！万一——”
“诺亚终端。”走在前方的雨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诺亚所有的尖叫和抗议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
“请遵守《系统终端基础行为规范》，非紧急情况下，不得对宿主进行持续性精神骚扰。”雨纱的声音透过她优雅的背影传来，“你的宿主现在是猎手都市的登记访客，将由我按流程进行导引。这是规定。”
我能感觉到，跟在我身侧的诺亚，精神连接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委屈的颤抖。然后，那连接被她自己单方面狠狠掐断了。
她不再尖叫，不再抗议，只是默默地、僵硬地飘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她低着头，银白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和那只用力攥着自己战斗服衣角、指节发白的小手。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雨纱带着我穿过宏伟的银白大厅，走进一条完全透明的弧形观光通道。通道悬浮在半空，外侧是令人震撼到失语的都市奇观。
无数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悬浮平台如同群岛般散布在深邃的星空背景中。有些平台上矗立着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金属高塔，塔身流淌着霓虹般的数据瀑布；有些则是古典的石质城堡，但城堡的塔尖却在向外辐射着柔和的力场波纹；更远处，甚至有一整片悬浮的森林岛屿，苍翠的树木间有发光的飞鸟穿梭；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块倒悬的、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水团，如同一颗湛蓝的宝石悬浮在虚空中，里面的海洋生物悠然游弋。
“这里是猎手都市的‘交联区’，连接着各个主要功能区。”雨纱走在前面，声音温和地讲解，如同最专业的导游，“左侧那片金属建筑群是‘装备研发与强化区’，你可以用任务点数兑换装备，或支付费用进行升级。正前方那片不断有能量波纹荡漾的区域是‘战场模拟训练区’，付费后可以生成对应的敌人进行实战训练。右手边则是——”
她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指向通道右侧的一个区域。
那地方的画风……与其他功能区的冷硬科技感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被柔和暖光笼罩的、色彩明快的空间，像是个精心设计的儿童乐园。彩色的、半透明的泡泡屋漂浮在空中；会播放轻快音乐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蓬松的卡通云朵在低空飘浮；滑梯、秋千、沙坑一应俱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里面玩耍嬉戏的“小家伙们”。
那是十几个形态各异的“小家伙”。有的长着毛茸茸的猫耳和尾巴，穿着可爱的蓬蓬裙；有的背后生着透明的光翼，像小精灵一样飞来飞去；有的则是全身覆盖着亮闪闪的机械外壳，正在用虚拟界面进行着游戏。它们的体型大多和诺亚差不多。
“这里是‘低阶终端保育区’。”雨纱解释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三级及以下的辅助系统终端，在非任务状态时，可以申请进入这里休息。终端们可以在这里进行社交、情感模拟交互、娱乐性训练，或者只是单纯地‘休息’——对于拥有情感模拟模块的终端而言，适当的放松是必要的。”
她说着，抬起手，对着那片区域轻轻挥了挥。
空间微微波动，一个身着白色护士服、面容温婉的女性虚影瞬间浮现，对着雨纱恭敬行礼：“雨纱大人，日安。请问有何指示？”
“带一级统合终端‘诺亚’，进入保育区休息。”雨纱指了指我身后沉默不语的诺亚“她的宿主由我接待。”
“遵命。”护士装系统转向诺亚，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诺亚，欢迎来到保育区。请跟我来，这边有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
“我不要。”诺亚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她没有看护士系统，而是看向我，小手再次抓住了我战斗服的衣角“本小姐要跟着宿主！宿主去哪，本小姐就去哪！”
雨纱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将深紫色的目光投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决定。
“诺亚，”我试着把她攥着我衣角的手轻轻拉开，“我就是跟雨纱小姐去吃个饭，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很快回来。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诺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谁知道这个老女人会对你做什么！她可是六级中枢！她的权限高到能直接改写你的认知！万一她给你植入什么奇怪的程序怎么办！万一她骗你签下什么协议怎么办！万一她。。。。”
“诺亚一级统合终端。”雨纱的声音这次降低了一度，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诺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抓着我的手松开了。
“请遵守指令，前往保育区。”雨纱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宿主是猎手都市的正式访客，在非战斗期间，其行动自由受《访客权益保障条例》保护。由我进行导引，是标准流程。请勿妨碍流程执行。”
诺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飘向那个等待她的护士系统。
护士系统带着她，走进了那个色彩明亮的保育区，将她引到一个靠窗的圆形小桌前。
她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她在“看”。
雨纱所说的餐厅，位于另一个相对较小的悬浮平台上。平台整体被设计成一个精致的地球风格庭院，小桥流水，假山绿植，甚至还有模拟的微风和淡淡的草木香气。餐厅内部是典雅的现代东方装潢，木质桌椅，屏风隔断，灯光柔和。
落座后，雨纱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电子菜单，指尖轻点，动作熟练而优雅。
“我点几个这里的特色菜吧，味道应该会合你口味。”她抬头对我笑了笑，眼神温暖。
菜品上得很快。煎牛排的焦褐纹路恰到好处，蔬菜沙拉颜色鲜亮，奶油浓汤香气诱人。但最后一道菜，让我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盘，中央摆着一只……正在缓缓蠕动的蜗牛。
蜗牛的外壳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流转着虹彩。肉质晶莹饱满，浸润在深色的酱汁里。它的两根触角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伸缩，身体也在酱汁中微微扭动。
“这是‘晶壳蜗牛’，虽然看起来有点特别，但味道真的很不错。”雨纱用精致的银叉轻轻碰了碰那只蜗牛，它的蠕动似乎加快了些许，“别担心，这是处理过的。这种生物的神经系统比较特殊，在某种状态下，肌肉还能保持活动。尝尝看？”
她将一小块蜗牛肉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切下了一块。肉质入口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口感嫩滑弹牙，带着深海特有的清冽咸鲜，又混合了酱汁的醇厚与一种奇异的鲜甜。美味。
“关于你之前提交的样本，以及这次事件中涉及的那两件东西，”雨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结论。”
她指尖在桌面一点，我们之间的空气中投射出两件物品的全息影像。一件是那条红石项链，另一件则是一个扭曲的、不断散发污秽色彩的奇异装置。
“‘共鸣核心’，”她指着红石项链，“这是近江星高等族群用来加速同化、提升族群意识同步率的装置。而另一个，是‘模因污染扩散源’，它们用来直接影响智慧生命认知的武器。”
她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些：“你能带回‘陈欣’的完整样本，并在遭遇‘感应者’与‘模因污染’后成功触发求援、保留现场能量残留，这对我们了解这一批次入侵者的技术特点、预警其攻击模式，有很高的价值。这也是你获得高额奖励的主要原因。每一件实物样本，都可能隐藏着应对它们的关键线索。”
我点点头，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对了，雨纱小姐，”我咽下食物“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我会尽量解答。”
“我被选中，成为‘猎手’，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诺亚说是因为我的‘执念’比较强，但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雨纱轻轻笑了。
“诺亚那个说法，是为了让你容易理解。”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挑选更准确的措辞，“更准确地说，是你的脑波频谱中，存在一段极其罕见的‘高适性频段’。这段特殊的脑波震荡模式，能够安全承载我们的神经接驳强化改造，并与辅助系统建立稳定连接。你，就是这样的适配者。”
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不过，我在看你的记录时注意到一件事——你似乎还没有和你的辅助系统‘诺亚’，完成正式的‘深度精神同契契约’？”
“深度精神同契契约？”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是的。这是一种比普通连接更深层的绑定协议。”雨纱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制服的领口线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完成契约后，你与终端将共享更深层的连接。终端能更高效地向你传输知识、辅助操作，甚至在紧急情况下，暂时接管你的战斗服进行紧急避险。这将极大提升猎手在危险任务中的生存概率。毕竟，有你这样适配性的个体，是非常宝贵的。”
她深紫色的眼眸透过镜片，专注地看着我：“诺亚没有向你提出契约申请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
雨纱沉默了片刻，那温婉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表情。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轻了些许，“也许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温和：“钟茂先生，基于你的贡献与潜力，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个选项。如果你对目前的辅助终端‘诺亚’不满意，我们可以为你协调更换其他处于待机状态的辅助终端。目前还有七十五个备选，包括一些更成熟稳重的型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安排。”
更换诺亚？
换掉那个毒舌又爱哭、摸鱼打游戏、会偷偷穿成熟内衣、被吓到会发抖、但也会拼尽全力帮我分析敌情、申请装备的白毛雌小鬼系统？
我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她第一次现身时嚣张的样子；她因为我靠近而害怕颤抖却不敢躲开的样子；她看到海滩照片时珍而重之收好的样子；她今早因为雨纱而变得像机器人一样冰冷的样子；她抓住我衣角说“不要”的样子；……
“不用了。”
雨纱那双温柔的眼眸凝视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诺亚她……虽然有时候有点麻烦，有点任性，还有点笨，”我慢慢说着“但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换。”
雨纱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她脸上绽开一个更加温暖的笑容。
“我了解了。”她轻声说，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欣慰。
我们又随意聊了些关于猎手都市各个区域的功能，以及一些新手需要注意的事项。时间过得很快。
当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时，我视野中自动浮现出淡淡的结算光幕。
【消费结算：地球风情模拟套餐×2】
【总计：600格朗】
我看着自己手环上显示的余额：3920 → 3320。心肝脾肺肾一起疼。
“第一次来，这顿我请吧。”雨纱微笑着，指尖已经点向她自己的支付界面。
“不不不，说好我请的。”我咬牙，伸手拦住了她——是我主动邀请，哪有让女士付账的道理。我将自己的手环贴上结算光幕。
【-600格朗】
【当前余额：3320格朗】
很好，肝更疼了。
雨纱看着我那一脸肉痛又强撑的表情，终于没忍住，抬起手掩着嘴。
“抱歉，失礼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优雅地擦了擦眼角，“但你刚才的表情，实在和几乎所有第一次在这里消费的新人一模一样。这算是一种……必经的体验吧。”
我苦笑着收回手环。这“体验”的代价可真不小。
离开餐厅，雨纱将我送回最初抵达的那个银白大厅入口。
“期待你的下次到来，钟茂先生。”她站在宏伟的门廊下，优雅地欠身，“如果遇到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我已经登录您的通讯系统。另外……”
她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补充了一句：
“希望您能够多照顾诺亚一些。”
她直起身，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随后消失在空气中。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她最后那句话，然后转身，走向“终端保育区”。
诺亚已经在保育区入口等我了。她飘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小脸板着，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但眼眶和鼻尖都还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
“吃、饱、了？”她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味道不错。”我如实回答。
“聊、开、心、了？”
“还行，长了不少见识。”
“……”她别过脸，不再看我，也不说话了，只是腮帮子微微鼓着。
“走吧，还有点时间，去装备区看看。”我说。
诺亚没吭声，默默地飘到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
我们首先去了装备区。我将那套饱经摧残的“灰岩”作战服放入分析舱，支付了600格朗，选择了全面修复与升级。
升级后的作战服性能提升显著，最让我满意的是配套的次元空间腰带，容量从0.5立方米暴增到了10立方米。
接着，我浏览武器列表。五花八门的装备让人眼花缭乱，但价格也一个比一个吓人。我的目光被一把名为“液态金属记忆体·高周波切割刃”的武器吸引。但它的售价是16000格朗，而且需要终端达到五级以上的猎手，我的权限不够。
看着那令人心动的武器，我向雨纱的通讯码发送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雨纱小姐，我是钟茂。在装备区看中一把武器，但权限和点数都不太够……”
讯息发出后不到十秒，售货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把武器的售价瞬间变成了【800格朗】，旁边的权限要求也变成了绿色的【已授权】。
几乎同时，一条来自“雨纱”的讯息浮现在我的视野角落：
【雨纱：权限已经临时提升，玩得开心。】
我支付了800格朗。售货终端滑出一个黑色长条武器盒。我打开盒子，握住握柄，心念一动，握柄前端瞬间“生长”出修长的银色刃身，轻轻一挥，空气中响起低沉悦耳的嗡鸣。
好东西。
似乎是检测到我兑换了武器，售货终端开始展示其他“高级货”：
【重力子束流发射器（便携式）】：演示画面中，一把手枪射出一道波动，百米外的标靶向内坍缩、碎裂。折扣价：120000格朗。
【因果律锁定炮】：简介只有一句话。绝对命中，价格600000格朗。
【维度扭曲发生系统】：价格栏甚至是一片黑色，我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我默默关闭了演示界面。
离开装备区，一直沉默的诺亚忽然小声开口：“去医疗区做个检查吧。你昨天接触了模因污染，最好检查一下。”
医疗区内部洁净明亮。花费200格朗进行一次扫描后，一个球型医疗终端飘来。
“扫描完成。检测到近期有精神冲击记录，部分神经有轻微损伤。神经元断裂9%”医疗终端汇报，“建议做‘神经修复强化’，费用50格朗。”
“做。”我点头。
“项目已添加。”医疗终端顿了顿，“另外检测到宿主似乎有特殊部位强化需求。本机提供‘定制优化’服务，只需10格朗。”
“什么？强化哪里？”
医疗终端对着我的胯下发出一束蓝光。
“。。。。。”
我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能……变大吗？”
医疗终端的外壳上浮现出一个“(๑•̀ㅂ•́)و✧”的表情。
“当然！20格朗，启动‘尊享优化协议’！”
我转了20格朗过去。医疗终端递过来一个头盔。
“请戴上。建议观看‘辅助体验影像’，可提升舒适度。”
我戴上头盔。
眼前画面亮起——两台充满未来感的机械体，正用数据线互相连接、插拔，海量的发光代码在它们之间奔流、碰撞。
“这是两个高级终端在进行深度数据交联！”医疗终端充满激情的声音响起。
我：“……”
手术在奇怪的热血氛围中结束了。我摘下头盔，医疗终端比了个OK手势。
“完美。优化完毕。”
我感知了一下。
完美。
离开医疗区时，距离传送还有一小时。我和诺亚在公共区逛了逛，她依然沉默。
六小时到，白光将我们送回出租屋。
窗外是熟悉的夜色。我呼了口气，仰面倒在床上。身体经过修复优化，充满活力。特别是某个部位……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
然后，看向从回来后就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诺亚。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银白短发下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诺亚。”我开口。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我，里面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到床上来。”我坐起来拍着床铺。
诺亚的眼睛瞪大了。她的手指揪住衣角，指节发白。
“快过来！”
几秒后，她慢慢飘起，落到床边，然后——真的爬了上来。
动作很慢，很轻。
她跪坐在我腿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把衣服脱了。”我说。
诺亚的身体剧烈一颤。她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小手颤抖着伸向制服的卡扣——
解开。
一件件卸下。
深灰色布料滑落，露出那套颇为成熟的蕾丝边的浅色内衣。
“还有呢？”
“。、。。。”
她脸羞得通红。
“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知道的吧？”
“知……道……”她颤抖着说。
“那还不快开始。”
诺亚颤抖着，准备跨坐到我身上。
“干什么！！你这涩情系统！！”我一声爆喝。
诺亚停住，茫然地看着我。
我从次元腰带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套深灰色、质感高级的小型终端专用作战服，扔到她面前。
“换上这个。以后别想偷懒，跟我一起去战斗。”
我坏笑着看着她。
诺亚呆呆地看着那套外骨骼，又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从绝望、茫然，慢慢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羞恼、委屈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上。
“杂、杂鱼！”她抓起外骨骼砸向我
“怎么!既然那么想要我的圣剑我就让你试试哦？”我挑眉。
“死杂鱼！居然戏弄本小姐！可恶！混蛋！”
她背对着我脱下内衣，快速套上那套外骨骼。特殊合金自动贴合她娇小的身体，各处模块亮起幽蓝的待机灯。
换好后，她转过身，双手叉腰，试图摆出平时那副嚣张样子，但通红的眼睛和鼻头让她毫无威慑力。
“看、看什么看！这套很贵吧！算你有点良心！”
“300格朗。从你以后的分成里扣。”
“诶？！凭什么！这是你送本小姐的！”
“我送的是心意，钱你得自己出。”我翻身坐起，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明天开始，训练。你得配合我战斗！”
诺亚拍开我的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外骨骼，小手摸了**口的护甲。
“哼……既然你诚心诚意请求了，本小姐就勉为其难陪你训练吧。不过说好了，太危险的地方本小姐可不去！”
“是是是，诺亚大人。”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诺亚还坐在床边，没走。
过了很久，我听到她很小声地说：
“喂，杂鱼。”
“嗯？”
“那个老女人……雨纱，不是说要给你换终端吗？”
我睁开眼。诺亚背对着我，面朝窗户，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嗯。说可以换成女高中生，或者和她一样的大姐姐型。”
“……那你为什么不换？”
“嫌麻烦。”我重新闭上眼，“重新适应一个新系统，还得从头调教。有那时间不如多杀几只近江星人赚点数。而且……”
我顿了顿。
“我喜欢诺亚。”
诺亚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你果然是个该死的杂鱼！呆子！”
又过了很久，久到我快睡着时，我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一个很小、很轻的身体，隔着被子，靠在了我腿边。
“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然后我的脸被什么温软湿润的东西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