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点。
当我看到账户余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从孵化场抓回来的小女孩——银色的触须，和“学姐”属于同一物种——竟然价值一万点任务点数。而且是雨纱小姐亲自发放的。
“感应型近江星人非常稀有。”雨纱小姐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迄今为止，我们捕获的活体样本不超过五例。你这次立了大功，钟茂先生。”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白色的卡片，推到我的面前。
“这是猎手都市的临时居住许可证。凭借此证，你可以在都市的核心公共区合法停留。算是……额外的奖励。”
我接过那张卡片，银白色的表面泛着冷光，上面印着我的编号和一张模糊的头像。这东西意味着我可以不用每次都急匆匆地在六小时内办完事被踢回地球，而是可以在猎手都市里慢慢逛、慢慢看，甚至再也不回去。
“谢谢雨纱小姐。”
“这是你应得的。”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利用它。”
走出雨纱办公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一万点加上之前剩余的，我的账户余额达到了一万五千多点，前所未有的富裕。
然后我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巨大的全息广告。
画面中，一台高大的人形机甲正站在废墟之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它银灰色的装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它的右臂是一门看起来就威力惊人的能量步枪，左臂则是一面厚重的合金盾牌。机甲的胸口亮着蓝色的光，像是某种能量核心正在运转。
广告词只有一行字：
“你想驾驭钢铁巨人吗？机动战士操作培训课程，火热招生中。”
我停下了脚步。
“诺亚。”
“嗯？”
“你说……我要是去开那个，会不会很帅？”
诺亚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开机动战士？！杂鱼！你知道一台机动战士多少钱吗？最基础款的制式机型也要两百万格朗！而且还得买配套的维护工坊！整套下来至少要五百万点！你那一万点连个螺丝都买不起！而且培训课程的费用是三千点！三千点！你辛辛苦苦攒那么点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可是……那可是高达啊。所有男孩子的梦想。”我喃喃道。
“什么高达不高达的！那就是个烧钱的铁棺材！你清醒一点！就算你学会了，你买得起吗？你一辈子都买不起！”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看清楚自己的处境！杂鱼就要有杂鱼的样子！先去买把好点的枪，再给本小姐升级点精神感应组件。我们再慢慢。。。”
“请帮我报名机动战士驾驶课程。”
我使用目镜链接了广告上的频段。
三千点划出去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诺亚心碎的声音。
“杂鱼……你这个败家子……本小姐跟你拼了……”
“别这么说嘛。”我安慰她，“技多不压身，万一以后有用呢？”
“有用你个鬼啊！你连买都买不起，学了有什么用！”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了培训中心的大门。
培训中心位于猎手都市的第十七区，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内部被划分为数十个模拟训练舱，每个舱位都可以全息模拟机动战士的操作环境。
负责我的培训终端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性形象，短发干练，戴着一副战术目镜，穿着一身紧身的飞行服。她的声音是那种略带沙哑的御姐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可靠。
“你好，学员。我是你的培训教官，‘铁心’。接下来的一个月，将由我负责教导你机动战士的基础操作。”
“请多多指教！”
第一天的课程，是理论。
“机动战士，全称‘泛用战术人形作战平台’，是猎手都市为了应对高阶近江星人单位而开发的大型武装系统。”铁心站在讲台上，用教鞭指着全息投影中那台十五米高的机甲结构图，“它的核心是驾驶舱内的神经链接系统，驾驶员通过思维直接控制机甲的每一个动作。换句话说，机甲就是你的身体，你的延伸。”
“那岂不是和我的战斗服很像？”我举手提问。
“原理相似，但规模和复杂度不在一个量级。”铁心调出一张对比图，“你的战斗服最多能增幅你两到三倍的力量和速度。而一台机动战士，可以将你的战斗力放大数十倍甚至上百倍。当然，前提是你能驾驭它。”
她看了我一眼：“机动战士的操作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极高。精神力低于三十点的人，根本无法完成神经链接。你的精神力是多少？”
“……二十四。”我有点心虚。
铁心沉默了两秒：“勉强及格。不过你需要在培训期间尽可能提升你的精神力，否则即使学会了操作，也无法在实际战斗中发挥机甲的真正性能。”
“明白了！”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回到猎手都市的临时住所——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啥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以前只能在猎手都市待六小时就得被踢回去，现在却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花了200点购买了地球人生存套装后。
简单的桌子，床，以及一台类似电脑的家电。
墙上瞬间多了两扇门，一边是卫生间。一边是厨房。
“杂鱼，你今天学了什么？”诺亚坐到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监工的模样。
“学了机甲的构造原理，还有神经链接的基础理论。”我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回答，“明天开始上模拟实操课。”
“哼，希望你不要把模拟舱开炸了就好。”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培训中心。
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模拟实操，晚上则是自由练习时间。铁心教官虽然严格，但教学非常耐心，即使我犯同样的错误好几次，她也会不厌其烦地纠正我。
“钟茂，你的左臂出力不够，导致机体平衡失调。再来一次。”
“钟茂，能量分配比例不对，推进器过载了。重新调整。”
“钟茂，你的反应速度很快，但预判能力还需要加强。试着去‘感觉’对手的下一步动作，而不是等看到了再反应。”
渐渐地，我开始掌握了窍门。
模拟舱中那台十五米高的钢铁巨人，从最初的步履蹒跚、像个醉汉一样东倒西歪，到后来能够流畅地完成奔跑、跳跃、攻击等一系列动作。那种通过神经链接直接控制机体的感觉，奇妙得难以形容——就像突然拥有了一副更强大、更庞大的身体，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力量感。
我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
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培训课程。
“铁心教官，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比昨天好，但离及格还有一段距离。继续加油。”
“好的！”
“铁心教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被分配到培训中心当教官？”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专心训练。”
“哦……”
“铁心教官，你喜欢什么样的机甲？我喜欢那种高速突击型的，感觉特别帅！”
“……钟茂。”
“在！”
“你再这么多话，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对不起我错了。”
尽管如此，我依然乐此不疲。
铁心教官虽然表面冷淡，但偶尔也会在课后陪我多练一会儿，甚至会针对我的弱点给出一些额外的训练建议。有一次我无意中提到自己对能量分配的把握还不够精准，第二天她就给我准备了一套专门的能量控制训练程序。
“铁心教官……你是不是其实很关心我？”
“……你想多了。只是不想让不合格的学员拖累培训中心的合格率而已。”
“嘿嘿。”
“笑什么笑，训练量加倍。”
“诶——？！”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和铁心教官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钟老弟，你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猎手都市，学开高达呢。怎么了？”
“学那玩意干啥，这种是高级猎人才能买得起的东西。我们离这种装备远着呢。”
“谁能拒绝开高达的诱惑啊。”
“那倒也是，不过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
“我们发现了一个据点！全视神教的大据点！”安德烈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柯夺礼的侦查终端刚刚传回的情报，城北那个废弃的化工厂，至少有上百名信徒在里面活动！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老巢！”
我愣了一下：“上百名？你确定？”
“确定！而且很有可能，苏明就在那里！”安德烈越说越激动，“这可是大好机会！只要我们端掉这个据点，活捉苏明，任务就完成了！五千点就到手了！”
我皱了皱眉：“会不会太顺利了？上次那个孵化场的事情之后，他们应该会加强戒备才对……”
“所以才要趁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安德烈打断了我，“你放心，我和柯夺礼已经商量好了行动计划。你先上课吧，这次行动你就别参加了，反正也来不及了。你等级低，去了也危险。”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独特啊。”
“哈哈哈！别在意别在意！”安德烈大笑起来，“总之，你就在猎手都市等我们的好消息吧！看我们提着苏明的人头回来，请你喝酒！”
说完，他就挂断了通讯。
我盯着通讯器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但安德烈说得也有道理——我只有七级，面对上百名信徒和一个可能已经完成转化的苏明，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贸然跟去，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钟茂先生。通话结束了的话要继续训练了。”
铁心小姐依然严格，动不动就给我加训练量。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似乎比对其他学员多了许多耐心，或者说期待。
也许是因为我是她带过的学员中，进步最快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我足够厚脸皮，不管她怎么冷脸相对，第二天依然笑嘻嘻地出现在训练场上。
也许……只是因为她也觉得，我是一个“可造之材”？
我开始期待每天的培训课程。甚至有时候培训结束后，我还会赖在训练场里，找个借口多待一会儿。
“铁心教官，你觉得我这个地方的操作还可以优化吗？”
“……你的推进器开启时机晚了零点三秒。如果能在跳跃的同时启动，可以节省百分之五的能量。”
“原来如此！那再来一次！”
“……今天已经超时了。”
“就一次！最后一次！”
“……随你吧。”
诺亚对此非常不满。
“杂鱼，你最近是不是太过分了？”有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天天往培训中心跑，回来了就‘铁心教官这’‘铁心教官那’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我这不是在学习嘛……”我解释。
“学习？哼！你以为本小姐看不出来吗？你根本就是被那个冷冰冰的女人迷住了！”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
“你就有！”
“诺亚，你吃醋了？”
“吃、吃醋？！本小姐会吃你的醋？！别做梦了！你爱跟谁好跟谁好！本小姐才不在乎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嘭”的一声跳到床上，卷起被子，任凭我怎么呼唤都不再回应。
……果然是吃醋了。
不过，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哄她，因为培训进入了最后一周，结业考试即将来临。
铁心教官告诉我，结业考试的内容是在模拟战场上独立击败一台由系统控制的敌对机甲。如果能够通过，就能获得初级机动战士操作资格证书。
“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考试应该没有问题。”铁心教官难得地夸奖了我一句，“只要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就好。”
“是！我一定会通过的！”
“嗯。”她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祝你成功。”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结业考试前一天，我早早结束了训练，准备回住所好好休息，为明天的考试养精蓄锐。
走在猎手都市那洁白的长廊上，我的心情格外轻松。这一个月的培训虽然辛苦，但收获颇丰。我不仅学会了机动战士的基础操作，精神力也在高强度的训练中提升到了三十五点——虽然只是勉强达到门槛，但至少不再是那个“连猫都不如”的零蛋了。
而且，我还和铁心教官成了朋友。
虽然她从来不承认，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和信任。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紧急频道的信号。
我愣了一下，连忙接通。
“钟茂先生。”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安德烈刚刚通过紧急传送通道返回猎手都市，身受重伤。他要求见您。”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当我赶到医疗区的时候，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安德烈。
他的左臂从肩膀以下齐根消失，创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鲜血正从那恐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洁白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战斗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烧焦和撕裂的痕迹，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他的统合终端——那位丰腴的女性——正焦急地试图用应急模块封锁伤口，但鲜血依然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渗出。
“安德烈！”我冲过去扶住他，“发生了什么？！”
安德烈抬起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钟茂……”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嘴唇哆嗦着，“柯夺礼……被抓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什么？！”
“那个据点……苏明在那里……”安德烈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已经……完成转化了……六级……是六级超感者……”
六级超感者。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超感者是近江星人中最棘手的一种类型。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能够感知到猎手的行动轨迹，甚至能够预判攻击。一个六级超感者，理论上已经具备了覆盖整座城市的精神感知范围。
而我们这边，等级最高的柯夺礼，竟是被俘虏了。
“你们……强攻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柯夺礼的侦查终端发现了一处”
“我以为……以为可以打个措手不及……”安德烈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自嘲，“结果……是我们被埋伏了……那个苏明……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他故意放出情报，引诱我们上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柯夺礼为了掩护我撤退……被他……被他的精神力量直接控制住了……我亲眼看到……看到柯夺礼的眼神变得空洞，然后……然后他就转身朝我攻击……”
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被自己的队友背叛，被迫与并肩作战的同伴生死相搏。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那是一个引爆器的残骸。
“我把据点炸了。”
我愣住了。
“我引爆了奇点发生装置。”安德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同那个据点，连同里面的上百名信徒，连同柯夺礼和苏明……全部炸上了天。”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血丝：“我不知道有没有炸死苏明……但至少……死掉了大部分的信徒。”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他的统合终端连忙扶住他，同时对周围的医疗终端喊道：“快！准备手术！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
几名医疗人员冲过来，将安德烈抬上担架，迅速送往医疗区。
我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久久没有动弹。
大约两小时后，医疗区的指示灯熄灭了。
我来到病房门口，看到安德烈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消失了，断口处被一层透明的生物薄膜覆盖着，可以看到里面正在缓慢生长的肉芽和血管组织。
“猎手都市的医疗技术还不错。”安德烈见我盯着他的断臂看，主动解释道，“他们提取了我的细胞，正在培养一副新的手臂。大概需要两周左右就能长好。在此之前，我只能先用这个凑合着了。”
他抬了抬右臂——那只完好的手臂，苦笑了一下。
“坐吧，钟老弟。”他用下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安德烈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猎手都市那永远不变的银白色天空，眼神空洞而疲惫。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钟茂，放弃任务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弃任务。”安德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恐惧，“那个苏明……就算他被炸死了，也一定有其他的超感者在盯着我们。超感者有一种奇特的精神链接。能够直接指挥比自己等级低的近江星人。我们这次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他们知道我们在追查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备。以你现在的等级，继续追查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
“不要觉得自己是懦夫。”安德烈打断了我，“我已经决定了，暂时放弃这个任务。等我的手臂长好，等我做好充分的准备，再想办法复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个战友。我不想再看到你也送命。柯夺礼……他是我连累的。如果我直接使用重火力轰炸，而不是潜伏进去斩首。。。”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疲惫和自责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突然 他坐起身来。
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听我一句劝。”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个世界需要猎手，但不需要死去的英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去找那个混蛋算账。”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安德烈已经躺下休息了。他的统合终端守在床边，看到我出来，朝我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来看他。”
“应该的。”我点点头。
走在猎手都市那洁白的长廊上，我看着任务面板上那行“是否确认放弃任务”的小字，手指悬停在半空中。
“诺亚。”
“嗯？”
“你说……要不要放弃任务？”
诺亚直接的回答。
“当然放弃，六级的超感者，你这种杂鱼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蚂蚁。。”
“我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诺亚大叫，“你会死的知道吗？”
我没有反驳她。
我打开通讯器。
“雨纱小姐，我想发布一个任务。”
“发布什么任务？”
“限定一百级以上的猎人接取，击杀或者重创苏明，报酬7000格朗。”
“明白了，立刻为你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