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雨腥味还没散,红蜡笔停在门缝下,纸皮上那行幼细的字贴着地砖。
请画出陆沉。
教室里的第二节铃没响,墙上的课程表却自己翻了一格,美术两个字被粉笔灰盖住半边。陆沉站在门外,鞋带的两个结贴着鞋舌,手背上的纸条又洇出红。
佐藤蹲在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蜡笔尾端,还没碰到,蜡笔往门内滚了半寸。
“它躲我。”
陆沉看着那截蜡笔。
“正常,连怪谈都嫌弃你画技,这说明它有审美。”
佐藤抬头。
“陆哥,咱讲点人话行吗?我现在手心全是汗,画个圆都能画成土豆。”
“土豆好。”
陆沉盯着门缝。
“画得不像,才安全。”
白井序站在走廊另一侧,文件夹夹在臂弯里,手指压着蓝边表格的角。那张表被压出折痕,露出一行小字。
旧日常副本课程表,六月十二日,美术课。
下面半句被文件夹边挡住。
陆沉的视线在那半句上停了一拍,很快挪开。
现在抢表,白井序会直接合规回收。看见半句已经够了,剩下的让他说漏。
门内传出椅子拖动的声音。
白川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老师发纸。”
小林老师立刻记。
“美术课发纸。”
窗口后的女声跟着响起。
“本节课题,请画出陆沉。交作业后,由课堂统一收取。”
粉笔头落在讲台槽里,滚了一小段。
陆沉的指腹贴着门框,木刺扎进皮肉。
画,交,收。
这三步比领取更毒。领取需要他本人或者代领,画出来的东西却归课堂。课堂再把作业收走,000预置号就能拿一份“陆沉定义”。如果画得够像,替代签收就有皮了。
白井序开口。
“白川瞳是本班学生,应完成课堂作业。”
陆沉转头。
“你这话说得真顺。白井监管以前兼职教导主任?扣学分的味儿太正了。”
白井序没有接他的嘲讽。
“拒绝课堂作业,将撤销上一节课堂更正。”
小林老师的红笔停在纸面。
“撤销依据。”
白井序把文件夹往上抬了半寸,蓝边表格露出更多。
“同一课程链。国语作业缺页进入美术课补作。未完成补作,前一节更正失效。”
佐藤小声骂了一句。
“这学校作业追债比网贷还狠。”
琉璃站在门边,刀柄藏在袖口下,视线落在蜡笔上。
“我画。”
白井序看向她。
“非本班学生作业无效。”
琉璃的刀尖从袖口探出一截。
“我切作业。”
“破坏课堂材料,白川瞳迟交。”
陆沉抬手压住琉璃手腕外侧,没碰刀。
“别。你一刀下去,它就从美术课升级成纪律处分。咱们现在打的是行政本,暴力解题扣隐藏分。”
琉璃看他手背上的血。
“那谁画。”
陆沉看向佐藤。
佐藤把塑料袋往胸口一抱。
“你看我干嘛?我画人属于精神污染。上次社团海报让我画吉祥物,老师问我是不是在反映校园霸凌。”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你,天赋对口。”
佐藤整个人往后缩。
“别啊陆哥,我手抖得厉害,这不是拿我当祭品吗?”
“你是学生,有学籍,拿过目录卡,还是门外见证人。”
陆沉压低声音。
“更重要的是,你画不像。”
佐藤嘴角抽了两下。
“谢谢,但我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白井序看着他们。
“佐藤优不是二年B班学生。”
“他在校内,有学生身份。”
陆沉转向小林老师。
“老师,美术课有没有协作展示?比如高年级学生帮低年级演示线条。”
小林老师翻点名册夹层,找到课程管理页。
“有。临时课堂协助,需要任课教师许可。”
门内窗口女声立刻接上。
“本节课不需要协助。”
陆沉笑了声。
“窗口老师,你管得挺宽,刚才国语课你是失物窗口,现在美术课你又当任课教师。贵校工资发一份干三份,劳动仲裁看了都想递名片。”
门内安了片刻。
小林老师抬头。
“任课教师未到场,窗口不得代表课程组拒绝临时协助。”
白井序开口。
“美术课已开始,外部协助会污染作业独立性。”
陆沉指向地上的蜡笔。
“那这根蜡笔从雨衣口袋滚到门外,算内部材料外泄。按你们逻辑,作业已经污染了。”
佐藤马上补刀。
“对,它主动出门碰瓷我。”
白井序看向蜡笔。
蜡笔纸皮上的字开始渗红,红蜡在地砖缝里拉出一道细线,朝教室门内缩。
陆沉蹲下,用袖口隔着地面压住蜡笔前方的砖缝,仍旧没有碰蜡笔。
“老师,登记,美术材料离开教室,进入门外见证区。申请门外协作展示,协作者佐藤优,材料不入教室,由小林老师转述线条结果。”
小林老师落笔。
“协作展示申请登记。”
白井序盯着陆沉。
“你想让低权重学生画低相似度替代品。”
陆沉心里那根弦被人拨响。
他居然直接说出了低权重。
这词不该在校内流程里出现,至少不该从监管方嘴里蹦出来。
陆沉抬眼。
“低权重?白井监管,学校美术课还看角色卡星级?我怎么没在招生简章上看见SSR免试入学?”
白井序的唇线压平。
小林老师的红笔却已经跟上。
“监管方使用校内规则外术语,低权重,待核。”
白井序收回视线。
“口误。”
“口误也能登记。我们这儿连昨天都能领,口误当然也能存档。”
陆沉站起身,背后衣料贴着汗,冷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吹得伤口一抽。
门内,白川瞳开口。
“我不画陆沉。”
窗口女声变轻。
“学生必须完成课题。”
“我画拒签。”
“课题不符。”
“那我交空白。”
“空白视为等待补全。”
陆沉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空白也会被补全,这条路堵死。
佐藤抓着头发。
“那我画个超级不像的陆哥?比如三角头,豆豆眼,旁边写陆沉。”
陆沉看向他。
“名字不能写。”
佐藤立刻闭嘴。
名字是锚,画不像还能救,写了陆沉两个字,000拿去贴标签,直接从山寨手办变正版周边。
白井序道。
“未标注姓名,作业无法归档。”
陆沉看着他。
“你急着让我们写名字,说明名字比脸好用。”
白井序不再说话。
走廊尽头,寻人者站在窗边,惨白的手贴着玻璃。她每多看二年B班一眼,走廊里的雨水就隐隐有倒流的趋势,头顶的灯管也随之发出濒死的哀鸣。雨水顺着窗框往下爬,她胸前那块空位被风吹得贴住。
“画出来,陆沉就会到。”
琉璃的刀尖贴上门边。
“她要陆沉。”
“她一直要。”
陆沉看着那截蜡笔。
他心里把牌摆了一遍:白川不能画,画了就是亲手定义;他不能进,也不能画;琉璃画无效还带因果,容易变成高级材料;佐藤能画,劣势是非二年B班,优势是画得不像,学籍低,污染低。
问题卡在课堂承认。
要让佐藤画的东西被课堂接收,又不能被系统拿来补全陆沉。
作业课题是请画出陆沉。
那就让佐藤画“请”。
陆沉抬头。
“老师,美术课题完整表述是什么?”
小林老师复述登记。
“请画出陆沉。”
“这里面有四个字加一个动作。请,画,出,陆沉。课题要求画出陆沉,还是画出‘请画出陆沉’这句话?”
白井序立刻开口。
“文字游戏无效。”
陆沉看向他。
“美术课可以画字。书法展还收门票,你别把艺术路堵窄了。”
佐藤眼睛亮了一点,又马上暗下去。
“我书法也不行。”
“正好。”
陆沉把自己的工牌从口袋里抽出来,反扣在掌心,避开条码,只露背面一小块空白塑料。
“别写陆沉,画字形轮廓。画四个框,最后两个框留白,用叉封住。你画的是题目被拒签后的样子,不是我。”
佐藤吸了口气,鼻尖都冒汗。
“我能不能先声明,我小学美术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反复横跳。”
“你现在的废物属性,是本局核心资源。”
佐藤捂着胸口。
“这句话伤害很大,但莫名让我安心。”
门内窗口女声忽然响起。
“协作者不得接触课堂纸张。”
小林老师说。
“可使用校外废纸展示。”
白井序接上。
“废纸不计入课堂。”
陆沉抬手指向佐藤手里的半截塑料袋。
“这不是废纸,是刚才登记过的广播遮挡关联物。校内申诉材料,已入今日流程。老师,能不能在它上面做临时示意?”
小林老师看着那只皱巴巴的便利店袋子。
“材料已登记,不能涂改原证物。”
陆沉点头。
“那就用袋子内侧未登记空白面,剪下一角,登记为副页。”
佐藤抬起塑料袋,翻了翻。
“这袋子都快成神器了。便利店老板要知道,估计能把它供收银台旁边。”
琉璃递出刀尖。
“剪。”
陆沉赶紧拦。
“别用因果律匕首剪塑料袋,这画面太败家。拿普通剪刀。”
值班老师从走廊另一头跑来,手里拿着失物处剪刀,气喘得话都断开。
“给......给你们。”
陆沉接过剪刀,看了一眼小林老师。
“老师剪,我不碰材料。”
小林老师剪下塑料袋内侧一角,边缘歪歪扭扭。她把小片铺在登记本封底,推到佐藤面前,又把红笔递过去。
“只画示意,不写姓名。”
佐藤握笔,手抖得红笔头在塑料片上点出一个小红点。
陆沉低声道。
“别怕,画烂点。”
“我尽力......尽量画成个鬼样子。”
佐藤低头,在塑料片上画了四个歪框。前两个框里,一个画成竖线加弯钩,一个画成小人拿笔的抽象图。第三个框画了个箭头往外。第四个框空着,外面画了一个大叉。
他画完,把笔一放,声音打着颤。
“这玩意儿要是能被系统认成你......陆哥,咱们是不是都得死在这儿?”
陆沉看了一眼。
“放心,我还没抽象到这个程度。”
门内,白川瞳的声音传来。
“我申请参考门外协作示意。”
窗口女声压低。
“示意不合课题。”
白川瞳说。
“美术课允许临摹。”
“临摹对象需任课教师确认。”
小林老师合上点名册,向门缝递近半步,却仍站在门外。
“值班教师确认临时示意可用于课堂安全替代。学生不得画真实人物,不得写姓名。”
白井序的手按在蓝边表格上,纸角被他压得弯下去。
“安全替代会降低作业完成度。”
陆沉看着他露出的表格角。
那半句终于被压出来一点。
请画出陆沉,交由临时监管协作员封存。
陆沉的袖口下,伤口被汗浸得发疼。
“白井监管。”
白井序抬头。
陆沉抬手指向文件夹。
“你刚才说下一节美术,不是提醒我们,是在等作业交给你。”
白井序的手盖住表格。
“监管方负责封存异常课堂材料。”
“六月十二日那节美术课,也是你封的?”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的雨声被门内翻书声压过去。
白井序没有答。
他不答,小林老师就能写待核;他答,旧案执行链咬上他。
随着他的沉默,他身上规则之力的暴走迹象开始显现,手套边缘隐隐撕裂出幽蓝的光芒,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琉璃上前一步,刀尖从袖口彻底滑出,冷冷地指着他的咽喉,形成无声的威慑。
陆沉没催,只看着那只压住文件夹的手。
半秒后,白井序身周的蓝光收敛,开口。
“旧案材料经临时监管协作员转交。”
“谁转交。”
“编号遮盖。”
“岗位呢。”
白井序停了停。
“临时监管协作员。”
小林老师的红笔落下,笔尖划过纸面。
陆沉呼出一口气。
旧案广播是临时监管协作员,美术课作业封存也是临时监管协作员。岗位重复,时间重复,课程重复。
白井序身上那件白衬衫,再怎么挺,也盖不住旧案的灰。
门内传来蜡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一下,两下,三下。
陆沉站在门外数。
门内视线受阻,但他听得出,白川瞳没有画人,她正在照着佐藤那张烂到离谱的示意落笔。
窗口女声响起。
“课题未完成。”
白川瞳说。
“我画出拒签。”
“请画出陆沉。”
“陆沉在门外。”
“门外不可入画。”
“那就不画。”
窗口后的小铃疯狂晃动,桌椅发出细小的拖动声,教室里的学生翻开美术本,纸页一张张立起。门缝下,红蜡笔开始自己往回滚,想钻进教室。
琉璃的刀尖压住门外地砖,挡住蜡笔。
“它跑。”
陆沉盯着那截红蜡笔,心里盘算得飞快:蜡笔要回教室,说明门外示意有效了,它急着拿原材料纠偏。不能切,切了变两根;不能捡,捡了接触;只能让它失去课堂资格。
他看向值班老师。
“老师,美术课蜡笔颜色有没有登记?”
值班老师被问得卡住。
“蜡笔盒有名单,颜色按盒发。红色......红色一般用来批改,学生不拿红色画人。”
小林老师翻课程用品表。
“低年级美术蜡笔套装,十二色,无红色批改蜡笔。红色批改笔归教师。”
陆沉指着门缝下的红蜡笔。
“那这根不是学生画材。”
白井序道。
“美术课可使用红色。”
“可使用,不代表这根能用。”
陆沉看着纸皮那行字。
“它写着请画出陆沉,属于命题材料。命题材料和作画工具混在一起,诱导学生完成指定结果。老师,登记,红蜡笔从小号雨衣口袋滚出,来源待核,不列入学生画材。”
小林老师握紧笔杆写下去。每写下一条对抗系统的规则,红笔的墨水似乎就黯淡了一分,她握笔的指骨也因为承受着巨大的规则抗力而泛白。
门内,白川瞳立刻说。
“我不用红色。”
窗口女声尖了些。
“画面缺少陆沉特征。”
佐藤探头探脑。
“陆哥有什么特征?死鱼......”
琉璃看向他。
佐藤把后半句吞回去。
陆沉掀起眼皮。
“说啊,死鱼眼怎么了?死鱼眼是当代社畜最后的尊严。”
白川瞳隔着门板说。
“白色连帽衫。”
陆沉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连帽衫,领口被雨汽打湿,袖口沾血。
窗口女声立刻接住。
“请补画白色连帽衫。”
陆沉抬手。
“停。白色不能画在白纸上,补画需要描边。描边就是定义轮廓。”
门内安了一下。
白川瞳把蜡笔盒推开的声音传来。
“我画衣架。”
陆沉没忍住笑了。
“可以,很白川。”
佐藤茫然。
“衣架?”
陆沉说。
“她画的是挂衣服的东西。衣服不在,轮廓不成立。”
白井序看向门。
“衣架属于陆沉附属。”
陆沉转头。
“你们今天怎么什么都想附属我?拖鞋附属、证件袋附属、衣架也附属。再这样下去,便利店半价贴都要入我户口本。”
门内,粉笔敲黑板。
白川瞳说。
“衣架归教室。”
小林老师翻教室物品清单。
“二年B班后墙有衣架,三十枚,编号B-17缺失一枚。”
白川瞳的笔停住。
陆沉也停住。
B-17。
这一章是第十七。巧合在副本里通常不值钱,值钱的是谁把巧合登记成流程。
窗口女声轻轻开口。
“缺失衣架可由白色连帽衫补全。”
白井序看着陆沉。
“编号404,交出连帽衫,可替代学生作业。”
佐藤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这也能要衣服?你们监管方是旧衣回收站吗?”
陆沉按住袖口。
交衣服,陆沉轮廓进课堂;不交,白川作业缺特征;让琉璃切衣服,衣服碎片会成材料。
这手不算弱,白井序终于把刀递到他身上了。
白川瞳在门内说。
“不用他的。”
“缺失衣架需补全。”
“我画空衣架。”
“空白视为等待补全。”
陆沉看向佐藤画的示意。第四框空着,被大叉封住。
空白会补全,空衣架也会补全。问题不在空,问题在“等待”。
要让它等待不了。
陆沉低头,看见自己鞋带上的两个结。
白川瞳入班前在门外给他打结时动作很慢,第一圈压住第二圈,线头藏进鞋舌,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脚踝。她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暗色,仿佛想用这根鞋带把他永远钉死在自己身边。一旁的琉璃当时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两个结,不是衣服,也不是脸,却是她今天亲手确认的“陆沉在门外”的标记。
关键台词到了嘴边,陆沉把工牌反扣给小林老师看。
“老师,登记一句,陆沉今日可核验外观特征为鞋带双结,由白川瞳于入班前在门外系成,归门外见证区,不归课堂。”
小林老师低头看他的鞋。
“可登记。”
白井序立刻道。
“鞋带双结不能代表陆沉。”
陆沉抬头看他。
“正好。它不能代表我,也就不能补全我。”
佐藤拍了一下塑料袋。
“妙啊,画一个没法代表陆哥的陆哥特征,系统吃了也噎住。”
陆沉说。
“你少说两句,别把我的求生策略讲成垃圾食品测评。”
门内,白川瞳的蜡笔重新落纸。
窗口女声卡住。
“课题......”
白川瞳打断她。
“陆沉在门外。”
“门外不可入画。”
“所以我画门外。”
小林老师红笔压下去。
“学生以位置关系完成安全替代,未画人物,未写姓名,未触碰红蜡笔。”
白井序的文件夹被他合上,蓝边表格彻底压回去。
“作业完成度不足,需课后补交。”
陆沉看着他。
“课后补交可以,补交也得有课后。现在是第二节课内,先收当前作业。老师,要求课堂盖今日章,标注安全替代,不得用于000预置号补全。”
窗口后传来纸张被攥住的响声。
“作业需统一收取。”
白川瞳说。
“我交给值班教师。”
“窗口收取。”
“窗口不是任课教师。”
小林老师站到门边,把登记本递进门缝,只露出封皮一角。
“白川瞳,将作业夹入点名册。由校方保管,窗口如需调取,走申请。”
门内响起椅子移动声。
白川瞳走到门边,门没有开大。她把画纸折成两折,从门缝递出,指尖没有越过门槛。
陆沉低头看那张纸。
她果然没有画人,照着佐藤那张烂到离谱的示意,在美术纸上画了四个框。前两个框歪得比佐藤好些,第三个框里画了一扇门,门外立着一把伞,第四个框空着,叉画得很重。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衣服。线外只写了两个字。
门外。
小林老师接过画纸,夹进点名册。
工牌在陆沉口袋里震了两下。
000预置号补全失败
新增核验项:鞋带双结
第三日07:40需保持原样到场
陆沉看着屏幕,喉咙里挤出一声短笑。
“行,第三日连鞋带都不能松。系统你干脆给我发个新手任务,三天内不许上厕所,失败抹杀。”
琉璃低头看他的鞋。
“我看着。”
白川瞳在门内说。
“我也看。”
佐藤举手。
“我可以不看吗?盯男人鞋带三天,这社团活动太超前了。”
陆沉把工牌塞回去。
“你负责画技兜底,别给自己加戏。”
教室里,小铃停了。
红蜡笔在门缝下失去颜色,纸皮上的字淡下去,只剩一截普通蜡。佐藤用剪刀把它推到登记本边,没用手碰。
小林老师写完最后一行,盖上笔帽。
“美术课作业安全替代成立。”
走廊的雨声小了些,窗框上的水珠往下滑,公告栏玻璃缝里那张第零日旧标签被水汽盖住。
陆沉刚松开门框,白井序忽然开口。
“你把自己绑在门外了。”
陆沉看向他。
“听起来比被你们绑进窗口强。”
白井序的目光落到陆沉鞋带。
“第三日之前,鞋带双结若断开,今日作业自动撤回。”
陆沉的手停在口袋边。
白井序转身,文件夹在臂弯下压得很平。
“下一节,体育。”
佐藤低头看课程表。
第三节,体育。
他脸色垮了。
“体育课怎么保鞋带?跳远?跑步?躲避球?这不就是专门冲鞋带来的吗?”
门内,白川瞳的椅子被推开。
“我请假。”
窗口后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从操场广播里传来,混着雨后塑胶跑道的潮气。
“请二年B班全体学生到操场集合,今日体育课项目,二人三足。”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鞋带。
白川瞳隔着门板,手指贴住门缝。
“陆沉。”
随着体育课广播的电流声响起,门外那截原本已经失去颜色的普通蜡笔,纸皮上突然重新渗出刺目的红。
它自己滚了一下,停在他鞋尖前。
纸皮背面翻出一行新字。
请与陆沉同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