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房间里，满满的荷尔蒙气息和水汽，一个满身汗淋淋的男人从床上起身，熟练点了根烟，丝毫不顾床上软成一滩水的女人嘟囔。房间门打开了，又走进来几位穿着黑色制式服装的女人，合力迅速的把床上女人抬走，抬时偶尔会滴落一些红白浊物。
其中领头女人披着件藏青皮袍，站着环视满屋狼藉，关切的询问：“会长，这已是本月第23位志愿者，您感觉怎么样？”男人疲惫带着悲伤的摇头，“不够，离献祭还差的远。”陈雅本要继续询问，被会长打断：“去吧陈雅，派黑童子时刻盯着，不要出差错，会里新招的实习生我不放心。”
“是。”陈雅原地肃立，脸带敬意的看着男人，转身离去。
七月早晨，阳光射过梧桐叶缝隙，投下细碎光斑。蝉还没开始叫，空气里有潮湿的青草味，是昨夜小雨留下的，树上停着一排黑鸟，在监视着什么。
卫生间里，刘简阳看着镜中的自已，有些恍惚，很强的既视感，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天了。
他觉得自已没睡醒，低下头洗把脸。
洗漱完出来，刘栗米正蹲在玄关处，弓着腰把米白色袜子往白嫩脚丫上套，她今天打算穿新买的运动鞋。
套上袜子，脚塞进鞋里，她蹲下开始系鞋带，鞋带系了两遍还是歪的，软塌塌的。
“哥，你帮我弄一下。”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求助，褐色天然卷的短发乱糟糟的，左边翘起来一撮。
刘简阳弯下腰，把鞋带拆开重新系了一遍，三下五除二系好了，打出大小均匀的蝴蝶结，左右对称。
“你怎么每次都系这么好看。”刘栗米站起来踩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我也好奇，你怎么每次系得都像两团打架的毛线。”
“切~”刘栗米背上书包，从鞋柜上拿起手机塞进口袋，“走了走了，快迟到了。”
刘简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十分。七点半第一节课，他们走路去学校，时间刚好。坐电梯下楼，遇到三楼的张阿姨，正拎着一袋菜，笑呵呵看着兄妹俩，“栗米又长高了啊。”
“张阿姨好！”刘栗米礼貌的打招呼，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刘简阳点了点头，一股违和感从内心生出来，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简阳还是这么安静，跟你爸一个样。”张阿姨拍了拍刘简阳的肩膀，“上学去吧，别迟到。”
出了单元门，外面空气比家里清新不少。小区里种了几棵花树，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绿油油的叶子。
刘简阳走在前面，刘栗米跟在旁边，低着头刷手机。
“哥，你看这个。”她把手机举过来，屏幕上是一只胖猫趴在桥上的照片。
“嗯。”
“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吗？”
“挺可爱的。”
刘栗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收回去，小跑两步跟上他的步伐。
出小区，沿街是一排早餐店。包子铺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空气里混着豆浆和葱油饼味。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摊位前排队，有人打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
“哥，我要两个肉包子。”刘栗米说。刘简阳走到包子铺前，跟老板要四个肉包。包子到手的时候还很烫，他和妹妹一人两个，边走边吃。
他吃东西很快，几下吃完，而刘栗米还在小口地咬着，边吃边刷手机上的视频。
“别边走边看手机，注意路。”他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牵着你。”刘栗米嘴上答应，眼睛没离开屏幕，跟在后面伸手拽着哥哥衣角，刘简阳有些无奈。
拐过街角，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同班同学张帆站在路边啃玉米。
“简阳！”张帆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早。”刘简阳走过去。
“栗米也在啊。”张帆把没啃干净的玉米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顺手抹了抹嘴。
刘栗米皱着眉，往哥哥身后躲几步，“张帆，你真埋汰。”
“呃啊——”张帆装作很受打击，摇摇晃晃的站不稳，逗的刘栗米哈哈笑。
三个人有说有笑往学校走。张帆是刘简阳的朋友，性格随和，关系一直不错。
不多时，学校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人流明显多起来。黑色铁艺大门足有十多米宽，旁边立着大理石碑，石面刻着“青峰高级中学”，烫金大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青峰高级中学，坐落江北市中心，占地广阔，校内师生和后勤约三千人，将近大学规模。校园设施齐全，建筑错落结合，一条大道贯穿南北，作为首个新式重点高中，不仅财力雄厚，教学质量更是顶尖。
但管理却出奇宽松，不限制穿搭，不约束个性，不严禁恋爱。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能保持优秀成绩和缴纳不菲的学费。
进了校门，一条宽阔的主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故称梧桐大道。树冠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谈笑风生。
有女生纯靠数值，简单穿着价格不菲的短裙，露出白生生的腿；有女生依靠打扮，穿着魅惑化着浅浅的妆，染着的蓬松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者青春气息洋溢，都很引人注目，而男生们熟视无睹，看习惯了，也就那样。
“栗米，你先去教室吧。”
“好。哥，中午一起吃饭？”
“你跟同学一起吃吧。”他摆摆手。
刘栗米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往高一教学楼方向跑了，她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的，新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剩下两人随意闲聊，聊一半张帆肚子痛，焦急的捂着肚子跑了，不知道带没带纸。
刘简阳只好独自往教室走，高二（三）班在教学楼西边。
走廊里，有男生靠在栏杆吃早餐，有女生在聊昨晚的综艺节目。刘简阳经过时，几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不过他本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些。
走廊拐角，学姐白玉兰抱着一摞教学资料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在之前社团招新时认识的，算是熟人。
她今天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资料堆得有些高，顶到下巴，她不得不微微仰着头看路，看到刘简阳笑着打招呼。
“小学弟，正好。”她微微喘气，往上托了托那摞纸，胸前丰腴微微挤了一下，弹力很强，很快恢复自然，刘简阳的视线飘了过去，拉不回来。其实，漂亮的女孩们都对目光很敏感，有时候你以为藏的很好，只是人家没说而已，白玉兰也是如此。
“帮个忙呗。”
“什么忙？”
“你们班魏茱，我们音乐社想拉她，我找她说了几次都没同意，下月社团有评分，她来挂个名就可以，不打扰她时间。”她歪了歪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你帮我说两句好话？”
“我跟她不熟。”
“不熟才好说话，她对我已经有防备了。”白玉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微笑，“而且你说话肯定比我管用。”
“为什么？”
“因为，你俩是一类人，都是外冷内热，对不对？”她靠到刘简阳耳边低语，吐气如兰，潮湿香甜的热气和薰衣草香气混杂而来，她笑呵呵的像在哄小孩子，刘简阳愣了下，别过脸，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白玉兰看在眼里，笑得更深了：“行啦，帮不帮？事成以后有奖励，失败了也没惩罚。”她不断引诱刘简阳。
“……我试试。”
“谢啦。”
目的达成，她笑呵呵的抱着资料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笑眯眯的回头，“小学弟，拜托你啦。”
“嗯...”
然后她笑着消失在走廊尽，盘发后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步态从容。
刘简阳莫名其妙接下委托，只觉得自已意志不够坚定，被温柔和大白迷惑了思考，叹了口气。
到教室，教室里人还不多。靠窗倒数，同桌施小葵已经趴在了桌上。
她每天都来得早，然后用外套裹住脑袋补觉。刘简阳走到她旁边坐下，施小葵动了动，没醒，倒是飘过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是茉莉花，清甜带着点露水的气息。
这是普通的校园早晨，嘈杂、混乱，又充满活力。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四十人的班级闹哄哄的。
临早课几分钟，施小葵终于醒了。她从外套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脸上印着衣服褶皱的红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像只刚被从窝里拽出来的仓鼠。
“早上好呀。”她声音有点迷糊的打招呼，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早。”刘简阳把一包湿巾推到桌子中间。
施小葵迷迷糊糊地抽了一张擦脸，擦完才反应过来：“谢谢。”她动作很小，说话也轻轻的。
“昨晚又没睡好？”刘简阳说着，拿出课本随意翻看。
“嗯……店里进了新货，帮忙到十一点多。”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施小葵家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花店，她妈妈一个人打理，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要去帮忙。这事刘简阳知道，因为在意她身上每天混杂着的不同花香，好奇向她问过。
“吃早饭了吗？”
“吃了饼。”
刘简阳没再问，今天又掏出颗糖放在桌上，推过去，妹妹给的。她经常会动用家里的‘零食基金’，买一些她喜欢吃的零食，刘简阳不怎么买。施小葵看了一眼，还是薄荷糖，清凉提神的，她看了几眼，抿了抿嘴，拿起剥开吃了。
预备铃响。
周军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他四十出头，微胖。板书写得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刘简阳低头记笔记。旁边施小葵也拿出课本，但写了几个字就开始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施小葵。”周军突然大声点名。施小葵猛地回过神来，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到桌子。
“我刚才说了什么？”
施小葵沉默，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两手无处安放。周军看着她，表情看不出喜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其他班级的读书声。
刘简阳把书本往她那推了一点，手指上面的一行字。
施小葵飞快瞥了一眼，小声说：“函数在某一点的切线斜率。”
“嗯，坐下。下次别走神。”周军转过身继续板书。
施小葵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偷偷看刘简阳一眼，他没看她，低头继续写笔记。
下课，教室瞬间活过来。张帆第一时间跑过来，趴在刘简阳桌上：“刚才好险，周军要是再问下去，施小葵就完蛋了。”
“嗯。”刘简阳合上笔记本。
“你小子反应真快，我都看到你帮忙了。”张帆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对施小葵有意思？”
施小葵趴着补觉，耳朵动了动，不知道听没听到。
“你想太多了，江湖救急。”刘简阳轻声答。
“切，我就随便问问。”张帆直起身来，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那个……谢谢你。”等路人一走，施小葵就抬起头，不好意思的道谢。
原来她没睡着，不过脸有点红，可能是衣服印的吧，刘简阳如是想，“没什么。”
她又给自已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走神的，就是……突然困了。”
“我知道。”
施小葵低下头，手指在桌面随意的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她又说：“你笔记写得真好，比我记的清楚多了。”
“习惯了。”
“你每天都预习吗？”
“有时间就预习。”
“真厉害。”她说完这句，觉得有点尴尬，拿起自已水杯喝了一口水。
刘简阳没觉得尴尬，他跟施小葵做了一年多同桌，早就习惯了她这种偶尔冒出来，没话找话的时刻。
她不是能对人滔滔不绝聊天的类型，但也不讨厌说话，只是每次说完，都会不好意思，经常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多了。
下节课。方俊姿走进教室，不少女生抬起了头。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不浓，刚好能闻到。
方俊姿讲课很好听。他英语口语纯正，发音清晰，听起来很舒服，他时不时走到学生中间，弯腰看他们的练习册，检查指错。他经过施小葵身边时停下，看她的练习册。声音温和，手指点在纸上，离施小葵手边很近。
“哦，好，谢谢老师。”施小葵礼貌的点点头，拿笔改正。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走到魏茱身边，又停下看她笔记，称赞了几句。
魏茱。刘简阳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印象里，她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别人问，她答，说完继续做自已的事，不留寒暄的余地。
上课她常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偶尔会摘下来揉眼，不戴眼镜时她会眯起眼看东西。
这学期开学，她开始戴牙套。班里同学私底下觉得她不好相处，高冷的有点傲。刘简阳理解这种感受，她是嫌寒暄浪费时间，她也有自己的圈子，目前大概只有她自己，也许还有她爸妈。
方老师还在夸赞她，魏茱面无表情地点头，手里笔没停。等老师走远，她轻轻皱了下鼻子，扶了一下眼镜继续写笔记，表情比平时更冷。
课后，张帆又跑过来了。“简阳，中午去食堂还是出去吃？”
“食堂。”
“我也去食堂，一起吧。李明轩也去。”张帆回头指了指李明轩，后者正在跟别人聊天，听到自己名字转过头来，比划着OK。
“行。”李明轩是典型的朋友的朋友，两人只是熟悉。
物理课上，施小葵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又开始犯困。她用手撑着下巴，眼皮一沉一沉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刘简阳没有叫她，只是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坚持一下，快下课了。”
施小葵看到字，勉强打起精神，掐了一下自己手心。
最后一节课，施小葵彻底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刘简阳默默帮她把课本立起来，挡在前面，免得老师看到。坐在前排的杨璐，心灵感应般转过头，看着睡熟的施小葵，又看向被发现后有些尴尬的刘简阳，眼角带笑，什么也没说，转回去继续听课。
杨璐扎着高马尾，露出耳垂上的纯金小耳环，金色映衬下更显肌肤雪白。她旁边的男生林默，是刚交的男友，正递给她一支笔，她接过来同时道谢，态度礼貌不亲昵，不冷淡也不热烈。
杨璐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她懂打扮又外貌出众，还会说漂亮话。
她不一定是情商最高的，但她敢说，脑子转的快。别人想好了还在犹豫，她就已经开口了，而结果往往都不坏。
所以，她在学校人缘很好，男生女生都吃得开，如果找词描述的话，就是交际花。
不过，她身上也有一条清晰的边界，不会让任何人跨过去。
她交男友这事让不少人意外，因为之前追她的男生不少，她都没答应笑着婉拒了，最后选了一个挺普通安静的男生，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也一般。
或许对于杨璐来说，选男朋友的标准可能是‘安全’和‘听话’。
午休。老师刚走，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大半，学生们吵吵闹闹，拥挤着出门。张帆跑过来拍了拍刘简阳肩膀：“走走，我饿死了。”
刘简阳站起来，看了一眼施小葵。她还在睡，没有要醒的意思。
“施小葵，吃饭了。”他敲了敲她桌面。
施小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都睁不开：“嗯……几点了？”
“十二点。去吃饭。”
“我，不饿……你们去吧。”她又趴下去了，看不到表情。
刘简阳没多说，想起口袋里还剩两块坚果巧克力，于是放她桌上，跟张帆一起去食堂。
“你对她真好，我都酸了。”到走廊上张帆才偷偷调侃她。
“同桌。”
“够仁义。”张帆识趣地没追问，换了个话题：“今天食堂应该有土豆烧排骨和清炒虾仁花菜，我上周五看菜单了。”
“你连菜单都背下来了？”
“民以食为天。”张帆就等着别人问，他笑的很厉害，在楼梯口遇到等待的李明轩，一起往食堂走。
食堂离教学楼不远，走过去大概五分钟。远远看见一栋很大的多层建筑，窗户很大，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餐桌，三人找了个位置吃饭。
刘简阳吃饭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食堂。
体育社长吴岚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跟几位体育社的女成员一起吃饭，他也是体育部的，为锻炼身体加入的。
他妹妹也认识吴岚，因为自已，高一开学那会儿，刘栗米中午去操场找哥哥，正好撞见吴岚刚跑完，满头大汗地坐在台阶上灌水。刘栗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冒出一句姐姐你好帅，吴岚愣住，哈哈大笑，递给她一瓶水，算是认识了，但也只是见面会打招呼，偶尔聊几句。
吴岚穿着运动T恤，短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训练完，汗珠在她蜜色的皮肤上停留。她吃饭很效率，但时不时停下，跟旁边人说话，声音爽朗。
刘简阳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勺饭菜消灭掉，端着盘子放到回收处，跟张帆和李明轩打了个招呼，一个人往教室走。
经过图书馆，他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不少人。图书馆大气宏伟，藏书丰富，建的时候据说光座位，就能同时容纳千人，馆里空调开得很足，学校根本不缺那点钱，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冷气，在门口形成了一小片凉快的区域。虽然教室也有空调，但图书馆天然的安静，中午有不少学生跑来午睡和学习。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教室。刚迈步，听到头顶有鸟扑动翅膀飞过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没看见什么，也没注意到一枚黑色羽毛落进灌木丛里。
回到教室，人不多。施小葵还在趴着，但桌上巧克力已经被吃掉了，只剩下包装纸。
刘简阳坐下来，拿出课外书看。他看书很专注，周围的声音会自动过滤掉，这或许是天赋。他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完全沉浸在当前的事情里，不受外界干扰。跟杨璐聊天时，听她说这叫心流？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看了一会书，突然觉得后颈发紧，谁在盯着他的感觉。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后面，后排坐着一个不常出现的身影。
一个沉郁阴冷的女生，坐在后排的位置，薛琬莹。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
她在看他。两个人目光相撞，她没有移开，一秒，两秒，三秒。她低下头继续翻书，好似无事发生。
刘简阳也转回去，继续看书。薛琬莹在班里是存在感很低的人，经常不在班里，也不来学校。
她成绩好，但不像魏茱那样扎眼；她长的美，但不像杨璐那样引人注目。
她如同一块价值连城的灰色玉，放在一堆彩色普通的石头中间，被掩盖其中又格格不入，不懂玉的人，无法了解其全貌。她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说不上来，硬说，或许就是高贵的普通，刘简阳没有多想。
下午的课波澜不惊。施小葵下午精神比上午好，至少没有睡着。
但笔记写得乱七八糟的，仿佛蚯蚓爬过泥土留下的痕迹，好几处都写错了。
“这里写错了，是1840年。”刘简阳指着她的笔记本某处。
施小葵低头一看，害羞道：“真是的，我怎么写成8848了。”她拿红笔改过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下午体育测试。
陈有真老师在操场边等大家集合。他身材精瘦，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哨子挂在脖子上，既不吼不叫，也不骂人，更不罚站，他说话声音很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学校操场非常大，每月都有专人定期维护草地和跑道，其他建筑设施也一直保持崭新。不少学生非议，钱都花在这上面了。但其实也没多少学生在意，许多商贾官员的孩子也在本校，钱对他们来说，还没忘写作业重要，中产在他们眼里只是寒门。
“今天测一千米。”体育老师说，“男生先测，现在热身，女生在旁边热身。”
张帆脸当场就白了，李明轩笑嘻嘻的看他。
“苦也，我就知道……”张帆苦着脸看刘简阳，“我今天中午吃太多了，一会儿会不会吐啊？”
“跑慢点就行了。”刘简阳认真的建议。
“不行，跑慢了成绩不好看。”
“那你跑快点，吐了再说。”李明轩不愧为损友，见缝插针。
不忘补刀：“这小子光背食堂菜单，课程表都不看。”
张帆瞪了他一眼，心虚道：“我那叫专研餐饮行业，你俩到底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刘简阳想了想：“呼吸节奏稳住，最后两百米再加速。”
“行，我试试。”
测试按学号顺序分组进行。刘简阳学号在中间，要等一会，他站在边上做热身。
轮到刘简阳，他站在起跑线后，放松姿势，重心微微前倾，老师吹响哨子，他迈步开跑，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很稳。最后冲刺的时候，稍微提了一点速，超过了三个人，第四个冲过终点线。
陈有真按下秒表，看了一眼：“四分九秒。”刘简阳点了点头，走到操场边上，站着平复呼吸，没使全力，因为没必要，及格就好，他觉得再跑一千米，也有余力。
张帆跑完之后，直接一个大字躺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刘简阳伸手拉他起来：“别躺着，走一走，不然腿会酸。”
张帆被拽着在操场上散步一圈，边走边骂骂咧咧的，说下次一定要提前练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