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涛

作者:菜苞苞在做梦 更新时间:2026/5/9 23:14:47 字数:5650

周海涛讲自搁要当皇帝,立个大周帝国,睡满了他疆域的女人。

刘掺脚笑喷,嚼好的饭吐了一桌,耸着肩,捂着脸,说要笑死他。

周海涛倚着凳子,捂住偌大的肚皮,讲他有帝王相,他有钱,心胸宽广,他早该是个皇帝。叫刘掺脚当他公公,喊他刘公公,说跟着皇帝混,洗脚水都是啤的。

刘掺脚就骂他娘,问他个烂猪仔做啥梦,老婆孩子跑了,连他那七块一斤的脑花也跑了?

城管北的仁和,他老舅媳妇是院长,精神科一年两万八,包断食和电疗的。

等两人吃罢饭,周海涛给姓刘的踹到路边,刘掺脚顺走他刚炒的毛尖,骂他是个勺货,不当皇帝,准当傻子。

当晚,他家的家具城外下了暴雨,雷声作响,亮出晃眼的淡紫色,店里传出登基的BGM,随后咚地一声巨响,也算紫薇闪亮。

家居店第二天十一点开门,客人来挑货,笑着木桌子下的大坑,周海涛讲是家里人砸的。他老娘来时,他说是客人闹事。

他的龙袍就藏在里屋床上,谁也不知道,他那天的登基仪式有多么恢宏,会在地板砸出一个人形轮廓。

倒也不怪周海涛,好好的孩子媳妇热炕头,婆娘撒腿跑了,女儿没留下,给他留了个暗红的烂本子,叫他滚蛋。

周海涛哭啊,委屈啊,脚啊,脚啊,地抱着他的腿喊。跟坨油似的蛄蛹着他的肉,讲他要是娘们,非给自己生个孩子,谁也带不走他的宝。

刘掺脚问他怎么个事,他说徐莹咬定他养小三儿,可他清白,聊得最欢的就是洗脚店的经理。

看完聊天记录,刘掺脚就问经理长啥样,咋跟弟妹似的瞎了眼,周海涛急红了眼,问他妈的什么意思,那经理明明是个男的……

刘掺脚看看手机,又看看肥子,临走,往他头上啐了口唾沫。

周海涛的家具城大,上下连片,拢共五百多个平方,他穿着龙袍,自言自语,点这儿,这就是太和殿,点那儿,那就是御膳房。

他常坐在他一楼的龙椅上,向群臣宣讲。

讲:朕少时云游,出入市井,与江湖术士缠斗,赢得八块六毛,买一本盗版《朱元璋》,受益良多。从那时起,朕就知道——这天下,迟早是朕的……

他昂首,缩臀,用他的帝王之姿,巡视他的疆土,在他最沉浸之时,几个客人会进来闲逛,他就慌乱地撕开衣裳,顶着忘摘的冕旒,喘着粗气,问,几位客人需要些什么?

自从周海涛登基,他的门店好了不少,他指挥着太监清扫每一个角落,叫奴婢去前台迎客。卸货时,他就躺在椅子上吃瓜,人精神了,生意也好多了,就连他店旁边的开发区,也筹划着新房落地。

喝酒的时候,老刘就问他,脸上的疤咋回事?他讲是下人不懂事,给他刮脸刮花的,他给那人下了油锅,正炸着呢。

刘掺脚就笑,笑他学了几年手动的,还能伤着自己脸皮。周海涛恨他不信,拉他回了自己的门店,老刘也诧异,瞧着干净的铺子,工整的进账流水。

他怀疑自己走错门面,不管周海涛怎么介绍他的疆域,他也听不进去,转转悠悠,胖子也随着他不断唠叨,来到厨房,他闻到一股呛着鼻子的烟,离近些,开着火的油锅,里面炸着手动剃须刀。

刘掺脚召集着高中的兄弟。

刘阿书在香港,孙辉愁着老婆的手术费,三个人围一桌,只有周海涛正襟危坐,忽悠着他们两个当谏官,拉了个群,拢共十几个人。

老刘疑惑着都是谁,也想不通,针对周胖子神经的酒局,怎的成为了他传道的讲座,刘掺脚对讲尽兴的周海涛说,恁的样子不像皇帝,像是缅北传销,魔怔!怂蛋!连追老娘们回去的脸都没有。

周海涛大骂他无礼,随后捂着胸口顺气,说,忠言逆耳,忠言逆耳……

许是喝醉了,周海涛讲,恁说得不错,等朕回来,重重有赏。

然后在刘掺脚和孙辉错愕的目光中,开着他新买的五菱,摇摇晃晃地进了城。

周海涛去找他媳妇女儿,浑身酒气,用他满是灰的手重重地砸着铁门,叫着,吼着,让他老婆出来,徐莹出来!

他老丈母娘开门,徐莹站在客厅死盯着他,他就沉着脚步,去拉徐莹的胳膊,边拉边往门口走,嘴里嚼着,叫她回宫,不许胡闹。

徐莹就掐周海涛的胳膊,跑开,叫他滚蛋,说她不回去,他们已经离婚了,已经没了关系。

周海涛叫她别胡闹,讲她误会了,他是清白的,他在外面根本没有养人,下人把宫里弄得好好的,就等着娘俩回去……

然后周海涛女儿就跑出来,那个胖子就往前冲,一把抱住女儿,宝啊,宝啊地叫,讲要接她回去,给她买吃的,买玩的,跟他爹一起过活,然后搂着女儿就往外跑。

两个女人追不上,喊着叫着,周海涛什么也听不清,要走,要回去,踩着油门,车就呜呜地往前飞,飞啊,飞啊,一头砸进泥田里。

徐莹她们白了脸,踏到车边,瞧见死死护住女儿的周海涛,小女孩哇哇地哭泣,索性没什么事儿,只有周海涛晕倒了,估计是醉的,然后砸晕了。

周海涛酒驾,徐莹没报警,叫了拖车,然后让刘掺脚把周海涛接走,完事给自家铁门多上了两把锁。

等周海涛醒了之后,给他打电话,说以后不让他打钱,他这辈子也见不着他女儿,再来就报警,把酒驾的事儿捅出去。

周海涛掉了两滴眼泪,讲他自己是畜生,然后又抹干净,上网拼单给女儿买了玩具,自己整了个六十五块钱两百公斤的龙椅。

他就着油漆味,端坐在轮椅上,气势恢宏地发表他的宣讲,天地震颤,日月同辉,百官怆然而泣。

但他连灯也没开,整个家具城黑成一片,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龙椅之上,回声不断。

周海涛觉得没什么,开始穿着龙袍,客人来了也不换,有人觉得他有病,有人觉得有意思,听他把自家沙发、柜子吹上天,有小孩要坐他的龙椅,他就开始骂人,又脏又难听,被客人抄了几个嘴巴子,他就叫太监把他们杖毙,然后客人又给他几个嘴巴子。

挣得钱分一半寄给女儿,一半自己挥霍,刘掺脚找他喝酒,问他找不找别的婆娘,自己一人,后半辈子可没人端屎送尿。

周海涛讲他有后宫佳丽三千,老了当太上皇,皇帝儿子给他磕头,过得比谁都舒坦,老刘也不说话,叫周海涛请他洗脚,他看上了一个技师……

开发区划好,周海涛的门面画了个拆字,铺子是他租的,钱只有当初交的租金,和五千多的赔偿,城外再没合适的铺子,城里也付不起场地费,再过一年,周海涛就破产倒闭。

他住了十几年,吃了十几年的大周帝国,将要亡国。刘掺脚和孙辉过来拍他的肩,失联许久的刘阿书从香港回来,给他带了副镀金的纸扑克。

周海涛和开发商他们吵了几次,最后开始卖他的家具,一切都没有变,等到最后三个月的时候,开始低价抛售,最后索性送给他的皇亲国戚。

门店里空空荡荡,漆黑整洁,只剩他的龙椅和桌子,几个朋友买了啤酒,卤味,准备好好吃一顿。

周海涛喝高,红着脸,用趾高气昂的语气痛骂着每一个人,大家都惯着他,不拿空酒瓶砸他的猪头。

他就穿上他的衣服,艰难地爬到桌子上,再一次开始他皇帝的宣讲,讲他大周帝国亡国,讲他大周帝国没有亡国,颐指气使地耍着威风,然后在众人愤怒的推搡中,从桌子上狠狠摔一下,地板上砸出了诺大的人形窟窿。

当天夜里也在下雨,偶尔几声闷雷,把楼炸得裂开,但惊不醒晕厥的周海涛,众人醉醺醺地呢喃,周海涛在那窟窿里嘀咕,他是皇帝,他一直是皇帝……

周海涛搁先锋租了房子,布置了个把月,整个人闲了大半年,他穿着龙袍喝酒,打秋风,和刘掺脚在台球厅叼着烟,和染着黄毛的小年轻对峙,输了嘴里还要骂句狗日的后生。

回去的路上,整条街都是门面小摊和菜市,有要饭的伸手,周海涛就讲自己爱民,伸手掏钱,那要饭的摆摆手,举起脖子上的二维码,叫他扫,刘掺脚火大,一脚把他的盆踢飞,周海涛就拦着他,说他可怜,手机给他扫了八十多。

大半年,他家就成了几个人醉酒的狗窝,有回他女儿来找他,自己一个人背着个书包,周海涛瞧了,赶忙抱着女儿,讲他家的公主来找他了,随后把几人轰飞出去。

女儿说想爹了,问他为什么穿着皇帝的衣服,周海涛赶忙脱了,什么也没说,抱着女儿出去玩。

女儿说她娘又找了一个爹爹,就是之前还和爸爸一起住的时候,天天来找娘的那个人,娘生了个弟弟,妈妈和新爹没之前喜欢她,她现在吃不到鸡腿,要上学,她之前就不喜欢上学。

周海涛就黑了脸,带着女儿在城里逛了一天,最后放到徐莹家门口,怂恿着女儿回去,自己耸着肩,开着车,摇摇晃晃地回家。

周海涛钱花完,出了外地打工,上了工地,他享了几十年的福,没干过这一行,天天挖土方,清基槽,抬抬东西,筛筛沙,给他累得吐舌头。

他累,用头盔当饭碗,省的洗。他的头发像他的神一样,掉得不剩几根。他胖,身子有劲,身上裹满黑灰,臭汗,晚上回到骚臭的木床板,在工友高声的牌声中,倒头就睡着。

他喜欢开塔顶,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日子,坐在那儿,就能看到整个城市,他就能更大声地操纵他的江山。可是上面太热,他总得带两个瓶子,一个琉璃瓶装满水,一个夜壶装满尿。

没人喜欢这个外地的,即使他们也是外地人,也接受不了,一个整日神神叨叨的神经病,整日觉得自己是个皇帝。

尽管他没有龙袍,也没有龙椅,有的只有他嘴里喊的那一声,朕,朕,朕……

工头拖工资,本来将要完工,大伙说好停手不干,他们就找了别人,两天扫好余下的活,周海涛他们没人要,挣的只有个邦硬的头盔。

大伙干了大半年,指望着结钱,回家,过年。人就商量着,跳楼,拉横幅。

周海涛讲他是皇帝,他要给大家赢钱,不叫他们卖命。有个工友叫老高,老高就问他是不是有关系,周海涛拍拍胸脯,说过两天就让大伙安心过年。几十个灰头土脸的泥人,不信,偏偏指望这胖子。

周海涛就要钱,跑到工地旁临时的屋子,里面有工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狗样的人。周海涛带着头盔,手上拎着加多宝的袋子,里边套着两条烟。抬头,挺胸,用他皇帝的教化,斥责眼前的畜生,讲法律,讲他认识什么人。

可人家都笑,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周海涛不叫自己朕了,他想要钱,驼着背,合着手掌,低声下气,然后跪下磕头。

没人理他,他就一动不动,继续磕头,然后被保安甩飞,滚在泥巴地,满身灰尘。他手掌流着血,很痛,因为皇帝也会觉得痛。

老高问他有没有要到,他讲是朕无能,哆哆嗦嗦地捂着头,老高拍他的后背,说要请他喝酒。

周海涛用泥巴搓脸,跟老高说,到时候你就跟他们讲,周大皇帝要到钱了,要十几个的,是谁的不晓得,拿完就跑了。

周海涛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带着他的行李和头盔,重新回到他的县城。

他没地方住,又不想回老家,就在草湖路里租了个房子,一年几千块钱,找他爹妈要的。

周海涛就喝酒,白的,啤的,喝得烧心,就着头孢,第二天死一般的疼,闻着酒气都想吐。

他叫刘掺脚救他,老刘进屋就骂他废物,满屋的酒瓶,客厅中央摆着龙椅,身上穿着肮脏的龙袍。老刘给他扶到床上,中午给他煮了顿啤酒烧虾,叫周海涛吐得颠三倒四。

他说酒难喝,他爱喝饮料,但他买不起,也不配,就只能躲着喝着马尿。

周海涛闲不住,干些杂活,去孙辉的汽修铺子帮闲,回老家杀猪,给新房刷漆,他乐呵,工资少,身上肥肉碍事,嘴也臭,整日贱民贱民地叫着。

有回他开着车搁城里溜达,瞧见他女儿站在路边,他就下车去抱她,小孩很开心,爸爸,爸爸地叫,讲她们一家出来逛超市,叫周海涛给她买生日礼物。

周海涛说今天不是她生日,要什么礼物呢,小孩讲他好久没过生日,她妈妈忘了,她爸爸没问。她现在要看着车,不能进去逛。

周海涛抚着女儿的头,很久没洗,也不油。他就把女儿放下,给他在路边买了个棉花糖,还有一把气球,叫她等等。

然后冲进超市,对着牵着徐莹手的男人,猛地呼了一耳光,那人挨了一电炮,有些发懵,嘴角冒血,徐莹尖着嗓子叫,问周海涛个神经在干甚?

周海涛骂徐莹是**,不配当娘,讲她跟别的野杂种厮混他不管,算他倒霉!今儿瞧着他女儿,他要出气,给他俩干成猪头。

然后三个人就厮混起来,路人惊恐地拍着照,周海涛干不过,被那对狗男女压着打,最后索性抱着头,用身上的肉挡着拳脚,眼睛缝里挤着,瞧见女儿握着棉花糖,哭泣地放飞手中的气球。

周海涛找事,蹲了几天牢,赔了钱,要不是徐莹,他得关个一年半载,但他不服,出来后,在徐莹家门口,骂了一个小时的**。

最后老丈母娘出来,开了三道门锁,讲徐莹早搬走了,和那男人住一块,他骂了个鸟毛。

周海涛难受,总是痛风,走路不自在,去医院治病,查得还有脂肪肝,怪不得刘掺脚笑他酒量不好,他没招,开了些花色的药片,花了他好几百。

周海涛回家,爹娘不待见他,他也不招人厌烦,等大年三十,他姐领着老公孩子回家,活脱脱似是一家人。

他就捧着不锈钢的大碗,用鸡腿肉聊狗,刷完碗,不打招呼,就开车回城里。

电视不好看,他就盘着手机,刷短视频。然后就响起敲门声,周海涛开门,眼前是他女儿,穿着干净的衣服,祝他新年快乐。

周海涛开心,掏出皱巴的一坨纸币,塞给女儿,叫她进来暖和,别搁外边冻着,女孩讲她要走,去姥姥家过年,她娘带着她,叫她找她爹,然后把信封给你。

她就掏出信封,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周海涛打开信封,厚的,一沓子钱。

他没数,走到窗户边,看到远处驶离的汽车,一动不动,眼里迷离着灰光。

他打开手机,望着自己的皇帝群,想问些什么,他听着谏言,努力地做个好皇帝,兢兢业业。

周海涛恍惚了一下,看着群聊,曾经聊得火热,刘掺脚他们早早地退了群,其他说话的,都是他自己的小号。

他看着厨房的刀,自己住的五层的矮房,和门口关门的全天营业的药店,他打开电视,那里放着春晚。

周海涛要张嘴,讲一些话,皇帝不在乎,他也不在乎,敲门声又响,打断他的想法。

刘掺脚带了肉,孙辉从家捎了饺子,还有别的什么,他就问,过年不回家,来朕这里作甚?刘掺脚是光棍,回去遭骂,孙辉死了媳妇,干脆碰着一对,买些烂菜叶,来胖子家吃火锅。

周海涛就乐了,去刷锅,热热乎乎地烧上热水,锅里沸腾着几块钱一斤的丸子,他说朕今日开心,允许谏官和他一起用膳。

本来不能喝酒的他,硬是快把两人喝倒。

他说今天不看春晚,看电视剧,看看皇帝怎么过活。几个人看的时候就笑,周海涛却一本正经地讲,这个政策不对,这个皇帝不好,谁谁是奸臣……

他分得明白,因为他是一个好皇帝。

然后他咽口唾沫,手指抓着地板,滔滔不绝,一刻也不停歇,将要诉出他所有的苦难。

等到之后,周海涛也不去找新的女人,他不想去外地,里湾干了许久保安,然后出来跑外卖,筹划着开个小门店,亏些,赚些,能吃饱饭就成。

徐莹给的钱,周海涛请刘掺脚挥霍了,晚上,周海涛讲要请他过舒服的日子,领着他来洗脚,刘掺脚夸他孝顺,猥琐地点了个七百九十九的套餐,然后问周海涛准备搞什么?

他们躺着包间里,一个漂亮小姐和经理进来,带上了门,小姐坐下,穿得火辣,给刘掺脚放松。

周海涛吱了经理一声,甩给他一叠红票子,叫他别墨迹,然后他就收下钱,扭捏地说着讨厌,讲周海涛许久不来,还以为忘记了他,家里出了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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