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耳边不断回响着癫狂的笑声。
我现在如同一粒尘埃随风飘动,不知自己会飘去何方,可能是荒芜之地也有可能是尸横遍野的地方。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脸上突然传来的冰冷触感让这黑暗有了一丝光亮。
眼皮仿佛在不停抽动,每抽动一下光亮就刺眼几分。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脸上的不是粘稠的血液,也不是散发着难闻臭味的泥潭,而是顺滑毛茸茸的布料,好像是地毯。
我猛地睁开眼。
侧躺在地板上,面前的是我心心念念的床铺。
被子卷到了地上,看来是我睡觉时滚到地上了。
我从地上爬起,揉了揉眼睛,湿透了的睡裙粘在了身上有点难受,地毯也被汗水浸湿了。
这是...怎么了?
我用手扶着头,努力回想着。
刚才...是怎么了?好像看到了特莉修,她...说了什么好像,算了想不起来了。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了房间,为昏暗的房间增添了一丝光亮。
朦胧之中用力的掐了一下大腿疼痛的刺激使我又清醒了几分。
我看着纹路清晰的手掌。
深呼吸,感受着胸口的起伏,和心脏的跳动。
种种“常识”都在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从梦里逃出来了。
“看来,不是梦境了呢。”
不过我有点高兴不起来。
老实说,我还是喜欢梦境,毕竟那里有我唯一的朋友也就是特莉修。
特莉修有给过我一个忠告她说:
“记住,可别死在梦里哦,我可不知道死神殿那群老古董会把你怎么样?可能会觉得你不珍惜梦境,而将你拒之门外,那样你可就很久都见不到我了哦!”
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特莉修吗?
这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特莉修...”
不过这也算一种解脱了吧,至少有一段时间不用做噩梦了。
我摇了摇头。
虽然要分别很久,可是日子还是要过的。
所以现在去吃早饭应该还不算晚吧?
我在昏暗的房间内借助着一丝光亮,寻找着门把手。
“好黑啊~”
我抱怨道。
不过这应该算我自身的问题吧。
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变成这样了。
只要光线没有照射到的地方都会变得阴暗,就算有光线看东西也会是灰蒙蒙的像是盖上了一层纱布一样。
难道我本身就对光线不是特别的敏感?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况且我也挺喜欢的。
“嘿~摸到了。”
在艰难的穿过了一片算是狼藉的地方吧,我摸到了门把手。
咔嚓~
我推开门,刺眼的阳光散在了我的脸上。
亮的有点不真实。
一时睁不开眼,我只好用手挡在眼前走出房间,房门顺势关上发出了“砰——”的巨响。
我就这样保持着这种姿势,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着眼睛适应光亮。
空气比卧室里清新呢!
难怪哥哥总说我的房间有怪味,看来得找个时间开窗通风一下呢!
好像还有茶香,闻着应该是伊洛艾依的特产呢。
身旁还有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打扫卫生的女仆吧。
不过我的房间不是背光的吗?怎么会有光照在我脸上呢?不会又是瑞瑞的恶作剧吧?
我猛地僵在原地。
不对瑞瑞她...不是还在学院吗?
那这光线是...
看来又得好好教训一下她了——不对我在想什么?
咕——
我的肚子在此时发出了哀嚎和抗议。
看来得去吃饭了。
阳光好像没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于是结束了胡思乱想的我,在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后,准备前往餐厅享用我的早...
“呃...额...呃啊——”
这...并不是我的家。
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女和吸血姬,我失控的大叫起来。
眼前的景象疯狂的闪烁。
若隐若现的两人也在头痛中完全消失。
我拼命的缩紧全身,双手抱着头。
手指仿佛就像嵌进头皮一样。
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后背发凉。
我扯着头皮试图用疼痛来恢复理智,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世界观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一丝残余都不曾留下。
“第...第...第三层...梦境!”
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环境。
我颤颤巍巍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观念崩塌的我现在就像是一个刚出生就被抛弃的羊羔,看着陌生的世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你...你们不要过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
我蜷缩在墙角和沙发的夹角处,久久无法冷静。
除了这个“栖息地”离我差不多只有一米开外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白色的物体。
刚才好像还出现了幻觉。
好像有两个人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
“嗐——”
无能的叹了口气
我的身体被恐惧占据。
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梦境的记载本来就少,毕竟并不是谁都可以记得住梦境里发生的事情的。
像我这样可以记住个大概的已经算是天选之子了。
但是以上结论仅仅只限于二重梦境。
据我所知,迄今为止对三重梦境并没有任何的记载,可能就连特莉修都从未听说。
我可能有点精神失常了。
视线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光线忽明忽暗,似乎还有幻听。
我听到有人一直在呼唤我。
我紧紧抱着膝盖不敢撒手。
死死盯着面前那个为了测试是现实还是梦境而召唤出来的已经堆成山的玩偶。
他们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犹如蠕虫般的向我蠕动。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不要...”
我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眨眼)
玩偶一动不动。
(眨眼)
玩偶又开始疯狂的蠕动起来。
(眨眼)
一动不动
(眨眼)
朝我蠕动
......
每眨一次眼,世界就破碎几分。
我疯了。
闭上了双眼,不敢目视前方。
用着指甲对墙壁疯狂的撕扯,尽管已经血肉模糊,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然后犹如被控制一般。
对着那群“蠕虫”们,大大方方的展开蜷缩的身体。
他们犹如潮水将我吞没,撕碎。
应该又要死了。
下次醒来应该是...
四重梦境、五重梦境、六重、七重、八重、九、十...
无穷无尽的梦境啊!
来吧!
吞没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少不会再离开特莉修了。
哈哈哈——
把时间往回拨动十几分钟...
★★★
这里是莱极联邦联邦政府的军官办公室内。
帝国第三十一军的将军——艾卡。
她正坐在办公桌前,享用着她的上午茶。
办公桌上摆放着的文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今天的上午茶喝的好像是他国的特产茶叶,不过艾卡可不管它来自哪里,毕竟是从战场上缴获的。
手中的茶水冒着热气,她摇着头把热气吹开,随后将茶水一饮而下。
“呃...啊——”
艾卡闭着眼睛享受着茶水带来的舒适感,感觉前几天行军劳累在这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伸出手,又将桌上的饼干就着茶水送入了口中。
“嗯——”
艾卡的双手扶在脸颊上闭上双眼。
茶水的香味与饼干的鲜甜在艾卡的味蕾上绽放。
它们刺激着艾卡的味蕾。
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就在她沉浸在早茶中快要忘乎所以时。
办公室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艾卡也被这动静吓到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好在素质过硬稳住了。
一位金发吸血姬,拖着疲惫的身体,十分自然的就走进办公室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把头埋进了沙发夹缝里。
不断发着牢骚。
“艾——卡——怎么办啊——”
“嗯!?”
惬意的神情被严肃取代。
艾卡怀着不满的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吸血姬。
“让你出去透过气了,屠杀你也享受过了,血你也吸过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吗?玛兹蕾尔。”
艾卡双手抱胸,翘起椅子将双腿架在办公桌上,眼神锐利的盯着玛兹蕾尔。
玛兹蕾尔缓缓转过头看着艾卡。
眼神中透露着几分的忧伤。
似乎遭受了什么挫折一样。
“特莉修她...她说我好恶心。”
在说出了这句话后,她开始不断的摆动着双腿用手捶打沙发。
艾卡的手捂在头上,一边叹着气一边开始摇头。
玛兹蕾尔的为人艾卡再熟悉不过了。
听完她说的话后。
艾卡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在想玛兹蕾尔肯定又做出不雅的事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
艾卡皱着眉对着撒泼的玛兹蕾尔拷问道。
停止了对沙发的酷刑。
玛兹蕾尔露出尴尬的笑容,挠着头难以启齿。
“我嘛...”
“快说——不然你知道的,吸血虫!”
“是!”
迫于艾卡的威压,玛兹蕾尔将方才在军政楼发生的所有事向她全盘托出。
其中就包括她对特莉修动手动脚,舔舐特莉修身体的事情。
“实在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没忍住啊,尊敬的艾卡大人。额呵呵...”
凝视着跪倒在地的玛兹蕾尔。
艾卡并不想给好脸色,用手捂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特莉修道歉,然后...给我去禁闭室检讨!”
“是!尊敬的艾卡大人。”
就在玛兹蕾尔俯首称臣的时候。
房门被缓缓打开。
“特莉修你来的正好玛兹蕾尔!快去道歉!”
“是!尊敬的艾卡大人。”
艾卡翘起椅子开始闭目养神。
毕竟她并不喜欢看别人道歉,因为感觉会让人很尴尬。
玛兹蕾尔朝着门口爬去。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特莉修的脚时她停了下来。
视线上抬。
玛兹蕾尔用最真挚的感情说出了那句道歉。
“特莉修对不起我——诶你...你不是特莉修!”
?!
噗通——
身后传来了有人摔倒的声音。
不过此时的玛兹蕾尔已无暇管辖后面发生的事了。
她的面前正摆放着一个更加棘手的事。
用单手撑着地。
她慢慢的起身,生怕惊动了面前的神秘少女。
另一只手也悄然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但凡面前的少女有任何举动玛兹蕾尔都可以在瞬间解决战斗。
少女呆滞在原地,右手遮在面前。
她好像有些畏惧强光。
这时。
摔倒在地的艾卡,扶着头踉跄的从地上爬起。
看样子是摔倒不轻。
头部像是受到了重创。
额头有些轻微隆起。
不过艾卡现在也有些懵。
看着面前,身体微微下沉摆出战斗姿势和神秘少女对峙的玛兹蕾尔。
艾卡也默默的从抽屉中抽出了小刀。
她上下打量着少女。
身形和特莉修相近,也和特莉修一样长着银白色的长发。
但是透过指缝。
艾卡看到少女的稚嫩脸庞上充满了迷茫和疑惑。
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特莉修。
双方就这样保持着僵持。
直到少女缓慢的伸了个懒腰?
艾卡有些不解。
这是偷袭吗?还是单纯的想伸懒腰?
唰——
随着利刃出鞘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一道白光在艾卡的面前闪过。
“等等!”
好在艾卡制止了玛兹蕾尔的进攻。
艾卡和少女的视线并到了一条线。
她看着艾卡。
艾卡看着她。
少女的瞳孔不断颤抖,瞳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呃...额...呃啊——”
尖锐的爆鸣让玛兹蕾尔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哇——可恶,居然知道吸血鬼最怕尖锐的声音,人类还是太卑鄙了。”
玛兹蕾尔顶着爆鸣声,艰难的将刀收入刀鞘。
转头看着艾卡。
摆出了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并朝着少女的方向甩了甩头,示意她来解决。
看着这般不中用的玛兹蕾尔,艾卡失望的摇了摇头。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尖叫声就消失了。
玛兹蕾尔也如释重负般放下了双手,接着抬脚就坐到了艾卡的办公桌上。
“话说这是谁啊?艾卡大人。”
“不认识,但是感觉好熟悉。”
“哦~是吗。”
“嗯,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尊敬的您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在谈方案前,你先从我的办公桌上滚下来。”
玛兹蕾尔没有回应一旁握紧拳头正瞪视着自己的艾卡。
反倒是顺手就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享用了起来。
“啊——这就是伊洛艾依的特产吗!给你享受还是太可惜了啊老大。”
艾卡感到十分的震惊。
感觉自己的权威正在遭受挑衅。
“我数三下!”
玛兹蕾尔无视了艾卡的警告继续自顾自的品味着茶水。
“三——”
玛兹蕾尔忽视了插在桌上的小刀依旧享用着茶水。
“二——”
小刀已经架在了玛兹蕾尔的脖子上。
但她仍不以为意。
随意的抓起了盘子里的饼干放入了口中。
像看杂技一般看着面前跪倒在地的少女。
“喂,不要让我数到一!吸血虫!”
没有得到回应。
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
“一——”
“老大请用茶!”
玛兹蕾尔单膝跪地,双手将茶水奉上,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刚才只是在帮大人试毒,不小心沉醉,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的失礼吧。尊敬的艾卡大人!”
艾卡接过茶略过玛兹蕾尔径直的走向了跪倒在地的少女。
就站在了她的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看着她跪在地上不断的颤抖。
喘息断断续续,可能随时就停止呼吸。
颤抖了有一会儿。
少女从地上爬起。
艾卡看见,少女的瞳孔收缩,没有半点血色。
脸色也近乎惨白。
玛兹蕾尔快步上前护在艾卡身前。
却被艾卡抬手阻止。
“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手段弄死我。”
艾卡眯着眼睛看向少女。
玛兹蕾尔识相的退到了办公桌后。
办公室内的气息变得异常凝重。
好像有空间要突然出现一般。
下一秒。
啪嗒——
丝织品掉落的声音引起了艾卡的警觉。
一只玩偶静静的出现在了艾卡的脚边。
让她心头一紧。
手中的茶杯险些从手中滑落。
“暗器吗?艾卡大人我来——”
又是抬手打断。
刚刚迈出一步的玛兹蕾尔只好再次退回原地。
在抿过一口茶后。
艾卡弯下腰捡起玩偶,皱起眉头端详了起来。
只是...普通的玩偶吗?
想到这。
艾卡手指轻微使劲。
手中的玩偶就突然炸裂开来。
血色的棉絮在空中随意的飘动。
“只是这样吗?还以为是什么玩偶杀人的把戏呢?”
平淡的神情。
不屑的嘲讽。
随便的把手中的破烂抛弃到了一边。
但转头,看着地上已经堆成山的玩偶。
艾卡也感到一丝丝的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的心里不禁闪过这一丝疑惑。
而此时。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躲进了沙发与墙角的夹缝中了。
尿液的骚臭味也同时蔓延开来。
臭味也如同潮水般冲刷了艾卡喝上午茶的心思。
啧——
一声十分清晰的咂嘴声从艾卡口中传出。
玛兹蕾尔心领神会的上前接住了故意摔落的茶杯。
艾卡扯了扯手套,顺带从口袋里拿出了军用通讯魔法石。
在将鲜红色的魔力注入魔法石后。
“怎么了?老大。”
一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犹如死尸说出的话从魔法石的另一头传来。
“特莉修,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特莉修乐意效劳。”
滴——
一声短促的响声后。
通讯到此结束。
看着这一片的烂摊子。
艾卡显得十分无可奈何。
“玛兹蕾尔!”
“在!”
“你在此待命,但凡她有一举一动就...”
艾卡伸出手在脖子上划了划。
“可是...”
“不放心的话先拷问一下,有问题在——”
艾卡又划了划手指。
“遵命老大。”
“那烂摊子给你收拾了我要去享受沐浴了。”
朝着玛兹蕾尔挥了挥手,艾卡打开了另一侧的门。
进入后就不知了踪迹。
只剩下了玛兹蕾尔和少女一人。
“又是把烂摊子给我。”
玛兹蕾尔双手环抱在胸前,摇着头抱怨了一句。
接着双脚一蹬坐到了办公桌上。
抓起饼干塞入口中。
“没办法啊——谁叫她是老大呢!”
又是摇了摇头。
门也恰好在此时推开。
黑袍的死神走进了房间。
身旁的小幽灵一脸的晦气和不情愿。
“怎么是你在这啊。”
看来和玛兹蕾尔有着深仇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