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像老旧图书馆里被雨水泡透的古籍。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里,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把巷口巷尾都揉成了模糊的虚影。
“……这是哪?”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加班整理一份民国档案,趴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睡着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身上还是她穿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屏幕上的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零七分。
巷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纸边被潮气浸得发皱,用毛笔写着工整的宋体字:
欢迎来到雾中城。
1. 雾中城的居民都穿深色衣服,若看到穿亮色衣物的人,不要和他们说话,不要对视,立刻转身离开。
2. 晚上八点后,不要在街上停留。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3. 城中的钟表走时不准,请以钟楼的钟声为准。钟声敲响六下时,雾会变浓,不要外出。
4. 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尤其是带红色斑点的面包。
5. 如果你在巷子里看到一扇没有门牌的门,不要推开,也不要停留。
6. 记住,雾中城的规则是用来保护你的。
——雾中城管理处
林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规则怪谈?她看过不少这类故事,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划过告示上的字迹,纸是真实的,墨味也是真实的,不是恶作剧。
巷口传来脚步声,节奏缓慢,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林砚下意识地缩到墙角的阴影里,看着一个穿着灰黑色长袍的女人从雾里走出来。女人的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她的目光扫过林砚藏身的角落,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巷子深处。
等脚步声消失在雾里,林砚才敢探出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在这灰蒙蒙的雾里像一盏活靶子,瞬间明白了第一条规则的意思。她迅速脱下针织衫,揉成一团塞进包里,只穿着里面的黑色吊带,尽量把自己融进阴影里。
她沿着巷子往前走,雾越来越浓,青石板路湿滑难走,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窗,连一丝灯光都没有。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钟楼,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十分,钟楼下坐着一个穿黑色短褂的少年,正低头擦拭一把生锈的匕首。
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她差不多大的脸,眉眼锋利,眼神却像淬了冰。“新来的?”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穿成这样,你是想被雾里的东西叼走吗?”
林砚攥紧了手里的包,没有回答,反而盯着他手里的匕首:“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少年嗤笑一声,把匕首插进腰间的皮鞘里:“雾中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叫陆野,在这待了三年。”他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眼,“你身上没有雾蚀的痕迹,是第一次来?”
“雾蚀?”
“被雾里的东西碰到,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陆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最好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雾快变浓了。钟楼的钟声每小时响一次,你听到了吗?”
林砚侧耳倾听,远处传来“咚——咚——”的钟声,缓慢而沉重,一共三下。“三点?”
“是,”陆野点头,“钟声是雾中城唯一准的东西。还有,别信管理处的告示,它们只说了一半。”他转身往广场边的一条巷子走,“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砚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她知道自己现在孤立无援,陆野虽然看起来冷漠,但至少是目前她遇到的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而且,他刚才的话让她心里警铃大作——规则,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