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带她去的地方是一间废弃的钟表店,店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滴答声此起彼伏,像无数只心脏在同时跳动。
“这里以前是个钟表匠的店,后来他被雾蚀了,就没人敢来了,”陆野关上店门,用一根生锈的铁条插住门闩,“雾里的东西怕声音,这里的钟表声能挡住它们。”
林砚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有时间好好观察这个地方。钟表店的墙上挂满了钟表,有老式的挂钟,也有精致的怀表,可没有一个指针是正常走的,有的停在三点,有的停在六点,还有的指针在疯狂地倒转。
“这些钟……”
“都是雾中城的死人留下的,”陆野蹲在柜台后面翻找着什么,“雾中城没有自然死亡,所有人要么被雾蚀,要么违反规则消失。这些钟停的时间,就是他们死的时间。”他扔给林砚一件黑色的外套,“穿上,别再穿亮色的了,找死。”
林砚接过外套,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却足够宽大,能把她整个人裹住。她穿上外套,又想起了那张告示:“告示上说,晚上八点后不能在街上停留,听到有人叫名字不能回头,是真的吗?”
陆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神复杂:“前半段是真的,八点后雾里的东西会出来觅食,街上比白天危险十倍。后半段……”他冷笑一声,“叫你名字的,不一定是雾里的东西,也可能是和你一样的‘新来的’。”
林砚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雾中城有个‘猎人’,专门猎杀新来的人,”陆野压低了声音,“他们熟悉规则,甚至能利用规则杀人。上次有个新来的,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回头了,结果被人用刀捅进了心脏,扔在了巷子里。告示上只说不要回头,没说回头会被人杀,也没说叫你名字的是人。”
林砚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原来如此,规则不是保护,是筛选,是陷阱。
“还有那条,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尤其是带红色斑点的面包,”陆野继续说,“雾中城的食物本来就少,带红色斑点的面包是管理处发的,吃了的人,会慢慢失去理智,最后变成雾里的东西。而不带斑点的面包,大多是‘猎人’用来引诱新人的诱饵,吃了就会被盯上。”
林砚沉默了。她以为规则怪谈的核心是遵守规则,可这里的规则,全是陷阱。
“那管理处是什么?”
“不知道,没人见过,”陆野靠在柜台上,“告示是每天早上雾散的时候贴的,没人知道是谁贴的。有人说管理处是雾里的东西变的,也有人说,管理处是第一个违反规则的人。”
这时,外面传来“咚——咚——咚——咚——”的钟声,四下。陆野的脸色变了:“四点了,雾要变浓了,我们得关紧门窗,今晚就在这过夜。”
他拉上窗帘,店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钟表的滴答声还在继续。林砚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她有个习惯,遇到复杂的事就喜欢记下来,整理线索。
她写下目前的信息:
1. 雾中城的规则不全是真的,甚至大部分是陷阱。
2. 雾里有会吃人的怪物,也有猎杀新人的“猎人”。
3. 管理处不明,告示来源不明。
4. 钟表店的钟表停的时间,是死者的死亡时间。
5. 陆野在这里待了三年,看起来很了解雾中城,但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抬头看向陆野,他正靠在柜台上闭目养神,匕首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动手。林砚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一朵雾里的花。
“你手腕上的疤,是雾蚀吗?”
陆野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眼神暗了暗:“不是,是被‘猎人’砍的。”他顿了顿,“三年前,我和你一样,是新来的,也遇到了一个‘帮’我的人,结果那人是个猎人,趁我睡觉的时候想杀我,我反抗的时候被砍了一刀,逃到了这里,才活了下来。”
林砚心里一紧:“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怕我是猎人吗?”
陆野嗤笑一声:“你要是猎人,刚才在广场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你身上没有雾中城的味道,也没有猎人的气息,是个纯新人。”他顿了顿,“我帮你,是因为我想找个伴,雾中城太孤独了,我不想一个人死在这里。”
林砚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目前她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雾果然变浓了,窗外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指甲刮玻璃,又像婴儿的啼哭。林砚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陆野给她的匕首,陆野坐在柜台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门口,丝毫没有睡意。
“别睡,雾里的东西会被睡着的人的气息吸引,”陆野低声说,“以前有个新人,就是在安全的地方睡着了,被雾里的东西拖走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林砚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看着墙上那些停在不同时间的钟表,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钟表的时间,都和雾中城的钟声对不上。比如现在是晚上八点,可墙上的钟,没有一个停在八点的,大部分停在三点、六点和九点。
“为什么这些钟都停在三、六、九点?”
陆野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上的钟表,眉头皱了起来:“我以前没注意过……好像真的是这样。”他走到墙前,一个一个地看,“这个停在三点十分,这个停在六点零五分,这个停在九点一刻……”
林砚的心跳快了起来:“雾中城的钟声是整点响的,对吗?”
“是。”
“那这些钟停的时间,都是钟声敲响后的几分钟,”林砚站起身,走到墙前,“你看,三点十分,是三点的钟声敲响十分钟后;六点零五分,是六点的钟声敲响五分钟后;九点一刻,是九点的钟声敲响十五分钟后。”
陆野的眼神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在钟声敲响后的几分钟死的?”
“有可能,”林砚点头,“告示上说,钟声敲响六下时,雾会变浓,不要外出。那钟声敲响三下、九下的时候呢?雾会不会也有变化?”
陆野的脸色变了:“我以前只注意到六点的雾最浓,从来没在意过三点和九点。”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外面的雾比刚才更浓了,而且……好像有东西在靠近。”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东西?”
“看不清,雾太浓了,”陆野拉上窗帘,“但它们好像在跟着钟声的节奏移动。”
林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快速翻着笔记本,写下:雾的浓度和钟声有关,三、六、九点是关键时间点,钟声敲响后雾变浓,怪物活跃。
这时,外面传来“咚——咚——……”的钟声,一共八下,八点了。陆野的脸色瞬间白了:“八点的钟声?以前从来没有过!”
林砚也慌了:“什么意思?”
“雾中城的钟声,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九、十、十一、十二点,从来没有过七点和八点!”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第一次,出现八点的钟声!”
窗外的刮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无数只手在挠门。陆野抓起匕首,挡在林砚身前:“它们来了!快找地方藏起来!”
林砚环顾四周,看到柜台后面有个狭窄的储物间,她拉着陆野躲了进去,关上了门。储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钟表零件,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刮擦声越来越响,就在店门口,然后是“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脚步声缓慢地走进店里,停在了柜台前。
“有人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林砚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陆野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他盯着储物间的门,眼神里满是恐惧。
脚步声在店里转了一圈,停在了储物间的门口。“出来吧,我看到你们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钟声,九下。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了,刮擦声也渐渐远去,雾里的东西离开了。
林砚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陆野也松了口气,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陆野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八点的钟声,也从来没有东西能找到钟表店来。”他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你的问题,好像把雾中城的规则打破了。”
林砚愣了一下,她刚才只是问了那些钟表的问题,怎么会打破规则?
“不对,”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打破的,是雾中城的规则在变。以前没有八点的钟声,现在有了,说明雾中城在变化,而且是朝着危险的方向变。”
陆野沉默了,他看着林砚,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佩服的神色:“你和以前的新人不一样,他们只会害怕、只会哭,你却在找线索。”
林砚苦笑了一下:“我以前是个档案管理员,整理过很多民国时期的悬疑档案,习惯了找线索、推理。而且,害怕没用,只有找到雾中城的真相,才能出去。”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了新的线索:雾中城的规则不稳定,出现了以前没有的八点钟声;怪物在钟声敲响后活跃,且能被活人气息吸引;钟表店的钟表停在钟声敲响后的几分钟,可能和死亡原因有关。
陆野凑过来看她的笔记,眼神越来越亮:“你说,雾中城的人,是不是都死在钟声敲响后的几分钟里?而且,死的时候,都在关注时间?”
林砚点了点头:“有可能。你看,这些钟都是被死者带在身上的,他们死的时候,钟停了,记录下了死亡时间。而这些时间,都和钟声有关,说明钟声和他们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她指着墙上的钟:“你看,那个停在三点十分的钟,和八点的钟声一样,都是整点敲响后的十分钟,说明在那个时间点,雾里的东西会变得特别活跃,而死者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暴露在了雾里。”
陆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顿悟:“所以,告示上说的‘钟声敲响六下时,雾会变浓,不要外出’,只是说了一个时间点,实际上,三、六、九、八点的钟声敲响后,雾都会变浓,而且越来越危险?”
“很有可能,”林砚点头,“而且,八点的钟声以前没有,现在出现了,说明雾中城的危险在升级,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不然下次就不是八点的钟声了,可能是七点、十点,所有时间的钟声都会出现,雾里的东西会一直活跃。”
陆野的脸色凝重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明天早上雾散了,我们去钟楼看看,”林砚合上笔记本,“钟楼是雾中城的中心,也是钟声的来源,说不定那里有出去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