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壮汉调转躯体时,拉尔夫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左肩牢牢插着一支箭矢,箭杆随胸腔起伏在皮肉间小幅往复挪动,倒刺反复剐蹭肩胛骨内侧,细碎的骨面摩擦声持续不断。他右手紧攥短刀,刀刃自然垂落,始终无法抬举至作战姿态。
手部不受控制的抖动,是此刻难以掩饰的事实。七年城卫执勤生涯里,拉尔夫见识过各类恶性事件,醉酒民众持刀斗殴致伤、码头工人高空坠落颅脑重创当场殒命、此前广场公开斩首时鲜血喷涌的惨烈场面,各类重伤与死亡画面早已反复映入眼帘。可眼前两个非人生物的对峙场面,完全跳出他过往所有认知。
注射禁药变异后的壮汉早已褪去人类的生理规律,体能、爆发力与躯体自愈能力全部突破人类生理上限。这名壮汉徒手重创半数巡逻小队成员,锁骨被长剑劈裂断裂依旧能够持续冲锋,大腿被十字弓箭矢贯穿后可徒手拔箭,伤口短时间收缩闭合。拉尔夫此前已经做好全队全数负伤甚至阵亡的心理准备。
变故发生在倒地少女起身之后。少女起身姿态违背人体活动规律,躯体移动分段卡顿,眼球全程上翻,大面积眼白外露,即便身负重创依旧能够平稳移动。
变异壮汉同样留意到少女的动静,他从拉尔夫身侧转身,单手拎起从卫兵处缴获的长剑,脖颈向两侧反复扭转,骨关节接连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响。断裂错位的锁骨在外伤作用下凸起变形,躯体没有出现任何疼痛带来的动作改变。
“小姑娘,生命力挺顽强。”壮汉将长剑扛在肩头,再次扭动脖颈,嘴角吐出混杂血丝的白色泡沫,“没能直接毙命,那就补上一击。”
壮汉径直冲向少女,畸形膨大的手掌攥紧剑柄,长剑贴着地面扬起,朝着少女头顶竖直劈砍。这一击的发力幅度足以劈开厚重木板,命中头部便会造成躯体纵向割裂。
少女上半身以脊椎为轴心向左平移一掌宽度,长剑贴着右耳划过,削断一缕自兜帽滑落的银白色发丝。发丝在空中自然下落,少女视线没有跟随长剑移动,翻白的眼球无法聚焦固定方位,头部仅小幅侧偏。
壮汉顺势横摆剑身,剑锋平行于少女肩头横向切割,逼迫少女向后避让。少女膝盖垂直下沉,躯体整体向下收缩,剑锋从头顶上方半寸位置掠过,气流掀动兜帽边缘布料。下蹲瞬间少女脚掌在石板表面水平滑动两尺,双脚落地次序固定,前脚掌先行触地,后脚同步落地锁定重心,脚掌与地面接触没有产生任何落地声响。
近身之后少女率先出手,拇指与食指指尖精准落在壮汉手腕两处骨突中间凹陷点位,指尖嵌入表层皮肉,捏住途经该处的神经束。壮汉攥握剑柄的手掌瞬间失去发力能力,五根手指自然张开,长剑脱手,剑尖扎入两块石板中间的缝隙固定不动。
壮汉尚未探明手部失力的缘由,少女另一只手从畸形手臂内侧空隙穿过,手掌距离壮汉前臂表皮保持一指间距,顺着肌肉开裂的缝隙朝着手肘方向移动。指尖关节小幅弯曲,行至手肘位置瞬间收拢发力,壮汉肘关节发出清脆弹响,前臂不受控制向内翻转,躯体重心失衡向侧面踉跄半步。
躯体侧移暴露大腿外侧肌肉,少女右脚旋身踢出,脚跟精准落在大腿外侧肌群厚实处,该点位下方布有下肢主干神经。受力瞬间壮汉腿部支撑能力消失,膝盖弯折,庞大身躯单膝砸落在石板路面。
壮汉调动未受伤的手臂横向挥击,少女单手固定对方拇指与小指,反向扭转整只手掌,随后依次拆分单根手指关节。先控制拇指第一指节使其骨折,再依次折断食指第二指节、中指第二指节,后续接连捏裂无名指与小指掌指关节。每一处骨关节断裂都伴随清晰的骨质开裂声响,壮汉的惨叫声在第三根手指断裂后达到峰值。
拉尔夫手握短刀停在原地,刀刃贴靠地面。他接受过城卫标准擒拿训练,训练内容只针对普通闹事民众,没有任何针对异变生物的关节拆解技法。少女整套动作不存在多余抬手、格挡、避让,每一次肢体动作都直接作用在骨骼、肌腱的薄弱点位。少女的行为不属于街头打斗,是按照固定流程限制目标活动能力。
壮汉腾出尚能活动的手抓起地面碎裂石板,从斜后方朝着少女后脑砸落。少女上半身小幅前倾,石板从头顶上空掠过,同时后脚跟精准踩在对方脚踝跟腱位置,脚掌小幅碾动,跟腱断裂的声响在空旷广场清晰传开。壮汉仰面倒在地面,挣扎翻身想要起身。
少女跨坐于壮汉躯干之上,双手分别固定对方下巴与后脑,单手发力将头部朝着花岗岩地面猛扣。第一次撞击落地后颅骨磕碰硬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接连重复四次撞击,壮汉四肢彻底松弛,躺倒在地失去全部行动能力。
少女抬手按住壮汉头顶,调转面部朝向拉尔夫所在方位。面部轮廓依旧年轻瘦削,下巴位置留有石板摩擦造成的浅表伤口,渗出血液。眼球维持上翻状态,仅眼角露出一圈细微的红色虹膜纹路。视线从拉尔夫身上移动至他身后两名残存卫兵,一名卫兵手握剑柄肢体持续抖动,另一名卫兵十字弓箭矢搭在弓弦,却无法完成拉满动作,手指反复打滑。
少女缓缓起身,起身流程和此前从地面苏醒时一致,上半身先行脱离地面,颈肩、骨盆依照固定次序调整重心,全程没有依靠手臂、膝盖辅助支撑。躯体摆正之后,少女嘴唇自然张开。
“目击者。十四名。”发声方式异于常人,音节间隔均匀,全程没有呼吸带来的语调起伏,单字音量统一,如同预设音源外放,“清除开始。”
少女迈步朝向拉尔夫行进,步幅固定在一尺半,每一次落脚间距误差极小,脚尖率先落地,脚跟平稳下沉,全程步速恒定,行进途中没有重心偏移与脚步停顿。
拉尔夫借助短刀撑住地面尝试起身,左肩伤口持续渗血,箭矢随起身动作在创口内移动,皮肉摩擦产生黏腻声响。他调整站姿,将短刀举在胸前,刀刃正对行进中的少女。
“站住!城卫队执行公务,我命令你立刻停下。”拉尔夫嗓音沙哑,依旧抬高音量下达指令,顺势侧身挡在两名卫兵身前,“立刻动身前往城卫所求援。”
两名年轻卫兵立刻转身撤离,靴子踩踏石板的声响由近及远逐步消散。少女视线没有跟随逃跑的卫兵,翻白的眼球落点始终锁定拉尔夫,脚步没有出现任何停顿,持续稳步向前。
拉尔夫紧盯对方行进路线,持续调整握刀姿势,左肩伤口带来的痛感不断扩散,身体左侧发力受限,只能依靠右臂完成持刀防御。广场剩余散落的蔬果、碎布、陶片分布在路面各处,少女行进时避开所有障碍物,落脚点位全部落在空旷石板区域。
广场四周零星还有来不及撤离的平民躲在摊位后方,总共十二名留在场内的民众,加上三名卫兵,合计十四名目击者,对应少女方才播报的数字。拉尔夫快速扫视周边躲藏人群,想要出声提醒众人分散撤离,却受制于身前步步逼近的少女,无法抽身。
少女在距离拉尔夫三步位置停下脚步,躯体直立不动,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手、俯身的前置动作,瞬间缩短间距,身形抵达拉尔夫近身范围。拉尔夫仓促挥刀横向劈砍,短刀行进轨迹被少女精准预判,对方侧身避让,指尖擦过拉尔夫持刀手腕,关节受力瞬间,短刀从掌心脱落坠落在石板上。
短刀落地发出金属磕碰声响,拉尔夫左手无法发力,失去全部兵器。少女没有继续进攻倒地的拉尔夫,转身朝着躲藏在布摊后方的平民走去。躲在布堆后的三名平民慌忙起身向着巷口奔跑,少女平稳迈步跟进,步幅依旧保持固定尺寸,短时间内追上逃窜人员。
她全程只用固定的关节限制手法,逐个限制逃窜者四肢活动,没有造成致命外伤,全部人员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就地躺倒。剩余躲藏在陶罐摊位、喷泉边角的民众接连被逐一控制,两名试图绕路从侧巷逃跑的卫兵同样被拦截,四肢关节受限瘫坐在地面。
十四名目击者全数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整齐排布在广场空地。少女折返回到拉尔夫面前,依旧翻白的双眼落在对方肩头的箭矢创口处。
拉尔夫靠在身后破损的推车旁,浑身无力,眼睁睁看着所有目击者尽数被控制,无法做出任何阻拦动作。少女伫立在他身前,没有再发出语音,躯体保持静止,等待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