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死了。
准确地说,是被那头怪物一爪子捅穿了心脏。
疼得要死。
那种冰冷的东西刺进胸口的感觉,真不想再体验第三次了。
然后——
我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从噩梦里惊醒。
不对,就是从噩梦里醒过来的。
“哈……哈……”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等等,地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只手都在,左胳膊,完好无损,右胳膊,也没有被咬烂,胸口,没有那个血窟窿。
我活着。
又活了。
我抬起右手,看了看那个黑色的腕带,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布满灰尘的地板,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那扇窗——那扇我用来观察怪物的窗户。
这里是那间木屋的二楼,我回溯到了这里。
不是一开始的石墙边,而是木屋的二楼。
死亡回溯的时间点,变了。
“呵……”
我笑了一声。
“呵呵……”
又笑了一声,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双腿一软,我直接靠在了窗边的墙上,身体顺着墙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被咬碎胳膊的感觉还在,被刺穿心脏的感觉也还在。
那种疼痛,那种冰冷,那种慢慢失去意识的绝望——全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我的脑子里。
“我受够了……”
我抱着头,手指死死地抓着头发。
“我真的受够了……”
声音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我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
“艾拉……你到底在哪儿……”
“这个鬼地方……”
“这些该死的怪物……”
“我到底要死多少次……”
“我是不是根本出不去了……”
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一遍又一遍地转,像是坏掉的录音机。
我想砸东西,想把旁边的木箱子踢烂,想大喊大叫。
但我什么都做不出来,只能蜷缩在那里,像个废物一样发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抬起了头,视线扫过窗户,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窗外,街道上。
那些紫色的身影。
它们还在那里,就在我之前走过的那条路上,无声地徘徊着。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和我死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结果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栽倒。
砰——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但也多亏了这一下。
疼。
真实的疼。
不是被怪物咬碎的那种疼,是磕到后脑勺的、普通的疼,这一下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正好有一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直直地打在我脸上。
皎洁的月光很亮,也很冷,但也很干净,不像那些怪物的眼睛。
我盯着那轮挂在夜空的月亮,盯了好几秒钟。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我得逃走。”
“必须逃走。”
“死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怪物还在徘徊。
“你们等着。”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们抓到。”
我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来到了木屋的后门。
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外面很安静,没有怪物的身影。
我悄悄钻了出去,把门虚掩上,然后开始跑。
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我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会有轻微的“啪嗒”声。
跑出去大概二十米,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追上来,很好。
至少后门这条路暂时是安全的。我加快了速度,在狭窄的楼缝里穿梭。
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整理情报。
“沥青没用。”
“那些该死的东西根本不是靠嗅觉追踪的。”
我咬紧牙关。
“那到底是靠什么?”
“声音?”
“不,我第二次跑的时候已经很注意了,几乎没发出声音。”
“热量?”
“我又不是热水袋。”
“那还能是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大本钟高高地矗立在城市的中央。
指针指向十二点零五分。
从第一次回溯到现在,才过了五分钟。
但我已经死了两次了。
“那个大本钟。”
我盯着它,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说不定是突破口。”
“游戏里的钟楼,一般不都是什么关键地点吗?”
“《圆形监狱》……”
我努力回忆六年前的记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款游戏的细节,在我脑子里已经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管了。”
“赌一把。”
“总比在这迷宫里被追到死强。”
我改变方向,朝大本钟跑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越来越宽,街道两旁的石屋也变得越来越高大。这说明我正在往市中心跑。
周围的建筑变得稀疏起来,视野也逐渐开阔。
但同时——
“来了。”
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现了三个紫色的身影。它们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堵死了我的去路。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有。两头,前后夹击,一共五头。
“呵。”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
“老子刚死了两次。”
“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我召唤出手弩,给它装上箭矢,又召唤出短刀,握在左手。
“来啊!”
我率先冲了上去。
前方的三头怪物也同时动了。它们无声地向我扑来,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划过。
我盯准最中间的那头。它扑得最高,露出了腹部。
“就是现在!”
我扣动手弩的扳机。弩箭带着破空声飞出去,直接射穿了它的肚子。
紫色的血液在空中炸开。那头怪物发出一声闷哼,从半空中摔落在地。
还剩下两头。它们从左右两边同时扑来。
我没有时间重新装填手弩了,只能硬上。
我侧身躲过左边那头,同时右手的短刀狠狠砍向右边那头。
刀刃划破了它的侧腹。
但它也一爪子拍在了我的左肩上。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停下来。借着它拍我的力道,我一个转身,短刀顺势捅进了它的脖子。
噗嗤——
紫色的血喷了我一脸。
又解决了一头,还剩左边那头。
我拔出短刀,刚要转身——
背后突然一阵剧痛。
“呃啊!”
身后的那两头怪物追上来,其中一头的爪子狠狠划过了我的后背。
我能感觉到衣服被撕烂,皮肉被切开,热乎乎的液体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流。
是我的血。
我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不行……不能停……”
我咬紧牙关,硬撑着继续跑。
前面那头剩下的怪物想挡我,我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去。
肩膀撞在它身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但它也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借这个机会,我往旁边一个翻滚,从它身边钻了过去。
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跑。
后背在飙血,左肩也在飙血,浑身都是血腥味,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本钟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
我能看到钟楼底部的木制大门了,身后传来怪物追击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点……再快点……”
我的腿在发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失血太多了,但不能停,停了就真的完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我冲到了钟楼的大门前。
这扇门是厚重的橡木做的,上面镶着铁条,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撞了上去。
门没锁。
我滚了进去,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立刻翻身,一脚把门踹上。
双手哆哆嗦嗦地摸索着门闩,找到了。
一根粗铁条,横在门上,我用尽全力把它推到位。
“咔嗒”一声,门锁死了。
下一秒——
砰!!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门都震了一下,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怪物直接撞在了门上,但它撞不开,这扇门太厚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地上已经汇成了一小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
分不清是我的还是怪物的。
“哈……哈……”
我笑了。
“活下来了……”
“至少现在……”
我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楼梯就在前面,得上去。
上了楼说不定就安全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不定……
我踉跄着走了两步,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摔在了楼梯口的地板上。
“起来……”
“快起来……”
我在心里对自己吼。
但身体不听使唤,胳膊撑不起来,腿也动不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摇晃,地板好凉,好想睡。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消失的前一刻。
我勉强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但我还是看到了。
楼梯上方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发白了,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
他正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我。
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一个早就预料到会来的人。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意识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白胡子的男人,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