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你他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队长的声音从冒险者工会柜台那边传过来，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站在柜台前，后脑勺上至少挂了十几双眼睛——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轮到这家伙了”的漠然。
“你看看这半年接的单子。”队长把一张羊皮纸拍在柜台上，纸角都翘起来了。清理下水道三次，驱赶地精两次，帮老农找羊一次。全是新手都不屑接的破烂活儿。你以前好歹能砍几个地精，现在连地精都追不上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次是因为靴子底磨穿了，想说上个月我还帮你挡了一刀——但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轻的“嗯”。
队长转过身，对着我身后那些曾经的队友们——卡尔、老汤姆、还有那个去年才加入的小伙子——摊了摊手。“三十岁的人，反应慢得像树懒，剑术退步得连见习生都不如。带着他，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没人说话。卡尔低着头看靴子尖。老汤姆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
工会柜台后面的办事员面无表情地拿起印章，在我那张破旧的会员证上“啪”地盖了一个“除名”的红印。那声音清脆得很，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我接过会员证，叠好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路过卡尔身边时，听到他说了句“抱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没回头，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好好干。”
门外的阳光刺眼得很。
博德之门的街道永远这副德行——嘈杂、拥挤、弥漫着鱼腥味和烤饼味。我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以前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小队的集合点等着接任务，但现在，我成了一个没有归属的人——被冒险者工会除名的、三十岁的、连地精都追不上的废物。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剩七个铜板，三个银币。这点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叹了口气，朝市场走去。花了三个铜板，从一个满脸横肉的面包贩子手里买了片黑麦面包。那面包硬得能砸死人，表面烤得焦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糊味。我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前走，脑子里转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破念头。
就在我嚼着第二口面包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
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很难想象这个娇小的家伙有着如同炮弹一般的动能。一时间我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感觉昨天被队长逼着吃的散伙饭都快吐出来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墙上，手里的面包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那个撞我的人一把接住了。
我去。这身手可不简单。但是。。。是一个小孩儿应该有的吗？
那是一个披着红色兜帽的少女，金色卷发从兜帽两侧探出来。脸很小，五官挺精致，红色的眼睛如同晶莹剔透的玛瑙——长得挺好看，如果不考虑她手里正攥着我那片面包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面包，又抬头看了看我。
然后她把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冲我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尴尬、三分心虚、还有四分“反正我都咬了你也拿不回去了”的无赖——然后转身就跑。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三秒钟，那片空白被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填满了。
“你他妈——”
我拔腿就追。
那不是一片普通的面包。那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顿饭。那是我仅剩的、证明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明明刚才还在想“我老了跑不动了”，但此刻双腿像是装了弹簧，蹬得地面砰砰响。我追着那个红兜帽的身影穿过了一条街，撞翻了一个卖水果的摊子，苹果和梨子滚了一地，鸡鸭鹅都在到处乱飞，羽毛扬起半边高，宛如冬日的第一场雪。身后传来摊主的咒骂声。但是我没管。我又追过了一条街，差点被一辆马车撞上，车夫勒住马缰冲我吼了一句什么，我也没听清。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我最后一口饭。
追到第三条街时，我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我抽空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七八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正从街角冲过来，胸前绣着燃烧的火焰图案，手里拿着钉头锤和短剑。
圣焰兄弟会。一群狂热的屠龙者，坚信所有龙都是邪恶的。
但现在我没心思管他们。说来也怪，我居然跑在了那些圣焰兄弟会的前面。我一个三十岁、被前队友嘲笑“跑不过地精”的失业流浪汉，居然跑赢了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屠龙者。
那个红兜帽少女拐进了一条窄巷子。我跟了进去。
妈的。。。这个小混蛋！那双短腿紧挠起来怎么这么快！？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巷子尽头是一堵死墙——没有出口，没有后门。那个少女站在巷底，背对着那堵墙，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她看起来也跑累了，金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红色兜帽歪到了一边。
我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跑了三条街，肺都快炸了。
“你……把面包……还我……”
她直起身，将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嘴巴，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那是我面包的残渣——然后冲我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抱歉了，也更无赖了。就像一头仓鼠，但我现在恨不得捏死她。
“抱歉啊，”她挥了挥手，伸出食指，“我被动拾取忘关了嘻嘻。况且，人家饿嘛~”
“你饿？我也饿啊！”我吼道，“那是我最后两个铜板买的！”
被动拾取是个什么东西？贵族世家的某种黑话吗
她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啊，原来你也是啊”的共鸣。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那戒指看起来很普通，银色的，没什么特别的花纹。但当她用左手捏住那枚戒指、缓缓往下摘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变得沉重，变得黏稠，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我胸口发闷。
“喂，”我说，“你干——”
我没说完。因为她摘下了那枚戒指。
然后她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就像卓尔人熬的浓汤一样，周遭的空间就像表面的那一层浮油。
那不是“变”。那是某种更原始、更暴力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子被撕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真实。身形在一瞬间膨胀、拉伸，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如同蝴蝶的羽翼从茧中绽放，巷子尽头处，那个红色少女的影子，开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迅速被放大到了数十倍的体积。她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像铁甲般覆盖住全身。金色卷发消失在扩张的躯体里，四肢扭曲成粗壮的爪子和后腿，指甲弯成钩状，嵌进地面的石缝里，咔嚓一声犁出几道白印。一条长尾巴从身后甩出来，啪地拍在墙壁上，震落了一片碎石。头部拉伸成一个长着角的、布满鳞片的、长着满口利齿的龙头——红色的眼睛，竖着的瞳孔，正低头看着我。
一头红龙。
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暗红色的青年红龙，正站在那条死巷的尽头。
一瞬间，背光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她太大了。大到整条巷子都装不下——翅膀收拢在背后，肩胛骨顶到两侧墙壁上，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来扫去，每一次扫动都刮下一层墙皮。她的呼吸声沉重得像铁匠铺的风箱，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硫磺味，热烘烘地扑在我脸上。暗红色的鳞片在阴影里泛着微光，像凝固的血，又像烧过但还没熄灭的炭。
我仰着头，看着她。脖子仰到发酸。
大脑一片空白。不是那种“吓傻了”的空白——是那种你的脑子知道你已经死了，所以干脆放弃思考的空白。双腿发软，膝盖开始打颤，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我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歪了歪，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看了我一眼。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石头。但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我觉得更可怕。因为她不需要愤怒就能杀了我。她只需要想。
然后——我发誓我没看错——她冲我抛了个眉眼。我这是第一次在一头龙的脸上看到如此挑衅和欠打的表情。
然后她振翅一跃。翅膀展开的瞬间，两侧墙壁被刮下一大片碎石和尘土。她腾空而起，轻松地飞过了那堵高墙，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墙的另一边，只留下几片被气流卷起的落叶在巷子里打转。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圣焰兄弟会的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领头的那个大汉颠簸着停在我身后，扶着膝盖喘着粗气问道：“哈……哈，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龙裔小姑娘？大概这么高，金色头发，红色眼睛……妈的……刚想问话呢，她看见我们拔腿就跑！哈，她，她往哪边跑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说看到了，他们会给我赏金吗？
这么一大票子人，想赖账可太容易了。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没有。。。那小混蛋抢了我的面包。拐进这个小巷子就不见了。”
那大汉骂了一句脏话，直起身子锤了锤腰，对着身后的同僚挥了挥手，带着人继续往前追。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嘴里还残留着那片黑麦面包的味道——硬的、焦糊的、以及混合着一股硫磺燃烧的味道。
我喃喃道：“我他妈……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To Be Continued /|/\|
附录
角色档案：维恩
种族：人类
阵营：混乱善良
力量：16 调整：+3；豁免+3
智力：10
敏捷：11
感知：10
体质：15 调整+2 豁免+2（熟练度加成）
魅力：7
大概长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