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埃尔】
那片黑麦面包的味道还挂在舌尖上。我舔了舔嘴唇，把兜帽往下拉了拉，蹲在博德之门下层区的巷子里，双手在垃圾堆里扒拉着。
一根锈蚀的铁管从烂木条下面露出来——两指粗，小臂长。我把它举到眼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炉一下，能做一根枪管坯子，这口径用来搓一把中折式霰弹枪再合适不过了。嘿，瞧瞧这管子，截短了说不定还能做一个Alofs快速装弹系统（注一）单发枪直接变半自动有没有懂的。到时候就用这玩意儿轰烂那群法师老爷的屁股。嘿嘿。旁边那堆破铜烂铁里还有几个齿轮，熔了重新浇铸又是一个上好的枪机和撞针。
“发了……”我喃喃自语，把铁管塞进布袋里，又转身继续刨。
垃圾堆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我早就习惯了。一根铁管，两个废齿轮，半块还能用的铜片，几根铁丝——我蹲在垃圾堆旁清点着今天的收获，嘴角压都压不住。以我脑子里那些知识，把这些玩意儿回炉重炼，少说也能搓五六把王八盖子出来。
我越想越美。先搞一批简易火铳，攒够钱买更好的材料，然后造几把真正的步枪。说不定还能有个小车间实现流水线量产化。再然后——说不定能搞出一门小炮来。到时候招一批小弟，先在博德之门下层区打出名堂，收保护费，开地下赌场，控制走私路线。等势力稳固了，再往上层区渗透。那些鼻孔朝天的法师们还在那儿念咒语呢，我一炮轰过去，连人带法杖一起送上天。用不了几年，整个剑湾的地下世界都得叫我一声“教父”。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动静——但在这种堆满垃圾和碎石的巷子里，再轻的脚步声也会带起砂砾摩擦的沙沙声。我后背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锯短了的德林杰手枪。我没有立刻回头，余光却已经锁定了身后那道影子——从影子的轮廓来看，穿着某种制服。
圣焰兄弟会的制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装作刚发现身后有人，猛地回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流浪汉特有的、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讨好的表情。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见习制服，胸口的圣焰徽章擦得锃亮。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有点好奇，还有点儿那种“我刚入行没多久，看到什么都觉得可疑”的兴奋劲儿。
菜鸟，纯的。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兜帽下露出的金色卷发和红色瞳孔上停留了一会儿，说：“呃……你好，请问你是……龙裔吗？”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龙裔？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用一种痞里痞气的语气说：“啊对对对，我就是个捡垃圾的流浪汉龙裔。怎么，圣焰兄弟会现在连龙裔捡垃圾都要管了？”
他被我这一通抢白弄得有点尴尬，挠了挠后脑勺说：“不是不是，我就是……确认一下。因为刚才我们在追一个人，金色头发，红色眼睛，跟你挺像的……”
“哦？”我挑了挑眉，“你们在追人？什么人啊，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一个……”他犹豫了一下，“可疑分子。我们怀疑她可能是……呃……某种危险生物。”
“危险生物？”我嗤笑一声，指了指面前的垃圾堆，“你看我像危险生物吗？我连饭都吃不饱。我要真是危险生物，我现在就该一口火喷死你，而不是蹲在这儿翻垃圾。”
他被我这话噎住了。我趁他犹豫的工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他的右手——他右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颜色是暗红色的。
暗红色。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寻龙石。那玩意儿平时应该是灰白色的，只有在靠近龙的时候才会变红，而且越近越红——暗红色说明我现在离他不到三步远。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也从我的脸上移到了自己的手上——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颗石头的颜色变化。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瞳孔也跟着一缩。
完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半秒钟。半秒钟里，我的身体替我做出了选择——我一把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朝着他的脸糊了过去。
“我操——”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胡乱地抹着脸。我趁这个机会，一个翻身站起来，拔腿就往巷口跑。
“站住！你他妈是——”
我没回头。我用尽全力往前跑，兜帽被风吹开，金色的卷发在脑后飞扬。我冲出了巷子，迎面撞上了街道上的人群。我灵活地从一个水果摊的木板滚翻过去，顺手把一个堆着苹果的木筐往后一推——木筐倒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追来的见习猎手一脚踩在苹果上，滑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们一前一后在博德之门的街道上狂奔。整条街都被我们搅得鸡飞狗跳。身后传来见习猎手的喊声：“你跑不掉的！我已经吹哨了！支援马上就到！”
我没理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我很熟——以前踩点的时候走过，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那边有个下水道入口。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矮墙前，正准备翻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再不站住我就要动手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习猎手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巷子口，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弩。他的动作很生疏，上弦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我心想，只要我翻过这堵墙，他就算有手弩也瞄不准我。于是我没有停，双手撑住墙头，准备翻过去——
噗哧。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我的腰侧传来一阵剧痛——不是被刺穿的那种痛，而是一种灼烧般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划过去的火辣辣的痛。我低头一看，一支弩箭擦着我的腰腹飞了过去，箭头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我白色的衬衫。然后我脚下一滑，没能翻过墙头，反而从墙边摔了下去，整个人滚进了路边一个半开着的下水道入口。
污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重重地摔进了下水道里，污水溅了我一脸一身。冰凉的、带着恶臭的水灌进我的嘴里和鼻子里，我呛了几口，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跪在齐膝深的污水里咳嗽着。头顶传来见习猎手的脚步声，他趴在了井口边上，往下看。我屏住呼吸，缩进阴影里。他看到的是污水里泛起的涟漪——我沉下去的地方，水波还在荡漾，但已经看不到我的影子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骂了一句脏话，站起身来，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从污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巴哈姆特他大爷的……”我低声骂了一句，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腰侧的伤口还在疼。我伸手摸了一下——血还在流，但不多，应该只是擦伤。我松了口气，心想这点小伤过一会儿就能自愈了。
我扶着墙壁，在下水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污水没过了我的小腿，脚下的淤泥滑腻腻的，头顶不时有老鼠跑过的声音。
“圣焰兄弟会……一群傻X……”我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看到身上长鳞片的就要盘问两句，恨不得给身份证后四位盒出来。。。你们他妈的是不是闲得慌？我又没烧村子，我又没吃人，我就抢了个面包，至于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伤口。血还在流，但速度似乎慢了一些——应该是开始愈合了。我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把今天捡到的那些废铁藏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
但是一阵脱力感却逐渐爬上我的身躯。
很明显，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大脑缺氧与体温降低。
伤口还在疼。不是那种慢慢减轻的疼，而是越来越疼了——像是有火在伤口里烧一样，灼热感沿着伤口向四周扩散。我停下脚步，低头仔细看了看腰侧的伤口。血还在流，而且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暗黑色的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我伸手从兜里取出刚刚扎在我身上的弩箭。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箭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箭头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箭杆上缠绕着几根金色的丝线。
金色。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金龙血。圣焰兄弟会那帮疯子，居然真的在箭头上淬了金龙的血——还有水银。金龙血对五色龙的血脉有天然的压制作用，而水银则会封禁伤口的自愈能力。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就算是太古龙中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更别说我这种小趴菜了。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帮疯子跟那群天上飘的金色海带（注二）还能攀上关系的！？”
我扶着墙壁，感觉腿有点发软。伤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伤口里扎来扎去，而且那种灼热感还在向四周扩散——我的腹部、腰部、甚至大腿都开始感到一种沉重的、麻木的疲惫感。水银的效果开始发作了。我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我不能停在这里——下水道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如果我晕在这儿，说不定会被老鼠啃了。
但每走一步，腿就更软一分。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滴进污水里。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早知道……”我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早知道就走正门进城了……”
我又走了几步，然后腿一软，跪进了污水里。污水溅起来，灌进我的嘴里，我呛了一口，趴在地上干呕着。不能停。不能停在这里。我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手臂也在发抖。水银的效果正在扩散，我的体力像被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黑暗的下水道。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找到出口，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巴哈姆特……你他妈……”我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他妈……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然后我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污水里。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高天之上，伟大的龙神巴哈姆特正站在云端，满意地俯瞰着我——祂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给你安排的命运”。然后祂扭动着银白色的身躯，开始跳一种奇怪的舞蹈。那舞步节奏明快，动作滑稽，像极了某个天天联动别家游戏的大逃杀游戏中，角色最喜欢跳的橙色正义。
祂在嘲讽我。
我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你大爷的……等我醒过来……我他妈连你的神殿一起炸……”
←To Be Continued /|/\\|
注一：Alofs结构是一种基于单发中折式霰弹枪的快速供弹结构，通常情况下它是一根附着在霰弹枪左侧的一根铁管，内部是供弹仓。它是由美国人赫尔曼·阿洛夫斯（Herman Alofs）在1924年发明的，全称是Alofs快速装弹系统（Alofs Speed Reloader）。依附于中折式霰弹枪的结构，当射手开膛退壳时，抛出的弹壳会触发联动装置，侧面的备用子弹会自动被推入枪膛，从而实现快速连续射击。但是，这套装置的机械结构复杂，造价昂贵。在当时，买这套装置再加一把单管霰弹枪的钱，已经足够买一把更先进、更可靠的泵动式或杠杆式连发霰弹枪了。所以很快，它就被淘汰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注二：在D&D最新2024年的5E规则书中，金龙的形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不同于老版本的四足双翼形象，5E规则书中的金龙体态十分修长，同时两侧有着延绵整个身体的一模。。。真的很像海带。在剧本中金龙通常作为专门对策红龙的NPC（或者玩家自己），它们的敏捷，感知和魅力属性均略高于红龙。
附录
角色档案：诺埃尔
种族：红龙
阵营：混乱中立
力量：21 调整：+6；豁免+6
智力：16 调整：+2；豁免+2
敏捷：11 豁免+4
感知：10 豁免+4
体质：21 调整+5 豁免+5（熟练度加成）
魅力：19 调整：+4；豁免+4
大概长这样
↑人形态
↑来自《龙之书（The Book Of Dragon ，2024, Dungens & Dragons,Michael Witwer,Dorling Kindersley Ltd， All copy wr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