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4 龙与外科手术

作者:Drgo 更新时间:2026/5/11 22:45:55 字数:3482

【诺埃尔】

黑暗。

没有光,只有一种被埋进土里的感觉。我在往下沉——不是坠落,是有人往井里填土,一点一点把我埋住。我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

每当我的大脑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时,就会开始播放那些讨人厌的记忆,仿佛告诉我我还可以过得更糟。

我看到一间逼仄的出租屋。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没人叫她吃饭,没人问她累不累。她的父母在另一个房间里各自刷着手机,偶尔喊一句“早点睡”,但没人真的走进来关掉她的电脑。她像一件家具,放在那里,偶尔被用到,但从来不被在意。然后有一天,我倒在了工位上。没人发现。直到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才发现我趴在桌上,身体已经凉了。真讽刺。活着的时候没人看我一眼,死了倒是成了新闻素材。

画面切换。

一头幼龙蜷缩在巢穴角落里,鳞片上沾着血迹。眼角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滴落。一头巨大的红龙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漠的、像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滚,”那头红龙说,“你连火都喷不出来,不配做红龙。”幼龙想要解释,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巨大的红龙转过身,用尾巴把她扫出了巢穴。她摔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浑身湿透。北地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鳞片。她蜷缩成一团,试图用尾巴盖住自己,但尾巴太短了,什么都盖不住。她看着远处巢穴里透出的火光,听着里面传来的其他幼龙的嬉闹声,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在雪地上结成冰珠。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试过讨好那些同龄的幼龙,帮它们捡柴火、清理巢穴,换来的只是嘲笑和白眼。“废物”“没用的东西”“连蜥蜴都不如”——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我假装不在乎,但每一次听到,心都会缩紧一下。我试过反抗。有一次,一头比我大一圈的幼龙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块肉,我扑上去咬住了它的尾巴。那头幼龙疼得嗷嗷叫,扭头一巴掌把我拍飞出去。我撞在岩壁上,摔得七荤八素,嘴角流着血,但还是死死咬着那块肉不放。“你他妈有病啊?”那头幼龙骂了一句,一脚踩在我脸上。我松开了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我猛地意识到——我打不过。永远都打不过。

我试过死。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面的深渊,想着“跳下去就结束了”。风吹过鳞片,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神明的低语,也不是命运的召唤。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怒:“你他妈就这么死了?让那群王八蛋高兴?”我睁开了眼睛,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就这么死了,太亏了。那群红龙会说:“看吧,我就说她是废物,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那些霸凌我的幼龙会说:“活该,谁让她那么弱。”不行。不能这样。我转身,背对着悬崖,一步一步往回走。

我讨厌自己。更讨厌这个世界。不过一想到讨厌的自己能让这个讨厌的世界更加操蛋,我不由得又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如同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我要让你们永远对我咬牙切齿。

梦境在皑皑白雪中中断了。

头顶是漏雨的茅草屋顶,一根根稻草从缝隙里垂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牛粪的味道。我躺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不是床,是干草堆。干草扎着我的后颈,有点痒。我眨了眨眼睛,花了三秒钟才让意识从那些破碎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我侧过头,看到一个人蹲在我旁边。一个邋遢大叔,三十岁左右,深棕色头发凌乱,胡茬刮不干净,穿着一件褪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普通长剑。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小刀,脸上的表情好像在思考“该从哪里下手”——那种认真中带着犹豫、犹豫中带着嫌弃的表情,像面对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切的肉。

啊,这个家伙啊,今天白天的时候见过。是今天被我抢了面包的那个倒霉蛋,追着我跑了三条街、最后蹲在墙角喘气的大叔。

我张了张嘴,努力将空气撕成碎片,塞进肺里在挤出来。“你……在干嘛?”

大叔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刀,没好气地说:“你都快死了,我在想你身上的值钱家伙藏哪儿了。把你扒干净后赶紧找个坑埋了。”

我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嘴唇干裂,嘴角还沾着血迹,虽然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痛,并且蚕食着我的生命力。不过我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没打算那么做。

“那你运气不错。”我气若游丝地说,“找到值钱的宝贝了吗。”

大叔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操。”他骂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他在骂自己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管这破事。他明明可以就走,让我死在下水道里,反正也没人会知道。但他没有。他把我扛出了下水道,找了这个破牛棚,然后蹲在这里,手里拿着刀,思考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这家伙即使披着人皮,也绝对不是人类。

“听着,”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人追,但你那伤口我看了,发黑发硬,里面有东西。如果不弄出来,你撑不过今晚。”他顿了顿,“所以你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救自己,最好现在就说。不然我就只能挖坑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费力地抬起右手,指了指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戒指……储物戒指……里面有东西。”

大叔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枚戒指。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细小的纹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储物戒指?这种便宜款式的可装不了什么大家伙。”

“大家伙。。。 没必要。你先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吧。。。我给你说哪些是能用的。”

大叔深吸一口气,抹了抹戒指上的宝石随后将这个随身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酒精,碘伏,医用纱布,面前,羊肠做的线,针,手术钳,还有止血带,绷带等。。。虽然我已经很尽力地根据前世记忆还原这些东西了,可惜本土的素材有限,做出来的东西或多或少有那么一股异世界的风味。

大叔看着这些东西,愣了好一会儿。“你这……是开药铺的?这些个玩意儿都是啥?”

我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比你们那些草药靠谱多了……”

大叔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所有东西摊开在干草堆上。他拿起那瓶透明的液体,打开闻了一下

“这是酒?度数是不是有点高过头了?”

“这东西叫医用酒精,乡巴佬。。。消毒用的。。。”

“随你怎么说。。。把这玩意儿浇在刀子上,然后把你身体里的残片挑出来,是吧?”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伤口在腰侧。要处理那个伤口,得把衣服掀起来——或者直接脱掉。

大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伤口,然后又看了我一眼。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那种“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但我觉得很尴尬”的表情。

“呃……要处理伤口,得……脱衣服。”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瞬间脑子里那股犯贱的底层代码占领了高地。我使出浑身力气笑嘻嘻地揶揄道:“大叔……你不会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处吧?”

“你闭嘴!”他吼道。

我满意地闭上了嘴,但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激将法果然有用。

大叔深吸一口气,低声骂了一连串脏话,然后掀开了我的衣服。他的动作很粗鲁,好像故意要用这种粗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当我的腰腹暴露在夜风中时,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很明显,这家伙现在的耳朵根红的发烫。

“这玩意儿是什么?”他指着那些我伤口周遭的创口问。

“金龙血……和水银……专门用来封住龙族的自愈能力……圣焰兄弟会的惯用伎俩……”我闭着眼睛说,声音越来越弱。

大叔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你也是个人物。专门屠龙的东西没给你整死。”他拿起镊子,在烈酒里涮了涮,然后俯下身,对准了伤口。“我先说好,给你治死了我不负责啊,而且你身上的家当都归我。”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这条贱命可硬———哦↗哦→哦↗哦↑哦↑!!!!!疼疼疼!!!!!”

话音未落,酒精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接撞向了我的大脑。我神经反射地从干草堆上弹起来。

“你能不能别抖?!”他咬着牙说,一巴掌给我按住

“疼死了!至于这么用劲吗!?你绝对在报复我吧!?”

“那你也给我受着!”他背对着我用膝盖将我固定住,“箭头取出来了,给我咬紧牙关,开始缝针了!”

一时间,红龙的哀嚎响彻整个牛棚。旁边的牛似乎是幸灾乐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流浪汉给我上的酷刑。

“妈的。。。再看等会儿我就把你们烤了吃!”我恶狠狠地指着这些畜生,咒骂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牛。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牛的牟叫声,混入夜风后很快便消散了。只留下那盏依然亮着的夜灯,照亮着这个黑夜中唯一的孤岛。

………………………………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干这种事了……”

大叔靠在牛棚的柱子上,听着外面的雨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屋檐上滴水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干草、血和烈酒的味道,混成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气味。他看着昏迷中眉头紧皱的我,骂了一句:“你要是敢死,我立马扒了你的皮去找散塔林会换钱。”

堪称血腥至极的手术终于结束,箭头取出后这家伙在我的肚子上缝了个七扭八歪的线。不得不说对于这个糙汉子来说,第一次外科手术做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躺在干草堆上,逐渐合上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句:“谢了……大叔……”

“行,至少还知道说谢谢。”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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