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
左边口袋空了,右边口袋也空了。裤子后袋里倒是躺着两枚铜板——一枚磨得发亮,一枚沾着油渍。我把它们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抬头看了看面包店门口挂着的价目牌。
最便宜的黑麦面包,三铜板。
三枚啊。
偏偏这么不赶巧。
我站在那儿,攥着那两枚铜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店里的伙计探出半个身子,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太熟了,“没钱就别挡着门口”。
“走吧走吧,别站这儿碍事。”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昨天还在你这儿买过面包”,或者“你就不能通融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用。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可怜就给你打折,尤其是在博德之门。
我转身走了。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烤饼味。我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今晚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答案是:没得吃。
两枚铜板能买什么?半块干面包?一杯兑了水的麦酒?什么都不够。我摸了摸肚子,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行吧,”我对自己说,“饿着吧。”
我走到一处墙角蹲下来,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扛着货物的码头工人,有提着菜篮子的主妇——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我蹲在墙角,像个被世界吐出来的渣滓。
然后我想到了那头红龙。
那个抢了我面包的金发少女,那个在死巷尽头变成暗红色巨龙的……东西。不对,不是东西。是龙。他妈的,红龙。
我猛地站了起来。
红龙。城里有一头红龙。圣焰兄弟会的人在追她。而我——我亲眼看到了她变回真身的那一幕。这情报值钱吗?当然值钱。圣焰兄弟会那帮疯子为了找一头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他们知道有人看到了那头龙的真身……这种事情果然得找个专业点的地方卖情报吧。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我怎么早没想到。”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朝冒险者工会走去。
工会大厅永远是一副热闹景象。告示板上贴满了委托单,几个佣兵围在一张桌子前掷骰子,角落里有个吟游诗人在弹着竖琴唱一首跑调的歌。我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们笑了。
“哟,这不是维恩吗?”一个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怎么,找到新队伍了?”
是卡尔。那个把我踢出小队的队长。半天不见,这混蛋左右又多了几个年轻的女性精灵游侠。真不要脸。
我没理他,径直朝柜台走去。柜台后面的老汤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嫌弃。
“汤姆,”我说,“我有情报要卖。”
老汤姆挑了挑眉:“什么情报?”
“关于一头红龙。”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爆发了。
“红龙?”卡尔笑得最大声,“你他妈连地精都打不过,还能见到红龙?做梦梦到的吧?”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佣兵附和道,“维恩,你是不是饿昏头了?红龙会跑到博德之门来?走哪儿啊?正门吗?还是下水道!?”
我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转向老汤姆:“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一头青年红龙,暗红色的鳞片,就在下层区的死巷里——圣焰兄弟会的人在追她。”
老汤姆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
我愣住了。证据?我有什么证据?我没有龙鳞,没有龙血,甚至连一块被龙火烧过的石头都没有。我只有一双看过真相的眼睛,和一张没人相信的嘴。
“我亲眼看到的,”我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真的看到了。”
“行行行,”卡尔摆摆手,“你看到了,你牛逼。那你怎么不去找圣焰兄弟会领赏金?跑这儿来干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因为我他妈知道,就算我找上门去,那帮疯子也不会相信一个被工会除名的废物。他们只会觉得我在说谎,或者在发疯。
“滚吧,”老汤姆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酒杯,“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你已经被除名了,工会不欢迎你。”
我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我想骂人,想砸东西,想冲上去揪住老汤姆的领子吼“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没有。我只是转身,一脚踹开了门,走了出去。但是门仿佛无视了我宣泄的微不足道的怒火,只是慢吞吞的发出难听的噪音,然后慢慢合上。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大厅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废物就是废物……”
“红龙?他连红龙的屁都闻不到……”
我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我清醒了一点。
去他妈的这个操蛋世界。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早知道让那头红龙把这破地方烧了多好。烧了冒险者工会,烧了那条街,烧了所有嘲笑我的人。反正这个世界对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然后天上下起了雨。
一开始只是几滴,然后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再然后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灌进领口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骂了一句脏话,开始找地方避雨。
博德之门的下水道入口就在不远处——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半掩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推开铁栅栏门,顺着台阶往下走。下水道里很黑,只有从入口漏进来的一点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臭味,混着污水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腐烂味道。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尺的范围。沿着下水道往前走,想找个干燥一点的地方坐下来等雨停。
然后我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
我低下头,把火折子凑近了一点。然后我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金发的少女,穿着一件红色的兜帽斗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腰侧有一道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发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金属的气味。
我认出了那张脸。
是那个抢了我面包的红龙。
是那头伪装成人类少女潜伏在博德之门的红龙。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