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退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脑袋还是有点昏沉沉的，但至少不烫了。
他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校内通讯平台——“通通”。
英赛特高中自己的社交软件，实名制，只有在校生和校友能用。
他刷了几条，全是类似的东西：谁今天穿了什么衣服、谁和谁在一起了、食堂今天的菜好不好吃。
本来想从里面看点门道炒股赚点资金，但英赛特高中捧高踩低太严重了，通通上面假话连篇，根本看不出几大财团之间的真正动态。
浪费时间。
一个人独处就容易想东想西。
沈宴关闭通通，输入一串熟记于心的手机号——那是沈宴母亲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会儿，拨打。
拨号提示声从手机里传来，沈宴屏住了呼吸。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果然。
根本不能联系上自己的家人。
跟上一世困在苏念瑶体内一样，无论他想用什么方法去接近“沈宴”身边的人，都会被一股力量屏蔽。
即便是提前出发去寻找他们，也会在半路发生各种各样的阻碍。
寄件会丢失，发帖会被屏蔽，公车会抛锚，的士会堵车……他上一世已经一一试过了。
难道得等自己回到植物人的身体，“苏念瑶”才能碰到“沈宴”？
他正要关掉手机，奶奶推门进来了。
“瑶瑶，你同学来看你了。”
沈宴愣了一下。
同学？
哪个同学？
在英赛特高中，苏念瑶没有朋友。
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不应该有。
除了姜棠。
他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姜棠？
她来看他了？
她怎么知道他家在哪？
噢，她对学校的事情了如指掌，想知道他的地址还不简单。
但她为什么要来看他？
……
沈宴掀开被子，急急忙忙穿着拖鞋往外走。
“你干嘛来这里？快走——”
他推开客厅的门，带着嫌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来人不是姜棠。
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被他脸上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
“苏……苏念瑶同学？”
“……你是？”有点眼熟，但不熟。
“我是学习委员，林知夏。”女生推了推眼镜，“老师让我给你送作业和笔记。听说你生病了，你……你没事吧……瑶瑶？”
“瑶瑶”两个字念的很小声，含糊不清。
“没事了，谢谢。”
沈宴接过文件夹，面无表情。那些个睁眼瞎的老师怎么会那么好心，沈宴扫了一眼林知夏低下去的脑袋就知道这是她借了老师的名义送上门的。
他向来知道英赛特高中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林知夏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对方不说，他也懒得搭话。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脚趾头大动的沉默。
林知夏站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她定定地看着沈宴忽然一鼓作气抓住他的手，喊道：
“那个瑶瑶……你不要放弃啊……一定要来学校啊，姜棠她——”
“姜棠怎么了？”
沈宴正要抽手，听见姜棠的名字忽然望向林知夏。
在林知夏看来，这恶狠狠的一瞥充满了怒火和战斗欲，她心下稍安。
“姜棠她坏事做尽肯定会有报应的……你千万不要放弃反抗……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受害者……”
怪怪的。
沈宴甩开她的手，听着她的话直觉里面有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知夏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很有礼貌地告辞了。
窗外，红色的保时捷启动远去。
沈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他眯着眼睛从里面夹出一张卡片，上面是手写体的网址，还画了一只萤火虫，标注萤火虫联盟。
林知夏还写了一行字，瑶瑶，加油呀！一起打倒恶势力！
沈宴第一次感觉到无语。
加油什么？
加油一起反抗姜棠？
他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啦！
沈宴把卡片扔进垃圾桶。
想到姜棠，他烦躁地翻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信箱和来电记录。
没有姜棠的来信。
心里有一块地方，也变得空荡荡的。
空的，太空旷了，里面得写满谁的名字才会好受一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翻动“通通”的通讯录页面。
搜索：姜棠。
头像是一只手抓猫猫头的照片，看不清脸。
他点了“添加好友”。
然后等。
等了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亮了又关，关了又亮。
没有回复。
……她在忙？
还是不想加他？
不是她自己说的“姜棠所有”吗？
所有什么所有，好友都没有加上。
沈宴放弃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闭上酸涩的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迷迷糊糊找手机。
啪嗒。
重物坠地的声音。
震动停止了。
他也清醒了。
沈宴懊恼自己干嘛要把手机放在被子上，抓在手里不就没有那么多破事儿了吗。
他捞起手机，翻开未接来电，显示着“姜棠”的名字。
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唉了一声，正要回拨过去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通通的视频电话。
沈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按了接听。
“喂——”
“你挂我电话？”
姜棠的脸从手机另一头靠近，盯着他，带着一点不满。
“没……手滑了，手机掉地上了。”
“哦。”
沉默了两秒。
“你生病了？”
姜棠问，背影是她的房间，全是粉色调。
“嗯。”
“感冒？”
“嗯。”
“……”
“……”
“被我弄的？”姜棠问。
沈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棠会这么直接。
“……你说呢？”他脱口而出，“空调开那么低还滋了我一桶水，不感冒才怪。”
“那你现在好了没？”
“好什么好，刚退烧。”
“哦。”
“哦什么哦，都怪你。”
沈宴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
他在跟姜棠抱怨？
这什么恐怖故事啊啊啊啊！
沈宴心里突然抓狂。
于是姜棠边看见刚才还扁着嘴一脸委屈的小野猫忽然呆住，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开始变脸。
嗨呀，猫猫都是要哄哄的。
“我有个秘方可以让你快点好起来……你要吗？”
姜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看见她眉眼带笑的模样，沈宴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地方写上了一个名字。
“姜棠。”
“嗯。”
“什么秘方，你该不会让保镖跑腿来送感冒药吧？”
“那可是姜家神药！”姜棠轻笑，笑声穿入沈宴的耳朵里，痒痒的，“听说把感冒传给另一个人就好了……你要不要传给我？”
沈宴沉默了一秒。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对话又会变得奇奇怪怪。
他最好不要接招，不然就又被带偏了。
“……怎么传？”
沈宴抿着嘴，按下那份诡异的期待。
“把脸凑过来。”
“……”
沈宴脸上飞起红霞，将摄像头对着脸颊的方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
“啵。”
很轻。
很短。
像是什么东西被亲了一下。
红霞刷地冲上他的耳根。
“传给我了。”姜棠念咒一样蛊惑地说，“好了，感冒飞走了哟。”
“亲手机有什么用……”
“那我派车接你过来？”
“……你想得美！”
沈宴疯狂戳动挂机键，一张脸红得滴血。
他的心跳很快，心里满满都是姜棠方才的坏笑。
最危险的就是你！
沈宴对着姜棠的头像戳戳戳，这样就可以把满满的羞耻发泄出去了。
*
*
别墅里。
姜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又亲了一下。
“啵。”
【……宿主，你在干嘛？】
“复习。”
【……】
“巩固记忆。”
【……】
“你管我。”
姜棠把手机抱在怀里，缩进被子里。
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野猫真好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抓回家里变成家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