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被来往的人流淹没。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分不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沈国强也来了吗？
来了怎么不加个好友啊，一起玩游戏呀。跑什么啊，她绝对不会告诉董女士老头子背着她偷偷攻略了谁的。
可那真的是沈国强吗？
会不会是日思夜想，看错了呢？
“你在找谁？”
姜棠的声音拉回她的视线，攥住了她颤抖的手。
“没谁……可能看走眼了……”
苏念瑶失魂落魄地离开，巨大的孤独感笼罩在身上，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座孤岛。
游戏通关了又怎么样？
她真的能退出吗？
就算退出了又如何，她真的能苏醒过来吗？
……
姜棠若有所思的在后面看着她。
【叮——】
【剧情点已完成（额外）：服装店用金钱腐蚀苏念瑶。恶毒值+5。】
【当前恶毒值：185。】
蹭分系统接着在她脑海里冒泡：
【宿主，得解释一下，虽然卷是没错的，但咱们家不提倡加班，剧情点之外的任务只值这点分。可是宿主，你也可以积少成多，厚积薄发呀。】
【统啊，沈国强是谁？】
【当前故事情节查无此人，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
她顾不上跟系统打趣。
看着突然间被抽去精气神的苏念瑶，她忽然感觉对方虽然人在这里，灵魂却似乎随时在远去。
“查监控吧。”
姜棠一把抓住游魂一样的苏念瑶，在对方讶异地目光之中，拨打了一个电话：“喂，庄总，我刚刚丢了一个手包，能麻烦把商场监控调出来找找吗？”
从噩梦回到人间，只需要一通电话。
苏念瑶眼神复杂地看着姜棠，她们的手指紧紧相扣进入了监控室。
工作人员调出了一点视频让她们逐帧查看。
“停。”
画面里出现了苏念瑶追着某个人的身影，苏念瑶赶紧指着那个眼熟的影子问：
“有别的监控可以看到这个人的正面吗？”
“这边有一个，稍等。”
工作人员很快调出来另一段监控，这下子很明显就能看到苏念瑶追着的那个中年人，他在转角后与家人团聚，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苏念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是希望那个人是沈国强，还是希望他不是？
当最后确定的结果摆在自己的眼前时，她感觉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得到了一个答案。
对上姜棠关心的视线，她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意：
“不是我认识的，是我看错了。”
姜棠对着工作人员道谢，称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根本没有带手包出来：
“给你们造成麻烦了，抱歉啊。”
“不客气不客气，庄总亲自吩咐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工作人员起身相送。
姜棠拉着苏念瑶慢慢往地下车库走。
苏念瑶的情绪有所回温，真情实感地对姜棠道了谢：
“谢谢，没想到你会帮我一起去找监控。”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是蛮重要的，不过失联了。”
“不如你把他资料给我，我让姜家的人去找？”
“没关系的，有缘千里来相会，也不是那么急着要找到他。”
苏念瑶赶紧找了个理由，可不能让自己是玩家的事情露了馅。
沈国强可是现实里的大佬，一个贫困少女认识一个商业大佬本就是荒唐的事情，再一调查两个人毫无交集的生活，全是漏洞，根本经不起大集团的细查。
要查只能她自己私底下查。
“走吧，回家吧，我都累坏了。”
苏念瑶故作轻松地说道，还特意展示了自己颤抖的双腿。
找到了车，姜棠把脚步虚浮的少女塞进副驾驶。
发动机启动，粉色的Mini Cooper歪歪扭扭地离去。
到了苏念瑶家附近停下来，姜棠发现副驾驶上的少女已经累得睡着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苏念瑶又是一顿斯哈狂拍。拍够了这才收起手机，故作正经地拿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嗯……到了吗？”
苏念瑶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发出软软糯糯的鼻音。
姜棠眸色深了几分。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下车了。”
苏念瑶对着遮阳板化妆镜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开门下车。
姜棠赶紧开口：“你忘了东西。”
“啊？”
一个包装袋被塞到她怀里，里面正是那套临走时买的职业装。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套。”
？
……她好像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也是因为满脑子想着兼职面试会用到，得迅速买一套面试用战袍，才瞟了一下。
……姜棠连这点都注意到了吗？
她倒是很细心，不搞抽象的时候人还蛮好的。
就是这礼物的行为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苏念瑶恨不得拍大腿，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分别前送个礼物多能涨好感度啊。
果然还是姜棠比较会啊。
“我把钱转给你吧？”
这波不能让姜棠得手，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得赶紧夺回道德高地。
她掏出了手机，姜棠打断她的施法动作：
“你可别说要还钱，送你东西不过是为了我自己开心。你要真的是过意不去的话，下次请我喝奶茶呀。”
嗯？
也对哦，还可以这样有来有往的发展啊。
又学到了。
“行。”
她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想道别的台词，刚苏醒的脑子什么都没憋出来，最后脑海里闪过林知夏的脸，终于找到了可以加深两人往来的话题：
“那个……有个萤火虫联盟，你知道吗？”
“知道。”姜棠托着腮，视线还黏在她身上，“怎么了？”
“我们班学委来找我……搞谍战一样偷偷摸摸的……好像是跟你不对付……”
在姜棠鼓舞的眼神下，苏念瑶把林知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棠。
“嗯……”姜棠漫不经心。
“你说我该不该去掺和？”
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会插一脚的，只是想将危机摊开来告知姜棠。
姜家大小姐这天天没心没肺的只顾着逗弄她玩，可别真的出了事情，才后悔莫及。
她观察着姜棠的表情，等姜棠一皱眉，她就会说那个网站已经被她扔进垃圾桶里了。
这波操作肯定能拿下1点的好感度！
“去啊。”姜棠说，“为什么不去？”
苏念瑶愣了一下：“……你让我去？”
“嗯。”
“你不是应该阻止我吗？”
“为什么要阻止？”姜棠笑得意味深长，“猫猫要出去外面看看才会知道，只有我才是你最合适的主人。”
……别闹。
说正事儿呢！
什么猫猫狗狗的，能不能先放一边去？
你倒是配合我的剧本演出一下啊！
苏念瑶瞪了姜棠一眼。
“你要是去了，我就跟你买情报——”姜棠伸出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我看看……不论什么消息一条一万？怎么样？”
“……你们姜家是不是有什么‘一天不花光一千万就不能回家’的家训？”
苏念瑶真诚的发问，脸上全是困惑。她也当过有钱人，也不会乱花钱啊，游戏策划不会给姜棠设了什么奇葩的规定吧？
“噗。”
姜棠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抽动着憋笑。
“……”
苏念瑶也察觉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瞬间红了耳根。
“走了！”
她恼羞成怒，离开的步子迈得又大又重。
“猫猫，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姜棠趴在车门那里喊她：
“我的钱不赚白不赚……你要是不要，我也会找其他人买情报。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苏念瑶脚步一顿。
有道理啊，有钱不赚白不赚。
不要跟钱过不去，赚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再说了姜棠的钱也不是很难赚。
“知道了。”
苏念瑶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如影随形，一直等到她进了家门才消失。
粉色的Mini Cooper轰鸣着离去。
苏念瑶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瑶瑶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
苏念瑶换鞋入门，把纸袋放在鞋柜上，盯着它看了几秒，微微弯起嘴角。
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的垃圾桶旁边。
空的。
她愣了一下。
“奶奶，垃圾桶里那张卡片……你扔了吗？”
“什么卡片？”
“就是……画了萤火虫的那个。”
“噢，那个啊。”奶奶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卡片，“是上次来探望你的那个同学送的吧，我帮你收起来了，就是担心你丢错了……”
她接过卡片，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谢谢奶奶。”
拿着卡片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输入网址登录。
页面跳转到一个被黑夜笼罩的论坛。
深蓝色的背景，萤火虫的LOGO。标题写着：“萤火虫联盟——互助社区。”
登录窗口的下面滚动着一条小字——萤火之光很微小，但总有一天有人会看到……
苏念瑶注册实名账号，审核秒过，应该是有人提前给加入了白名单。
登录进入论坛内部，帖子不多，但每一篇都很长，充斥大量脏话。
“TMD，我都没有得罪她，她就让人把我堵在厕所往我头上倒水，说是学习专业人士的做法……就离谱！我堵的人又不是她，她那么三八干嘛……”
“J家那么了不起吗，老子的奖学金名额说取消就取消，我爸气的收走了老子的公寓！她当这世上没人治她了吗……”
“我只是路过看了她一眼，就被她的跟班打了……操！她身上也将那张脸好看，要不然她跪舔我都不配……”
……
什么脏东西跑进了她的眼睛里？
确认不是错觉之后，她冷笑着挑了挑眉毛，这些人都不敢写姜棠的名字，只能用“她”代称，连姜家的“姜”字也只敢用字母缩写。
每一篇结尾，都写着类似的话：
——“早晚要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她一条条看，眉头不断拧紧，这哪里是萤火虫联盟，这分明是老鼠屎联盟。
论坛登录要用实名认证，帖子却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语焉不详。
无图无真相，字里行间是无能狂怒。
她甚至在里面找到了开学欺负她的三人组还有校门口骂她当狗的那位“柯少”的帖子——虽然时间地点事件都含糊了，但她作为当事人还是敏锐地识别出了他们。
颠倒是非，信口雌黄，倒打一耙。
一群自己不敢出头、只想推别人当炮灰的人。
如果她有罪，请不要让这群屎来污染她的眼睛。
苏念瑶脸色难看地关掉页面。
恋爱游戏的支线任务也不是都甜蜜蜜的，她感觉受到了游戏的背刺。
她靠在椅背上，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发霉的霉圈。
钱难挣屎难吃。
她想加钱！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姜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对话框顶端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苏念瑶心头一跳，发了一句：“到家了。”
姜棠秒回：“。”
……
苏念瑶盯着那个“。”看了几秒，又发：“明天见。”
“。”
苏念瑶磨了磨后牙槽，继续发：“晚安。”
对面弹了一条语音。
苏念瑶心跳漏了一拍，点开。
少女干净而张扬的嗓音传来：
“乖~晚安咯，猫猫。”
对嘛，这才对味嘛。
刚才那堆恶心的东西一定是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