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竟然还做了PPT。
沈宴讶异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主讲人。
你们一会儿不会还要搞个辩论赛吧?双方内部先辩一辩,统一一下思想然后再上升点高度?
还好PPT页数不多。
第一页就是芦苇丛里一群萤火虫在夜幕下飞舞,一只白玉螳螂在叶子上虎视眈眈。
林知夏缓缓而动情地说道:
“萤火虫们本来无忧无虑地在这一片水域玩耍,没想到混进一只天敌螳螂搅乱了我们的生活……”
沈宴差点被嘴里的牛肉噎住。
……削首行动?螳螂?啊……昆虫总动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是谁?
“学委,你把姜棠说成螳螂,那黄雀又是谁?螳螂吃萤火虫,黄雀就不吃了吗?”
柯少打断道。
林知夏神色不变,灯光在她的镜片上反射,令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这只是一种比喻,柯少不喜欢可以换掉的。重点在于我们的利益因为姜棠而受到损害,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应对。”
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听起来反而染上了点冷意。
“行,我就听听您的高见。”柯少阴阳怪气。
第二页是姜棠的“罪行”。
——抢夺贫困生奖学金名额。
——指使跟班殴打同学。
——垄断学校社团资源。
——利用家族势力打压异己。
……
每一条下面都有“证据”,是论坛帖子的截图,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打满了马赛克。沈宴看着那些马赛克,嘴角抽了一下。打了厚码的“证据”能叫证据?
“这些证据没有用,老师们不认的。”角落里传来声音。
“老师们不认又有什么关系,网友们认就行了。”
林知夏轻轻推了推眼镜,就差把“造谣”两个字光明正大写在脸上。
她的头转向沈宴的方向:
“我们有完美的受害者,还有这么多的证人……”
“完美受害者”本人啃小排的手一抖,沈宴冷笑着提问:“她会怕网友?千金大小姐换个学校继续活动不是很简单?”
倒也不必非得跟你们这群虫玩耍。
林知夏没接话,翻到下一页。
“螳螂削首行动”分为三步:收集姜棠的“罪证”网上公开、联名向学校举报,最后实名指控姜棠,要求学校开除她。
“就像苏念瑶说的,这样最多让她换个学校而已。”
高马尾跟着说道。
“大家不要急……”林知夏不紧不慢继续翻到下一页,“退学不退学不重要,只是要有这么个流程。当姜家下一任继承人被退学的消息公开出来,姜家会怎么样呢?”
几个这才像感兴趣一样坐好了身体。
“如果在姜家应对过程中,又暴露出姜棠曾经因为反社会人格在疗养院疗养呢?”
“真的假的?”
“我就知道她有病,不然她那个魔头怎么打人眼睛都不眨的……”
“哇,大事件!”
林知夏又推了推她的眼镜:“真的假的并不重要……反正我们有这样的证据……”
沈宴将这句话翻译为“假的又怎样,反正又查不出来”。
“重要的是姜家会取消她的继承人资格或者再增加一个继承人候选来平息众怒……不知道各位对这个结果感觉如何呢……”
“当她在失去继承人资格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在路上出了车祸……”
“哇哦,绝。”
柯少哈哈大笑,翻出一根没点火的细烟在嘴里叼着。
沈宴脸色难看起来。
……真阴险。
他已经坐不下去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告诉姜棠,有一群老鼠屎要骑在你头上啦!
他们还打算弄死你!
但一想到姜棠现在就在某个房间吃着糕点,笑眯眯地看他们密谋,沈宴抬起来的屁股便又坐了回去。
“哦,瑶瑶怎么了?”
林知夏一直在关注他,立刻问道。
“……这样犯法的。”
沈宴随口想了个符合苏念瑶形象的发言。
桌子上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眼,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
“苏念瑶,你知道英赛特的法是什么吗。”
高马尾不屑地问,也不等沈宴回答,自顾自说,“英赛特四大财阀:王、韩、周、姜——就是英赛特的法,我们只是将姜棠做的事情还给她而已。”
“瑶瑶善良纯真又心软,这样想是无可厚非的。”
林知夏走到沈宴身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抚地捏了捏。
“瑶瑶,没有了姜棠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林知夏靠在他耳边蛊惑般说:
“你只需要站出来作证,将你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毕业之后,你就拥有一份令人羡慕的高薪工作,还能在首都有一套大的可以遛狗的房子,你的奶奶要是有什么问题,林家专属的医疗团队马上就到……”
……拿开你的脏手。
也不要在他耳边说话。
沈宴按着自己青筋毕现的拳头,他感觉自己被脏东西玷污了。
他强忍恶心等到散场,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姜棠了。
萤火虫们心满意足地散去。
“瑶瑶,我送你回家吧。”
林知夏付完钱,对着沈宴也很满意,他的沉默在她眼里更像是一种半推半就的同意。
有谁会拒绝她提出的条件呢?
那可是苏念瑶苦读一辈子都不得到的东西。
“我还要打工。”
沈宴没好气地说道。
只是那个可恶的雇主一直不出现。
林知夏用一种“真可怜”的表情看着她,半工半读在贫困生里很常见,她挥手道别,不忘继续给他洗脑:
“那我先走了……瑶瑶,你要知道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很强大的助力……”
嗯嗯嗯。
对对对。
快走吧您嘞。
一会儿他的助力就来了。
人都走完了。
沈宴在门口焦急等待。
他像是小说里被精神污染的哨兵,急需一个向导帮他梳理精神图腾,清理身上的污秽。
可是向导最近对他有点冷淡。
这让他在短短等待的时间又开始胡思乱想。
姜棠真的来了吗?
司机没有明确说姜棠一定来,是他会错意了吗?
姜棠先前恨不得黏上来,为什么这几天那么疏离?
是上周下雨的时候他的表现没有令她满意吗?
还是她已经腻味了他,要去找新玩具了?
她有新的猫了吗?
姜棠不会来了……
沈宴感觉自己在无尽深渊里不停往下坠落。
咔哒。
咖啡厅的大门在身后打开,一只手在身后拉住了他。
草莓奶油的香气朝着他涌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拥抱那股熟悉而甜腻味道。
咖啡厅的大门重新关上,门口没有等待者焦急的身影。
坠落深渊的人抓住了他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