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的夜晚还是有点凉。
夜风挟着细碎寒气,凉意顺着领口钻进来。苏念瑶拉紧了身上的衣领:
“比这更严重的事情,难道不是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吗?”
“我本来没……”林知夏气势陡然一弱,忽然又想起什么,强硬起来,“而且,你不也是姜棠的受害者吗?干嘛说得好像是跟她一伙的一样?我们不是才应该同一个战线吗?”
苏念瑶被呛得噎住,想起自己的卧底身份:“姜棠跟你们又不一样,你们是真想她死啊,连蓄意谋杀伪装成车祸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我没有想她死,我是被骗了!他们说……”
“他们?”
“总之!”林知夏忽然回过神,语气一冷:“英赛特高中贫困特优生,无证驾车肇事逃逸——你也不想明天顶着这个热搜被学校勒令退学吧?你奶奶要是看到新闻,受得了吗?”
“到现在你还在用要挟拿捏我。”苏念瑶素来厌恶受人胁迫,绝不肯做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林知夏,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非要揪着姜棠不放?”
“姜棠她作恶多端……”
“在你主动招惹她之前,她从没主动针对过你,缘由到底是什么?”
“你、你管我,总之你不想被退学的话,明天早上就筹到5千万……”
“5千万?是肇事司机背后的人在逼你?你被中间人黑吃黑了?”
“你怎么知道?不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
“他们催的那么急,抓住你的把柄了?你没有其他朋友了吗,找到我这里来了?”
林知夏彻底绷不住,骤然拔高声音:“能不能先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苏念瑶冷静地一字一顿回答:“我不能。”
“你干嘛啊你,你老老实实跟姜棠要钱不就行了,你是她跟班总会有办法的吧?你干嘛老是要管来管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知夏紧绷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
她所有的伪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细碎压抑的呜咽声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紧接着,崩溃的哭声轰然而至。
苏念瑶眉头一皱,林知夏这个表现比想象中糟糕,她本以为是狗急跳墙,现在看分明是走投无路。
如果姜棠真那么不近人情、嚣张跋扈的话,哪怕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苏念瑶也绝对不可能要到5千万的巨款。
林知夏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病急乱投医,找到她这边来要钱。
这对林知夏来说,是一场豪赌。
但是,是什么一笔又一笔加码,促成了她的这个困境?
苏念瑶猛地想起,那天萤火虫联盟线下聚会,有人开玩笑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林知夏,你是不是还保护着什么人?”
苏念瑶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只一直隐身的黄雀,他才是形成林知夏绝境的最后一个砝码,“林知夏,你听好,如果那个人真的值得你这样拼尽全部去保护,那他绝对不会对你独自背负5千万坐视不理。”
听筒那边的哭声又哑又碎,带着极致的无助和绝望,混杂着浓浓的委屈与恐慌。
“林知夏,你听到了没有,你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苏念瑶冷静地分析,声音沉稳而可靠,“你要去破局,而不是被摆布。”
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苏念瑶知道她在听:“你有没有告诉父母?”
“没、没有……我不敢……”
“告诉他们,一起面对。”
“不行,他们会打死我,他们会对我失望的!而且我们家也付不起5千万啊。”
“如果你和家人一起,坦诚面对,说不定根本不需要5千万。”
“什、什么意思?”
“对方为什么能拿捏你?你怕你名声不好?你怕承担责任?还是你怕法律的制裁?”
林知夏哭声停下来,只是还在抽噎着:“那些我都不怕,我怕家里人对我失望。”
“你因为害怕家里人失望,屈服于对方的威胁,甚至为了筹钱来要挟一个贫困生——你觉得他们会不失望吗?”
“至少他们不会现在知道……”
苏念瑶深吸一口气,决定对这个误入歧途的少女下一剂狠药:
“我录音了。”
“啊?”
“刚才这段话,我录音了。如果我把这段话发给你的父母——”
林知夏惊恐地叫起来:“你也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苏念瑶厉声喝道,“我威胁你清醒一点,我威胁你有担当一些,我威胁你主动挣脱困境!”
“瑶瑶,你……”
苏念瑶声音缓和下来:“我威胁你不要被那只黄雀所蒙蔽,不要被困难所吓退,不要屈服于你的人生剧本。”
“人生剧本?”
林知夏似懂非懂,迷雾一样的认知之中有什么在松动。苏念瑶的话语似乎包含了某种力量,而后她又听见这种力量像风暴中的灯塔一样,给迷航的帆船照亮一个方向。
她说:“人类,是最不认命的存在。”
林知夏怔怔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觉得压在心里头上的大石头竟然消失了。
她为什么会走进死胡同里呢?
如果从当下的困境,以旁观者的角度跳出来看的话,其实并不是无路可走不是吗?
头顶的乌云散开,林知夏终于看见貌似死路的绝境其实还有很多退路。
这一步踏出去,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不再是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爸、妈,有件事情,我得跟你们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