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在VR游戏里泡了三天。
每天放学回家，她就扎进那间被奶奶清出来的杂物房，戴上头显，在《极限偏爱》的世界里翻来覆去地搜索。
粉金云海的别墅、末日废墟的地下室、血肉横生的荒野、鬼泣凄鸣的弃婴塔……她把每一寸地图都走过，每一句NPC台词都反复听，连墙角裂缝里的贴图纹理都没放过。
没有康俊宇的彩蛋。
没有隐藏角色。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NPC的长相、声音、名字与康俊宇有半点关联。
第四天晚上，她摘下头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给尹浩凯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你说的彩蛋……真的存在吗？]
尹浩凯的回复来得很快，还带着一个得意的小黄脸表情：
[当然存在。但剧透就没意思啦，学妹自己找才有惊喜呀！]
苏念瑶盯着屏幕，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惊喜了快剧透吧。
她现在只想把那个彩蛋揪出来，看看康俊宇到底留了什么信息。
她又熬了一夜。
以至于次日被响了好几次的闹钟吵起床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
苏念瑶闭着眼睛洗漱换衣，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糖当早餐，摇摇晃晃走出家门。今天的晨跑也报废了，她只能徒步走去学校当做锻炼。
阳光刺眼，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就在她准备插上耳机听个音乐提神的时候，一股力道从侧面撞了上来。她脚步不稳，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去几米。
“哎哟，哎哟。”
一个老奶奶抱着一个菜篮子摔倒在地上，苏念瑶顿时清醒了，顾不得捡手机，先去看老人家有没有受伤。
“老婆婆你没事吧？”
“老不中用了起不来了，小姑娘快来扶我一把。”
老奶奶朝着苏念瑶招手，就在苏念瑶扶老奶奶站起来的时候，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被一个人影悄悄替换。
苏念瑶要转身回头看手机的时候，老奶奶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哎哟哎哟惨叫出声，一直到人影离开，她才像缓过来一样跟苏念瑶道谢：
“谢谢你，小姑娘，我没事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一时半会腿麻了。抱歉了，撞到了你。放心，老太婆我心里有数，快你去上学吧。”
老奶奶捡起菜篮子，跟苏念瑶道别。
苏念瑶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走过去捡起手机。新买的手机屏幕碎了一道新痕，但还能用。
“当破财消灾了。”
她轻叹了一声，被强行唤醒的大脑在隐隐作痛，赶紧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去。
而那个拿走她手机的人影，片刻后来到一辆小汽车面前，将手机塞进去车窗后匆匆离开。
车窗拉起，里面赫然是方杏媛。
“可算拿到这个手机了，让我看看视频在哪里？”
方杏媛戳开屏幕便遇到第一只拦路虎，她气愤地盯着眼前的锁屏密码，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拇指指甲。
天杀的，怎么是个人都要设密码！
该死，还要找人破解！
“去找个黑客。”方杏媛对着司机说。
“小姐，找黑客破解手机犯法的。”老实巴交的司机无奈道。
“笨蛋，那就去找个修手机的。这个视频拿不到，我就完蛋了。”
方杏媛烦躁地垂了一下座椅。
可恶的苏念瑶就会增加她的工作量！
再搞不定，施溪雪就要找她麻烦了！
*
*
教室里，苏念瑶刚坐下，就看见阮青禾趴在桌上。
阮青禾的校服外套整齐叠放在椅背上，衬衫衣袖挽至小臂，手臂线条比从前紧实不少。整张脸埋在臂弯，只露出半只眼睛，浓重的青黑挂在眼底。
最近阮青禾怎么回事？
看起来比她还累？
这可是重要的实验对象，疏忽不得。
苏念瑶有些愧疚，最近忙着在VR恋爱游戏找某个老头子的行踪，忽略了阮青禾。
她把书包放下，敲了敲桌面，递过去一颗糖：“早安，青禾。”
阮青禾浑身酸软，撩起眼皮看见糖纸上可爱的小兔子，微微一愣，立刻坐直了身体：“给我的？”
“嗯，看你也没睡好，补充点能量。”
苏念瑶剥了颗草莓味的糖扔进嘴里，伸了一个懒腰，若无其事地问，“最近还忙着打工吗？”
“打工取消了，就是昨天练得有点晚。”
哈欠像是会传染，阮青禾跟着打了一个，眼尾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练？练什么？”
“唔……健身，就是报了个培训，做一些拉伸啊耐力之类的训练。”
阮青禾低头摩挲掌心的糖果，脸上是羞怯的笑意，脑海却闪过拳击馆闷热的空气，力量对抗与汗水挥洒的场景。
她没有说自己在拳击馆摔了多少次、被教练骂了多少回、身上哪里的淤青又多了一块。
现在还不是告诉苏念瑶的时候，她还没有资格站上擂台。
她不想让苏念瑶担心。
她想要苏念瑶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神，只是不是现在。
阮青禾抬起手臂，笑着看向苏念瑶：“你捏捏看，我感觉肌肉紧实很多。”
“真的有变化。”
苏念瑶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臂，相较于往日松软的体态，此刻已经有了一些力量感。
这也算是一种好的变化？
可是，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原本希望阮青禾实现内心的强大，没想到对方一头扎进肉体的锤炼之中。
转念一想，有改变总归是好事。
身体变强壮了，心灵总会有坚韧起来的时候。
“训练地点远吗？要是太累，要不要休息一天？”
苏念瑶伸手探进书包，打算拿出《极限偏爱》宣传单，邀约阮青禾一同体验。
她猜测找不到康俊宇的线索，有可能是她灯下黑，让阮青禾加进来，换一个崭新的视角说不定会有新的收获。
而且，两个人的家离得十分近，放学一起玩，再合适不过了。
“不用。”
阮青禾突兀地抬高声调，眼底裹挟着执拗的韧劲，直直望向苏念瑶，“我不累，我撑得住。”
“那你要不要试试——”
宣传单已经被抽出大半，“一起玩”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阮青禾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目光热切。
“瑶瑶，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想邀请你来看我的训练成果，你一定要来。”
彳亍口巴。
看来是已经痴迷上健身了啊。
好歹也算培养了个健康的兴趣爱好。
苏念瑶放好宣传单，反手握住阮青禾的手，笑着应下：“好，我一定到场。”
“我们约好了哦！”
阮青禾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此刻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当她想起这一天拒绝苏念瑶的自己，她懊悔地一拳击扁了自己的金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