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被打翻的果酒,顺着哥特式尖顶缓缓流淌。
钟楼的黑影斜斜切过中央草坪,把修剪整齐的蔷薇花丛一半染成暖金,一半沉入靛蓝。
阮青禾没有心思去欣赏这样美丽的夕阳,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徘徊在寻找苏念瑶的路上。
英赛特高中的体育器械室那么多,到底哪一个才是关着苏念瑶的地方?
阮青禾只能使用笨方法,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校园内部不让骑车,她几乎跑断了双腿。
最后一缕阳光被吞没。
黑暗笼罩了整个校园,她的脚步声被放大,是这个寂静空间里唯一衡量时间的存在。
阮青禾来到了C区那个体育器械室,隔着厚重上锁的大门,沙哑着嗓子喊:
“瑶瑶!你在里面吗?”
就当她以为这一次也是无功而返的时候,黑暗深处的储物柜传来了敲击声。
“瑶瑶,是你吗?”
阮青禾欣喜若狂地扒着门缝喊道。
储物柜传来微弱的呜呜呜声,像是回应她的问话。
“瑶瑶,等等我,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阮青禾立刻折返去找巡逻的保安拿钥匙。
听见有学生被困住了,保安立刻想到的是该不会是哪家的公子哥贪玩,被他们不小心锁上了吧?
那可是掉饭碗的大事!
顾不得多问,就拿着钥匙跟阮青禾打开了体育器械室的大门。
夜色沉沉,窗缝漏进一缕惨淡月光,如同稀释的银粉,勉强勾勒出跳马、鞍马与层层堆叠瑜伽垫的轮廓。
空气混杂着橡胶地胶淡淡的焦味、镁粉干涩的气息,还有金属缓慢氧化滋生的铁锈腥气。
成排单杠投下的阴影横亘在天花板下方,宛如一具具嶙峋肋骨。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最内侧储物柜立刻传出含糊不清的挣扎呜咽。
阮青禾快步冲上前,喘息着拧开柜门锁,指尖攥紧柜门,心跳擂鼓一般。
可看清柜内景象的瞬间,她突然僵住。
储物柜里没有苏念瑶。
几名少年像沙丁鱼一般被死死塞在狭小空间,正是先前她在教学楼拐角撞见的那群人。
他们四肢被绳索捆牢,嘴里堵着布条,额头贴着姜家标志性的红箭贴纸,纸上印着一个醒目的“姜”字。
见到阮青禾,几人瞪大双眼,焦躁地不停扭动、呜呜挣扎。
保安诧异地问:“这不是天文社的几个学生吗?怎么在这里?”
被解救的少年们支支吾吾不敢说出真相,只说是几个人闹着玩,自己不小心把自己关起来了。
阮青禾此刻没有心思听他们的解释,支撑着她一路狂奔的满腔锐气,在看见那个“姜”字时猛地消散。
她脱力跌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姜棠来过了!
她又慢了姜棠一步!
赶来的路上,无数凶险的猜想在脑海翻涌,每一种设想都让她双腿发颤。
她甚至暗自打定主意,倘若这群人真要伤害苏念瑶,她会不顾一切冲上去缠斗。教练说过,擂台有规则,可生活里需要拼命的时候,手指、牙齿,全都可以当作武器。
到头来,她还是迟了。
苏念瑶现在在哪里?
她平安吗?
那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阮青禾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酸痛的双腿几乎难以支撑身体。她重新踏入夜色笼罩的校园,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渺茫的答案。
或者,也许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校园里突兀立起一座瞭望塔,塔顶灯火炽亮,和死寂黑夜格格不入。
熄灯后的教学楼群蛰伏在远处,如同成群蓄势待发的巨兽,于暗影之中蠢蠢欲动。半弯残月冷光落在钟楼顶端的避雷针上,像一柄悬空悬置的薄刃。
风停叶歇,连虫鸣都没有。
整座校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影子在月光下扭曲爬行,一寸寸,爬过红砖墙,爬过青铜校徽,爬过那条通往后山墓园的、被禁止踏足的碎石小径。
那座突兀耸立的瞭望塔,宛若一柄巨大光剑,劈开阴郁沉沉的校园,也斩碎阮青禾心底那点隐秘微弱的期盼。
今夜的主角不是她。
她果然像施溪雪说的那样,像个上跳下窜的小丑。
*
*
阮青禾想的没有错,今夜的主角不是她。
今夜的主角正靠在姜棠的肩膀上,站在瞭望塔的星台边,透过天文望远镜看着那璀璨的星河。
晚风很轻,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令人动心。
且让我们的时间回溯片刻。
苏念瑶刚走出教学楼,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本来想借助小树林的地势,躲进姜棠的别墅里甩掉他们,没想到半路跳出一帮保镖,把那些不怀好意的学生一棒子打晕了绑走。
姜棠本人则是演都不演,直接拿着黑纱绑住了她的眼睛:“不许乱动,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俘虏。”
苏念瑶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甚至很配合问道:“今天的人设是什么,我的大小姐?”
姜棠低低邪笑,指尖轻佻抬起她的下巴:“姜大王强抢民女,带回去当压寨夫人。”
下一瞬,苏念瑶感觉自己被推入一处狭窄空间,姜棠紧跟着挤了进来。
黑纱遮挡视线,视野朦胧斑驳,后背抵住冰凉坚硬的墙板,两只手腕被姜棠扣在头顶两侧。
姜棠嚣张地靠近她,道:“喊啊,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赶来救你。”
话音落下,苏念瑶便感觉地面晃动了一下,整个人悬空而起。
苏念瑶话锋一转,问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们现在在哪?”
“一间可以移动的……储物柜。”姜棠面不改色,耳边同步响起蹭分系统提示音。
【叮——】
【剧情点已完成:将苏念瑶关在储物柜里。恶毒值+10。】
【当前恶毒值:515。】
苏念瑶挑了挑眉:“能够容纳两个人,还可以被抬着移动的长方体——你不觉得这很像一个棺材吗?”
姜棠贴近她耳畔低声呢喃:“你就当是特殊改造的八抬大轿嘛。”
“直立摆放的八抬大轿……不就是棺材放直了样子?”
“哎呀,那不更好了。”
姜棠收紧手掌,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笑意缱绻,轻声道:
“咱俩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这不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