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以前,缇可莉丝有过很多美丽的幻想。
比如说开店第一天,生意就爆满;前来排队的客人络绎不绝,在门口排成一条长龙;客人们对缇可莉丝的技术赞口不绝,钱像潮水一样哗啦啦涌来……
慢慢地,缇可莉丝开上了豪车,戴上了墨镜,然后成为了地下大迷宫的市长。在记者招待会上,伴随着闪光灯的灯光与快门声,缇可莉丝挥舞着戴满镯子的触手,猛吸一口手里的雪茄,轻飘飘地开口:
“成为成功人士的秘诀,就是像我一样,有八根年轻力壮的触手。”
但是不久,缇可莉丝包养小三的事就被发现了:那时正值经济下行期,缇可莉丝的仕途也来到瓶颈。鬼迷心窍之下,她背叛了身为女勇者的夫人,转而包养了一只龙娘……
“就是你洗脑了我的妻子!你这个没节操的巨龙!”女勇者愤怒地拔出圣剑,圣光摧毁了方圆百里以内的建筑。
“缇可莉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矜持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哦。要是能接受的话,我就告诉你吧,哦呵呵。”巨龙咆哮着,一发龙息让地下大迷宫成为人间炼狱。
缇可莉丝用触手把自己包起来瑟瑟发抖。剧烈的火焰已经把她的触手烤成了章鱼烧。
章鱼烧的香味,引来了附近的大胃王食客。
就这样,缇可莉丝焦脆诱人的触手,被前来打卡的食客们分食殆尽……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缇可莉丝抱着脑袋哭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吵死了,八爪鱼,一大早又在叫嚷啥!”
一只骷髅从隔壁店探出脑袋——那是“骷髅正骨”的店长克劳德。
“你这样会把我的客人们吓跑的,不懂事的小章鱼!”
“客人……?”缇可莉丝看了眼克劳德的店面——同自己一般冷冷清清。
她歪了歪脑袋:
“你的客人在哪呢?”
“什么——!?”克劳德拖着长长的尾音,“你这小姑娘是在挑衅我吗!啊!?”
“???”缇可莉丝一脸问号。她只是讲出了事实。
“这条街,本来就已经被对面那家‘幽灵情感咨询所’抢走了不少客流,如今又来了一个同行开在我隔壁……哪怕是我这样的手艺人,也不得不勤奋刻苦地学习……你知道这种态度怎么形容吗?”克劳德竖起手指。
“怎、怎么形容?”缇可莉丝眨了眨眼。
“那当然是——‘悬梁刺骨’啊!”克劳德捧腹大笑。
缇可莉丝冻结在原地,像一座冰雕。
“怎么了?像我这样‘骨道心肠’的骷髅已经很少见了。我克劳德·皮恩给你一句忠告吧,新人。”克劳德挤眉弄眼,“要想熬过新店的冷启动期,就要‘骨足干劲’。可别因为旁边有我这样的老行家就打起‘退堂骨’哦,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克劳德的门店就来了一位顾客——那是一条千足虫。
“啊,我亲爱的老熟人,快进来,等你好久了。”克劳德满脸堆笑上前迎接,亲热地帮千足虫摘下一双双手套并把它挽进店里。
“……至于某人,恐怕还得喝一阵子西北风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对缇可莉丝露出一个嘲讽的嗤笑。
缇可莉丝看着他,然后热情地挥手:
“谢谢您的建议,克拉克·皮研先生!您也要保护好自己的排骨啊!”
“我是克劳德·皮恩,你这飞机场八爪鱼!!”
克劳德回到店里后,街道的空气便安静下来。
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店面。推拿馆的生意一片惨淡,毫无人气。
一个魅魔大姐姐看了看招牌上的价位,笑着摇了摇头便走掉了。这挺正常,每个人对价格都有不同的理解——缇可莉丝能理解。
但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还有很多魔物看到她的门店,再看了看她,然后红着脸走掉了,一边窃窃私语。
缇可莉丝:?
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这样下去……连租金都要付不起了……”
缇可莉丝落寞地支着下巴,吸了吸鼻涕。
“那我觉得老板娘可以靠卖章鱼烧赚钱哦。毕竟你的触手很好吃……我啃啃啃……”
身后有人说道。
“卖章鱼烧吗……可我没什么做菜的经验。而且给客人吃我的触手很奇怪吧……”缇可莉丝摸着下巴考虑,然后猛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谁啊!?”
缇可莉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触手齐刷刷摆出防御架势。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一个矮个子女孩正盘腿坐在她脚边,两只手各抓着一根触手末梢,嘴里还叼着第三根的尖端。女孩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在嚼口香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半阖着,面无表情地仰头看她。
“……”
“……”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你你你你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有快把我的触手吐出来!!”
缇可莉丝飞快地把触手往外抽。女孩的嘴被抽走触手时发出“啵”的一声。
缇可莉丝看了看自己的触手,然后惨叫:
“啊——我的触手!!”
抽回来的三根触手被啃了好几口。尽管它们已经开始慢慢生长,但还是让缇可莉丝格外心疼。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的肉。
而另一边,女孩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安静地咀嚼了两下,然后咽了下去。
“梅露·潘斯通。”
“什么?”
“名字。梅露·潘斯通。厨子。”她顿了顿,“纳什塔克先生介绍的。他说这里有好吃的大章鱼。”
缇可莉丝的表情凝固了。
“纳什塔克……先生……”她的触手开始发抖,“他又干了什么……”
“他给我写了一张纸条。”
梅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举到缇可莉丝面前。上面是纳什塔克歪歪扭扭的字迹:
“有只好吃的大章鱼需要被做成料理,但它太大了,你一个人吃不完,所以先帮它打工,等它瘦下来再吃。——纳什塔克·克兰德梅尔”
“……”
缇可莉丝真想再揪断一次纳什塔克的杏鲍菇。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你看了这张纸条,就过来了?”
“嗯。”
“……然后就开始啃我的触手?”
“嗯。”
梅露歪了歪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缇可莉丝总觉得她那双半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在说——有点失望,没想象中好吃。
不是,你不要在那边给我默默打分啊。
缇可莉丝揉了揉太阳穴。她现在这个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一根触手自动伸过去帮她揉另一边。“所以你是来吃我的?”
“本来是。”
“现在呢?”
“纳什塔克先生说,推拿馆可以兼营美食业,组成更有竞争力的复合型产业。”梅露用背诵菜谱的语调讲出这句话,“然后问我要不要来这里工作。”
“那你还啃我的触手!?”
“先取样。这是厨师的职业习惯。”
“没有这种职业习惯!!”
梅露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围裙的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触手口感测评 第一版
一号触手:韧性好,适合白灼
三号触手:胶质丰富,建议慢炖
七号触手:有轻微咸味,适合凉拌
注:所有触手均需搭配蘸料,直接食用味道偏淡
“……”
缇可莉丝还没来得及回答,梅露又开口了:“但是。”
“……但是?”
“刚刚听你在那边哭……”梅露的视线飘向柜台,那儿还留着缇可莉丝的一摊眼泪,“说什么生意惨淡,没有客人。感觉你有点可怜。”
缇可莉丝愣住了。
“而且你的触手——”
梅露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根还在微微发抖的七号触手。触手尖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卷住了她的指尖。梅露盯着触手看了两秒,那双始终半阖的眼睛,好像睁大了一点点。
“……比我想象的灵活。搞不好有很大的潜力,从各方面来说。”
她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
“诶?”
“纳什塔克先生说,推拿馆的工作是‘把客人按得很舒服’。”她红着脸看向缇可莉丝,“听说你把纳什塔克的‘小蘑菇’按得很舒服哦。我可以试试吗……?”
“小、小蘑菇……?”缇可莉丝脸涨得通红。
“……嗯。”梅露点了点头。
想到今天早上那些红着脸窃窃私语离开的路人,缇可莉丝终于明白原因了——
“是推拿,推拿啊!而且我没有按过他的‘小蘑菇头’!”缇可莉丝连连摆手,然后咬着牙环顾推拿馆,“那家伙在传播什么谣言……这样下去推拿馆的风评就要毁了!我要拿刀把他的杏鲍菇剁下来……喂,你在干什么啊!?”
“嗯……哈啊……”
梅露吐着粉红的舌尖,把缇可莉丝的触手放在股间……
“果然……很灵活呢……搞不好这才是正确用法……”
缇可莉丝的表情变得像名画《呐喊》一样。
“你在干什么呀啊啊啊——!”“哦呜。”
缇可莉丝抽走触手。梅露摔在地上。
“触手可不是拿来这么用的,你这笨蛋!”缇可莉丝红着脸。
“明明这也是一个商机呢……我倒是觉得有开发的机会……”梅露拍了拍围裙,从地上起身,然后用那双无机质的蓝色双眼看着她:
“所以,招人吗?”
缇可莉丝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完全没有表情的脸,看着她围裙口袋里露出的半截菜刀柄,看着她刚才啃过自己触手的嘴。
然后想起自己那负三百魔晶币的存款,和空荡荡的推拿馆。
“……包吃包住,月薪五十银币。试用期一个月。”
梅露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缇可莉丝注意到她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点。
“可以。”
“真的?”
“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缇可莉丝警觉地抱住自己的触手。
梅露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那条冷清的深渊商业街,侧脸依然没有表情。但她说话的声音,好像比刚才轻了一点点。
“我想开一个食堂。很小也行。我想做菜给人吃。”
缇可莉丝愣住了。
然后她不禁笑出了声,点了点头:
“好呀。”
一根触手伸过去,在梅露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梅露没有躲。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不过有一个条件。”缇可莉丝竖起指头。
“什么?”
“不准再把我的触手写进食谱。”
“……”
“……回答呢?”
“报告,这太难了,我做不到。”“噶啊啊啊啊啊啊——!”
梅露一个扑咬,啃住缇可莉丝的触手。缇可莉丝惨叫着。
原本有些冷清的推拿馆,似乎热闹了起来。
——
在王城到地下大迷宫的路上,有一座不起眼的边陲小镇。
镇口甜品摊的小贩正打着哈欠。一只戴着红宝石银戒的手按在柜台上,推过来五枚铜币。
“所有口味,各一个。”
小贩抬头,看到兜帽下那张冷艳的脸和琥珀色的竖瞳,差点没摔下凳子。他颤巍巍地递上冰激凌——他发誓他看到了,而且绝对没认错。
火之魔女艾格尼丝接过冰激凌,舔了一口。草莓味。她扬起嘴角,转头看向那座通往地下大迷宫的方向。
“……希望那边有值得一战的东西。”
霎那间,她的发尾飘起火星。整个甜品摊都被一股压倒性的魔力笼罩。
天啊,真的没看错,是艾格尼丝大人……小贩两眼崇拜,浑身兴奋地战栗。
大陆至高的五大魔女之一,魔力储备量最大,也是最年轻的至圣阶魔女……自己居然能亲眼见到。
“大人这次前来……是准备攻略地下大迷宫第五层么?”他小心翼翼问道。
艾格尼丝瞥了她一眼,然后微笑着比了一个手势。
见到那个手势,小贩吃惊地捂嘴:
“‘七’……您的意思是,第七层!?”
“正是。”艾格尼丝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撑着下巴,“不是第五层,第六层,而是七——无人见证的漆黑之渊。”
小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
地下大迷宫——又称“深渊之境”,是大陆自诞生以来便存在的魔物之巢。
那里有不亚于地上世界的规模,和无数未被探明的科技与魔力,说是另一个世界也不为过。
“可是迄今为止,人类对大迷宫的探索也仅止步于第五层……”
原因很简单——地下大迷宫第五层的魔物,实在是太强了。
道路错综复杂,光线昏暗扭曲——那里是荣华富贵的大门,也是无数冒险家的坟场。每一层地下大迷宫都埋藏着无尽的财宝——它生出梦想,并将它们送往地狱。
而艾格尼丝大人……居然要前往第七层。
摊主知道,有的问题是自己不该问的。于是他冷静下来,只说了一句话:
“祝您武运昌隆,艾格尼丝大人。”
“谢啦。”艾格尼丝起身摆手,把冰激淋塞到肚子里,然后潇洒转身——
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惨叫。
“……”
艾格尼丝面色铁青,缓缓转过身:“那、那个……请问这附近有卫生间吗?”
“……诶?”
火之魔女的肠鸣声,响彻于甜品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