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建筑伫立在晴空之下，厚重的大门上镌刻着货币、天平以及各种各样的魔物。
地下大迷宫。商业联合会。
“好大……”缇可莉丝不安地把手放在胸前，“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去商会领取最新的许可证申请指南，那上面会罗列材料清单。这是你们今天就能做的——克劳德的话回响在脑中。
像自己这样寒酸又无知的小白，会被怎样看待呢……
缇可莉丝纠结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
缇可莉丝转过头。只见梅露望着自己，眼中含着鼓励：
“没事的，老板娘，别紧张。”
缇可莉丝感觉心中温暖了许多。她点了点头：
“嗯！”
两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厅堂宽敞通透，飘着纸墨和印泥的气味；地面铺着发亮的矿石，上面洒满阳光。办理业务的商户和公职人员往来交错，络绎不绝。
巨大的独眼巨人跨过头顶，两人呆呆地抬起头。
“让一让……”这时，一只正在拖地的史莱姆蠕动了过来。缇可莉丝连忙为他让道。
“天啊……没想到这里这么繁荣。”缇可莉丝有些激动，“我还以为会像尘土飞扬的中世纪一样呢。”
梅露四处张望，然后指着厅堂中央的白色圆桌：“问询处在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前世的记忆在脑中翻过。“不用。”缇可莉丝走向柜台，“我大概知道怎么做。”
总感觉……小时候和老爹来过这种地方。
这时，她的目光被入口处的一张告示牌吸引。
缇可莉丝走了过去，目光锁定在上面的告示上。她微微睁大双眼：
“这个是——”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嗯？”梅露也凑了过去，看着老板娘那张紧张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脸，“老板娘，你看到什么了？”
缇可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像一台精确的扫描仪，仔细阅读公示栏上的每一段文字。
然后，她缓缓扬起嘴角：
“怎么说呢，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中二但是——我看到了一把枪，梅露。”
“什么？”梅露歪了歪头。
“有意思……”缇可莉丝的触手末端不自觉地卷曲。她舔了舔嘴唇，一遍遍确认公告的内容，并在脑中编织整理信息：
“这是一把泛着铜臭味，蒙着尘土，但拭去表面的泥土就能点燃火药射出子弹的——枪。”
不久前，克劳德背着手，在店内踱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他叹了口气，骨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敲出了空心的回响，“开店之前不先把证照摸清楚，跟我当年一个德行。”
缇可莉丝的触手们蔫蔫地垂在地上：“对不起，我只会推拿，对于这些官方流程不是很清楚……”
“那就从现在开始了解。”克劳德竖起一根指骨，“听好了，小章鱼，最难啃的消防合格证你已经啃下来了，剩下的基本都是些跑腿活。但麻烦就麻烦在，这些路没什么捷径可走。”
纸笔被放在桌上。被众人围着的克劳德拿起笔，清了清嗓子。
“第一，健康证。你们三个——你、厨娘、还有这个魔女——明天一早就去卫生署体检中心排队。空腹，别喝水。体检项目有抽血和皮肤病检查。你的触手——”他看了缇可莉丝一眼，“可能要挨好几针。记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缇可莉丝的触手们颤抖了一下。
“第二，食品经营许可证。这个证最关键的坎是现场核查——”克劳德在本子上唰唰写着，“等你们拿到申请指南，把上面的材料一一准备好，包括但不限于后厨设备布局图、操作管理说明等等。”
“真、真的有这么多吗……”缇可莉丝腿都软了。
“还没完呢。就连食材怎么采购、怎么贮存、怎么加工，生熟怎么分开，餐具怎么消毒，过期食品怎么处理——每一条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审查员会逐条对着查。”克劳德用笔杆敲了敲桌面，“这东西没有固定格式，但不能缺项。缺一项，材料就被打回来。材料打回来一次，审查周期就多等一周。多等一周，房租就——”
“够了够了！”缇可莉丝捂着脑袋，触手们已经开始不安地打结。
“材料提交上去之后，就是现场核查。”克劳德继续说，“卫生署会派审查员上门，实地看你的后厨。生食区和熟食区有没有分开？消毒柜有没有在正常运转？垃圾桶有没有盖子？食材有没有离地存放？防鼠防蝇设施有没有到位？——每一条都是当场打分，有一个关键项不合格，整体就不通过。”
“呣……听上去就和晋升考核一样。”艾格尼丝用手抵着下巴，“魔力总量，魔素质量，还有达标的阶级魔法和完成度……满足一个指标就打一个勾，达成所有条件就算通关，没错吧？”
“就是这样。”克劳德打了个响指，“想象成游戏就好。满足所有条件视为过关！”
“和游戏根本不是一个难度！”缇可莉丝抱头哀嚎，“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我头都要炸了！”
“但是每一项都在指南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哦。不同的审查员，标准也会略有偏差，希望你们能遇到稍微宽容一点的审查员。”克劳德咧开嘴，“拿出你的‘骨气’来，小章鱼。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一切做到完美，让那些审查员无话可说吧。”
缇可莉丝呆呆地望着他，然后郑重地点头：
“嗯。谢谢你，克拉斯先生！”
“你谢的是谁啊，去你的。”
克拉斯先生帮了我那么多，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缇可莉丝来到柜台前排队。轮到她之后，她立刻走上前：
“您好，我想要一份经营许可证的申请指南！”
“就在你手边，自己拿。”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好冷淡。缇可莉丝有些受伤。
她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指南就在自己手边，堆成厚厚的一摞。
“好、好的……”她连忙去拿那些指南，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触手。文件洒落一地。
后面的人探出脑袋，关切地望着她。
那一刻，仿佛有聚光灯悬在头顶。
好尴尬，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
“啧。”工作人员从柜台探过脑袋，“喂，你在干什么呢！”
“不好意思……”缇可莉丝蹲下身，整理洒落的文件，将指南一张一张堆摞整齐。梅露蹲在一旁，帮缇可莉丝收集纸张。
工作人员给了个白眼：“后面的人先上来吧。”
缇可莉丝整理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打翻了一些不认识的文件。那些文件有各自的编号和内容，缇可莉丝不知道该怎么整理它们。
“没事的，交给我来就好。”这时，一只翘着尾巴的恶魔姐姐蹲下身，接过缇可莉丝和梅露手里的文件。
缇可莉丝顿时感觉心里暖融融的。
“谢谢您……”
“谢什么啊。”柜台小姐不耐烦地皱眉，“自己惹的麻烦还要别人给你擦屁股。”
“什么……？”
突如其来的责备让缇可莉丝愣在原地。
“你在说什么呢！”恶魔姐姐连忙回应，“赶紧打住！你忘了我们的素养要求了吗——永远面带笑容！来，笑一个！”
“我——不——要。”前台的恶魔妹妹回应，“我就是看不起这些自命不凡的创业者。这两年，拖家带口做生意的人，还有投机商，越来越多了。每个人最开始都踌躇满志，实际上一无所知，最后被银行那些老狐狸吃干抹净。这样的例子我见得多了，真无聊。”
“快住嘴，你这样会连累所有人！”恶魔姐姐连忙安抚缇可莉丝，“不要听她乱说，她是新来的，还不懂事。”
缇可莉丝呆呆地站在原地。
恶魔姐姐的话语在她脑海里打转。
你自命不凡，踌躇满志，实际上一无所知……
就凭这样的你，最后会落得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这难道不是善意的劝告吗？”恶魔妹妹摊开手，“我不仅要说，我还要大声地说。”她目光环视商会大厅，“这里的人，有九成以上都会倾家荡产！”
那一刻，厅堂陷入动荡。
有人疑惑，有人不解，有人嗤笑——大厅彻底乱成一锅粥。
“……你完了。”恶魔姐姐扶额叹息，“你在这行混不下去了，小家伙。”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恶魔妹妹翘着脚靠在椅子上，“凭我一个小人物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和你打赌，”她竖起一根手指，“今天在这里的这些人，一个月内他们还会来——而且是经常来！因为没有人想放弃——除非撞个头破血流！”
众人陷入沉默。大厅被一股奇怪的空气笼罩。
“……这下你满意了吗。”恶魔姐姐一脸头疼，“该死。要是创业者变少了，我们的钱又从哪里来？”
缇可莉丝的触手微微发抖。
“嗯？你怎么还杵在这？”恶魔妹妹这才注意到缇可莉丝，露出嫌恶的表情，“拿着你的指南回去吧。记得把材料都准备好，别丢三落四。”
缇可莉丝握拳，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但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缇可莉丝咽了咽口水，“我们这就——”
然而下一秒——
“——！！！”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整个商会。
梅露拔出锃亮的寿司刀，一脚蹬在柜台上，刀尖对准恶魔妹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悬在恶魔妹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玻璃。
“老板娘，这个人的态度好差，到底是怎么进入商会工作的。”梅露面色铁青，“我要给她上一课。”
“哇啊啊啊，梅露！梅露你等一下！”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望着锋利的寿司刀，恶魔妹妹眼睛都不眨，只是隔着柜台玻璃用黑眼圈浓重的死鱼眼望着她：
“什么，你是来帮我解脱的吗？正好我也不想干了，谢谢你啊。”说完，她默默拿起对讲机魔晶石，“喂，是保安亭吗？3号柜台有人闹事，麻烦派人来一下……”
“不必了，我们这就走！”
缇可莉丝把梅露拽了下来，然后连连鞠躬，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盯着手里的指南，多嘴问了一句：
“请问申请时提交的布局图，只需要后厨操作区，还是连推拿馆的前厅和按摩室也要一并画上去？”
听到如此正经的问题，恶魔妹妹停下了手里的笔，看向缇可莉丝：
“你是做什么业态的？”
“推拿保健服务为主，附属小吃店。附属业态主营热食类食品制售，不设生食类、冷食类，不设外卖配送。”缇可莉丝对答如流。
恶魔妹妹微微一愣。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看起来不像是头脑一热的类型……”她没有多说，从柜台下抽出一张补充说明页，递给缇可莉丝：“我没听说过推拿保健。不过附属小吃店面积不大的话，按小餐饮备案流程走，有些材料可以简化。具体看这张说明。”
“谢谢您。”缇可莉丝诚挚地鞠躬。
恶魔妹妹傻傻地望着她。
“呃……对了，还有——”她关切地补充道，“健康证记得早点办下来，现场核查要用。”
“好的！”缇可莉丝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恶魔妹妹望着她们的背影。
脑中闪过了那个志得意满地投身商界，最后亏得血本无归倾家荡产的父亲的背影。
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飞蛾扑火也以为自己在追寻光明。你们这些创业者，又在追寻什么呢？”
听到这话，缇可莉丝和梅露停下脚步回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