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啊……一大早的就听到你们在吵吵嚷嚷。”
艾格尼丝穿着蕾丝花边的白色睡裙，沿着台阶走了下来，在门口站定。她揉了揉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啊。”
“哦，是魔女小姐！”克劳德笑了笑，“这位是卫生署的鲁伯特。二位认识一下。”
“哈？”艾格尼丝挠了挠翘起的头发，上下打量鲁伯特，“哪来的牛？”
“卫生署。”克劳德赔笑，转头对鲁伯特说道：“这位是来自地上世界的火之魔女艾格尼丝小姐。”
“地上世界……？”
谁知，鲁伯特的视线立刻变得凶悍，像是要滴出血。他的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
一瞬间，空气开始震颤。
“怎、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缇可莉丝不安地看着两人，“你们难道有仇吗？”
“不，我可不认识他……”艾格尼丝眼神冰冷，嘴角扯开一抹冷酷的笑，“但我不介意打个简单的照面。”
话音刚落，她的发丝便飘扬起火星。空气迅速升温。
“老板娘，站我身后。”梅露立刻挡到缇可莉丝身前，手搭在寿司刀的刀柄上。
缇可莉丝痛苦地捂住嘴。剧烈的压迫感令她感到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
“不应该啊，这可不是朋友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
一股冷彻心扉的声音响起。
那一刻，缇可莉丝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气息传来的方向。
只见克劳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他背着手，修长的身体和细长的四肢本能地令人不安。他空洞的眼窝里摇晃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
克劳德的身影……一直这么高大吗？
缇可莉丝有些恍惚。
紫色的气体萦绕在克劳德的肋骨之间，像魔力编织的法袍，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是百年石棺里飘荡的味道。
克劳德抬起手，轻轻放在鲁伯特肩上。
“她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克劳德凑到鲁伯特耳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鲁伯特。”
鲁伯特的眼底闪过一丝迷惘。
“‘不死骷髅’，我的好朋友。”鲁伯特低下头，“既然你这么说了……”
“相信我就好。”克劳德点点头，“这些人不一样。”
空气顿时变得轻盈。那股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东西消失了。
“哎呀——讨厌讨厌！”鲁伯特扭着粗壮的身体，“真是的，人家又不是记仇的人！既然克劳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接受来自地上世界的朋友吧！”
“这才对嘛，鲁伯特！”克劳德的身影又变回了那个矮小的市侩骷髅，“面对顾客要开心，不能有情绪！”
冷汗自艾格尼丝额角滑落。
“这还真有意思……看来人类对地下大迷宫真是知之甚少。”
“话说——”鲁伯特瞥了艾格尼丝一眼，“这位朋友是怎么来到第七层做客的呢？”
“啊？”缇可莉丝微微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直接走过来的吗？”
听了这句话，艾格尼丝不禁发出嗤笑：
“是啊，说的没错，用脚走过来——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但我貌似是第一个做到的人。”
“耶？”缇可莉丝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真、真的吗……”
“啊，该怎么说呢……”克劳德尴尬地挠了挠头，“一开始，地下大迷宫的确对人类很友好没错……不光友好——简直就是敞开大门欢迎。”
他背起手，在推拿馆门口踱了几步。
“五百年前，地下大迷宫没有关卡，没有守卫，也没有层层设防。每一层都自给自足，种蘑菇的种蘑菇，打铁的打到铁，偶尔有地上来的旅人迷了路，我们就请他们喝碗汤、指条路，客客气气地送回地面。第一层如此，第二层如此，第三层也是如此。”
“哦哦，听上去真美好！”缇可莉丝一脸向往。
克劳德竖起三根手指。
“然后人类打穿了第三层。”
“诶？”
缇可莉丝的血液凝固了。
“什、什么……”她不可置信地问道，“‘打穿’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全部杀光，不留活口。”克劳德把头靠在手臂上，“不是迷路，不是误入，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带着魔杖、攻城锤和教皇亲笔签发的圣战谕令。他们一层一层往下推，用魔物的鲜血彻底洗刷了地下世界。”
缇可莉丝的身体战栗着。
“当时的地下大迷宫没有军队，没有防线，连像样的武器都没几把——我们是农夫，是商人，是手艺人，不是战士。”
“怎么会这样……”缇可莉丝嗓音颤抖。
艾格尼丝瞪大双眼。
克劳德停顿了一下，骨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空荡荡的头颅：
“然后，初代之王做出了裁决。”
“初代之王……”缇可莉丝怯生生问道，“那是什么？”
“我们的第一任国王。从纷争和混乱中被选出的英雄。”克劳德解释。
我的耐心只有三次——正所谓‘事不过三’。
人类已经踏进了第三层。足够了。我们不能放任人类将我们的同胞视为猎物。我们不能让大迷宫成为魔物的陵墓。
“这是初代之王的原话。”
克劳德竖起手指。
“他召唤了麾下最强大的七位部下，将他们分别派驻到前七层作为镇守者。每一位镇守者都拥有足以单独灭国的力量。他们分别是——”
不动要塞（The Immovable Bastion）——格罗姆·岩心
不灭火种（The Undying Ember）——伊格尔·烬歌
全视之眼（The All-Seeing Eye）——██████
无形之刃（The Formless Blade）——塞巴斯蒂安·影歌
千面之梦（The Dreamweaver）——莉莉丝·织梦
腐殖之王（Lord of Mycelium）——纳什塔克·克兰德梅尔
告死天使（Angel of Death）——亚兹拉尔·天灭
“这些人收到的命令只有一个——”
克劳德转过头，眼眶里的火焰直直地对着艾格尼丝。
“‘任何未经邀请的人类，不得活着通过本层。’”
空气陷入某种诡异的沉默。
克劳德摊开双手，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自那以后，地下大迷宫迎来了久违的清静。前六层的防线坚不可摧，地上世界的探险队、骑士团、圣战军——不管来多少人，全都折在前三层。偶尔有几支队伍侥幸摸到第四层，也没人见过他们回来。五百年了，人类对地下大迷宫的了解，基本上停留在第三层的残垣断壁上。而那些被人类歌颂并久久传唱的大英雄——最多最多也只能抵达第五层，然后饮恨死去。”
他歪了歪头，看向艾格尼丝，语气里多了一丝由衷的好奇：“所以，这位火之魔女小姐，你说你是用脚走到第七层的——要么你在说谎，要么你的实力已经强到能单刷前六层所有镇守者。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鲁伯特对你多看一眼了。”
艾格尼丝沉默着。
“所以说，魔女小姐。”克劳德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怎么越过第五层和第六层，直接来到第七层的呢？”
艾格尼丝握紧双拳，咬紧下唇。
所有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等待着回答。
能让艾格尼丝露出这样的表情……想必是经历了一场想当艰难又浩大，赌上一切的荣耀之战吧。
缇可莉丝咽了咽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