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触手可得”推拿馆的门前。
缇可莉丝站在门口，触手们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梅露立在她身侧，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那双半阖的蓝眼睛比平时睁得略大了一些。
两人都穿着刚洗过的围裙，胸口绣着“触手可得”四个小字。
风吹过商业街，卷起石板路上的细尘。门口的招牌已经换成了新的——是缇可莉丝花了一整个下午重新画的，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
“老板娘，紧张吗？”梅露轻声问。
“……紧张。”缇可莉丝咽了咽口水。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事实上她的腿都在微微发抖。
《推拿场所卫生许可证》审查日。
昨天他们花一整天的时间最后整理了一番推拿馆，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功能区分区明确，床上用品也都消毒了，有专门的密闭保洁柜，室内通风良好……”缇可莉丝忧心忡忡，“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梅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缇可莉丝的一根触手末端。
缇可莉丝看向梅露。
梅露点了点头。
触手卷住她的手指，握紧。
她们在等人——等审查员。这一天的到来，克劳德三天前就已经排好了计划。
那天晚上，克劳德把安排表摊在桌上，骨指一行一行划过纸面，声音难得正经。
“后天，我们要拿下推拿场所卫生许可证。需要注意，床单必须是纯白色，急救箱必须在有效期之内，消毒柜必须正在运转——少一条就打叉。”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缇可莉丝紧张地问。
克劳德瞥了她一眼。
“注意通风。推拿室的空气最好能形成对流，否则精油的味道容易沉积。这是我的个人经验。”
“好的……”缇可莉丝抬起头，“话说，卫生署的审查员们……都是什么样的呢？严格吗？”
克劳德微微一愣。
“我们无法确定明天来的是哪些人。”他表情严肃，“但你们需要警惕的家伙只有一个。”
缇可莉丝身体微微前倾：“谁？”
克劳德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铁面莫里斯。卫生署最严格的审查员，没有之一。”
缇可莉丝僵住了。
“他……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莫里斯是幽灵。”克劳德的声音放得很轻，“生前是宫廷御厨，死于食物中毒。据说是手下的一名厨师对食材的处理不当导致的。”
“啊……”
“死因让他对食品安全有了超越生死的执念。”克劳德语气冰冷，“他的审查标准比其他审查员高出整整一档——别人查三防设施，他还查食材采购记录的笔迹是否清晰；别人查消毒柜温度，他还查消毒柜门封条有没有缝隙。千万不要试图在他面前蒙混过关，没有用的。”
“那……如果他来了呢？”
克劳德扬起嘴角：“这就是为什么我把日期安排在这两天。据说他这几天在出差，审查其他区的餐饮单位。你们应该是碰不上的。”
“那太好了。”缇可莉丝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不愧是你！”
“不要因此放松警惕。”克劳德补充，“还是要以一丝不苟的态度面对审查。”
“我明白的！你就放心吧！”
于是时间来到现在。
空气一片寂静。随后，商业街的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
“来了……”
缇可莉丝的心提到嗓子眼。
只见三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审查员正从街角走过来。一个是戴着圆眼镜的女性，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文件夹；另一个是年轻的男性，看上去刚入职不久，脸上还带着些新人特有的紧张。
而领头的，是一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
“——”缇可莉丝不由得屏住呼吸。
深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甚至有种紧身衣的质感。他胸部厚实，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举止投足都传递着一股黑道圣徒般的压迫感。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缇可莉丝傻眼了。
这真的是卫生署的审查官吗？
怎么和黑帮老大一样！？
牛头人一步一步来到缇可莉丝面前，然后站定。
他沉默不语地俯视着缇可莉丝，眼神阴暗。
那是一种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是沉默地俯视着。那双深棕色的牛眼里什么也读不到。
缇可莉丝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打招呼的时候。
怎么办，自己该说什么？
“审查官大人您好”——太正式了，万一他不喜欢官僚做派怎么办？
“是鲁伯特先生啊！久仰大名”——久仰什么？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啊。
“娃子，别紧张。”
就在这时，脑中响起了老爹的声音。
“记住——客人进门，不管他是国王还是乞丐，你都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的心是诚的，你的手就不会抖。”
缇可莉丝倒吸一口气。
是啊。老爹就是这么做的。不管来的是街坊邻居还是第一次上门的陌生人，老爹永远用同样的笑容迎接。不是讨好，不是敷衍，就是简简单单地、真心实意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句“您好”。
“好……我明白了。”
缇可莉丝抬起头，迎上牛头人的视线。
“您好，欢迎光临推拿馆！呃，我是……这个……那个……”
这时，牛头人视线下移，瞥了缇可莉丝一眼。
“！”缇可莉丝顿时感觉身体变得沉重。
“不……不要杀我……”
缇可莉丝颤抖着说道，眼眶里盈满泪水。
“老板娘，他是审查员，不是刽子手。”
梅露额角挂下一滴冷汗。
“哦，是鲁伯特啊！真是太好了！”
谁知一边的克劳德却兴奋地跳了起来。他在缇可莉丝震惊的注视下走到鲁伯特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肌。
“这两天都在干什么啊，继续练你这对漂亮的大扔子吗？真羡慕你们这些有肌肉的家伙，”克劳德满眼艳羡地说道，“不像我，只有一堆骨头。”
缇可莉丝愣在原地。
克劳德，你是活腻了吗，和那个牛头人这么讲话！
他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散架吧？
“……”鲁伯特沉默不语地俯视着他，眼神阴暗。
缇可莉丝光是旁观就要吓尿了。
“诶？你怎么不讲话啊，是装作不认识我吗？好你个鲁伯特，看我怎么惩罚你！”克劳德撸起袖子，然后伸出双手，一把抓住鲁伯特的两个啾咪，“我拧————！”
缇可莉丝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克劳德！你——”
“呃啊啊啊啊啊啊————！”鲁伯特仰天长啸，俨然一副暴怒的姿态。空气都随之震动。
“完了完了！”缇可莉丝悲痛欲绝，“审查员发疯了，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鲁伯特咆哮着抬起双臂两条粗壮的手臂，遮天蔽日——
——然后，护在了自己身前。
“讨厌……这里不是有陌生人在吗，人家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嘛！当心我小拳拳锤你胸口哦！”鲁伯特娇嗔道，羞涩地扭着腰。
“……？”
缇可莉丝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