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面无表情走出湿地中学校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头引人注目的黑色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他拒绝了几个同学一起吃冰的邀请,径直朝家走去。
他没回名义上的那个家,而是拐进通往地下车库的门。
车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他穿过停放的车辆,走到最深处一个挂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牌子的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不是堆杂物的设备间,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是他用中彩票的钱悄悄买下并精心装修的地下室,也是他们“兄弟会”的秘密基地。
走下楼梯,打开第二道隔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基地内部空间不小,划分成几个区域:有摆着电脑和书籍的办公学习区,有放着沙发的休息区,还有一个简易体能训练角落。装修风格简洁冷硬,灰白黑为主调,很符合肖敬声的审美。
然而今天基地里的气氛,和他预想的安静截然不同。
他刚关上门,就听到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稚嫩哭声,还有一个同样口齿不清、却带着莫名优越感和骂骂咧咧语气的少女声音。
肖敬声眉头微蹙,循声走向休息区。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迄今为止最超现实、最诡异的一幕。
白毛脸挂满泪珠,蓝色眼睛里盈满委屈和害怕,正以标准的“鸭子坐”姿势瘫坐在地上。她抽抽噎噎哭着,声音软糯带哭腔:“呜……不要打了……松子姐姐……我不敢了……呜呜呜……”
而白松子脸上挂着戏谑、兴奋和某种“征服者”姿态的混合表情。
她手里居然拿着一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一下又一下重重砸打着白毛的脑袋!
“哭!就知道哭!你个白毛傻瓜!”白松子口齿不太清,骂人气势十足,“胸大了不起啊!现在还不是被我打!叫姐姐!快叫!说你是我的小奴隶!”
白毛被打得缩起脖子,哭得更凶:“呜呜……姐姐……别打了……好痛……”
肖敬声:“……”
他僵在门口,大脑罕见地宕机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之前被变成二维纸片人留下了后遗症,产生了幻觉。
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这画面、这对话……
肖敬声感觉自己的理智和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时白松子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肖敬声,非但没停手,反而像找到了新的炫耀对象和挑衅目标,立刻调转枪口,昂着脑袋,用写满“欠揍”二字的大眼睛瞪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长发公主吗?”她指着肖敬声,奶声奶气却说着极度气人的话,“怎么,又被妹妹赶出城堡了?还是说,你那比女人还长的头发又缠在纺锤上了?需要本女王去救你吗?用你那贫瘠的、只知道听咕噜咕噜音乐的脑子好好想想,求人该是什么态度?”
她一边说还一边模仿芭蕾舞动作,踮着脚尖转了个圈,差点摔倒,但还是顽强地维持着嘲讽:“整天板着张死人脸,以为自己是贝多芬转世啊?可惜哦,贝多芬是聋,人家有帝王之证!你是瞎!看不见自己有多**!”
肖敬声向来心平气和。
被校领导刁难——冷静反驳。
被同学孤立——毫不在意。
甚至之前被石潭暴怒之下揍晕过去,醒来后也只是揉了揉肚子,分析了一下双方战斗力差距,虽然好像没什么可分析的。
但是!
这个智商和记忆似乎也退化到学龄前、但嘴贱程度呈指数级上升的白松子,实在是太他妈欠打了!
她那副雌小鬼的嘴脸,那精准踩雷的嘲讽,尤其是对他珍视的长发和古典音乐爱好的侮辱,那无法无天、自以为天下第一的架势……
彻底点燃了肖敬声压抑许久的、属于正常人的怒火。
理智的弦,崩断了。
估计此时的他也能理解当初王书榭为什么对他发动能力了。
肖敬声面无表情走上前,在白松子还在喋喋不休输出“你的长发是不是用来上吊的”、“听那么多交响乐能让你长得更高吗”之类的垃圾话时——
他抬起手,没有多余动作,直接照着她那喋喋不休的小脑袋,干脆利落地给了一个大逼兜!
“啪!”
清脆的响声在基地里回荡。
世界安静了。
白松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脸上嚣张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翻了个白眼,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软软栽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直接被这一巴掌扇休克了。
旁边原本哭得快要断气的石潭,被这一幕吓得瞬间噤声,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打了个嗝。她睁大泪汪汪的蓝眼睛,看看地上晕过去的白松子,又看看面若寒霜、手掌还微微抬着的肖敬声。
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小小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
死寂笼罩了地下室。
大约三秒钟后。
“唔……”地上的白松子发出一声细微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眼神里的浑浊和幼稚褪去了大半,恢复了往日清明,虽然还带点迷茫和疼痛感。她摸了摸火辣辣的侧脸,坐起身,看看阴沉着脸的肖敬声和吓傻了的石潭。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大脑。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卧槽……”白松子揉着脸倒吸凉气,“肖敬声你他妈下手真黑啊……”
“不过……”她脸上非但没有后悔,反而再次露出那种让肖敬声手痒的、回味无穷的变态笑容,“能这样欺负石潭……真的好爽啊!你都不知道,她变傻了之后哭起来有多好玩!软乎乎的,你别管哪里软,反正随便捏!”
肖敬声额头青筋一跳。
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记精准手刀干脆利落劈在白松子后颈上。
“呃!”
白松子这次彻底消停了。
解决了噪音和麻烦源之一,肖敬声的目光缓缓转向依旧瘫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用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的石潭。
白松子这才解释来龙去脉,提到一个叫方正的人,还有他的能力“格林”会让人的心理年龄变小。
肖敬声看着眼前这个软弱无助、与平时那个暴躁傲娇的白毛少女判若两人的石潭,陷入沉思。
“难道说……物理冲击,比如一巴掌,能强制中断或者解除这种状态?”
他想到自己刚才一巴掌把白松子扇醒。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极具诱惑力。毕竟带着一个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石潭实在太麻烦了,而且谁知道这状态会不会有副作用或者持续时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抬起手准备如法炮制,也给石潭来上一下。
石潭看着肖敬声抬起的手和他脸上冰冷的表情,吓得浑身一颤。她不明白这个长头发的“大姐姐”为什么要打她。
她此刻记忆很混乱,隐约知道肖敬声是谁,但又不太确定。
巨大的恐惧让她忘了哭泣,只用那双盈满泪水、如同蓝宝石般清澈剔透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充满哀求地望着肖敬声,小嘴微微瘪着,发出细微呜咽,仿佛在说“不要打我……”
肖敬声:“……”
他抬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看着这张写满恐惧和依赖的脸,尤其是那双含着泪光、与平时暴躁杏眼截然不同的蓝色眼眸,肖敬声那向来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心罕见地软了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这一巴掌打下去的后果:石潭可能会哭得更惨,也可能直接晕过去。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象了一下等石潭恢复原状、回忆起自己不仅被白松子欺负还被他肖敬声扇了一巴掌之后的情景……
那画面太美,他感觉自己的腹部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主要是……”肖敬声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担心等石潭苏醒过来,我可能就死掉了。”
这理由很充分。
于是在石潭那我见犹怜的目光注视下,肖敬声高举的右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
他默默地、有些僵硬地把手放了下来。
叹了口气。
一个刚恢复意识的雌小鬼,一个吓傻了的白毛。
今晚,看来是没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