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白松子的解释后,肖敬声心里感到无比疲惫。
他看着依旧坐在地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用那双湿漉漉蓝眼睛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石潭,叹了口气。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有压迫感,伸出手,非常轻柔地摸了摸石潭那颗白色脑袋。
头发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
“没事了,没事了。”他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的语调,“坏人被打跑了。你看,松子姐姐也被净化了——虽然是被打净化的——这里很安全,没有谁能伤害你。”
他顿了顿,搜刮记忆里哄妹妹时用的话,继续用那种如同讲故事般的温和语气说:“不怕不怕哦,我们小潭最勇敢了,对不对?刚才还把坏人定住了呢,超级厉害!哥哥在这里陪着你,谁来了都不怕,好不好?饿不饿?等会儿让松子姐姐……呃,或者哥哥给你找好吃的。”
或许是他难得温柔的语气,又或许是手掌轻柔的抚摸带来了安全感,也或许是石潭幼小的心灵确实需要依靠——她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虽然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但终究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扁着小嘴,小声吸着鼻子,依赖地看着肖敬声。
一旁刚从手刀中缓过来的白松子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靠……你还有这技能?”她凑过来,像看外星人一样打量肖敬声,“你这哄孩子的手法跟奶爸一样!说!是不是偷偷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肖敬声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收回放在石潭头上的手,淡淡道:“哄妹妹的手段罢了,虽说她年纪也不小了。”
语气里带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习惯了。”
言下之意:哄孩子是练出来的。
石潭虽然不再哭闹,但似乎对肖敬声还是有点怕。尤其是他目光扫过来时,她会下意识缩脖子。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小脸憋得有点红。
显然是心理年龄倒退导致语言能力受到影响,无法清晰表达。
白松子摸着下巴观察石潭的反应,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敬声你留着长头发!小孩子嘛,认知里男生就是短发,女生才是长发!你这一头秀发让她困惑了,搞不清你是哥哥还是姐姐,所以害怕!”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兴奋提议:“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肖敬声,你女装吧!换上裙子,让她明确认知你是‘姐姐’,肯定就不怕了!”
肖敬声:“……”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白松子,直接无视了这个荒谬绝伦的提议,默默起身去基地储物柜找零食。
安抚好石潭让她吃着小饼干后,白松子掏出手机给石潭的父亲石生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立刻切换成乖巧活泼的语调:“喂?石叔叔吗?我是松子!对,石潭跟我们在一起呢……嗯嗯,我们兄弟会今晚团建!对!她可能晚点回去,或者干脆就在我家睡啦!您别担心!”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石生的询问,似乎问石潭在干嘛。
白松子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接道:“啊?小潭啊?她正好拉屎去了!让我帮忙跟您说一声!”
一旁肖敬声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稍远离石潭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一个与石潭本人几乎分毫不差、带着点慵懒的女声清晰传入话筒:
“爸!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语气、音调、甚至那点细微的拖沓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电话那头的石生嘟囔了句“这丫头……”,没多怀疑就挂了电话。
白松子冲肖敬声比了个大拇指:“牛逼!你这伪音绝了!”
肖敬声恢复自己清冷的本音,淡淡道:“我的能力和声音挂钩,专门学过很久。”
他看了一眼终于因疲惫而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石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白松子。”他转向正在偷拍睡着的石潭的某人,语气严肃,“你人肉出方正家的地址,我去找他‘谈谈’。”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白松子立刻掏出笔记本电脑,双手在键盘上翻飞。各种合法不合法的信息渠道被她用得淋漓尽致,没多久,一个详细地址发到肖敬声手机上。
“你照顾好石潭。”肖敬声一边检查地址一边嘱咐,“她醒来估计还是会怕你,你收敛点,别吓着她。给她弄点吃的,正常的饭,别搞什么奇怪的东西。等我回来。”
白松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可是靠谱的!”
至于她所谓的“照顾”和“做饭”能达成什么效果,肖敬声持严重怀疑态度。
夜晚。
方正家所在的旧小区格外安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只有零星几个晚归居民匆匆走过。
肖敬声根据地址悄无声息摸到方正家所在楼栋附近。他没打算直接上门——太鲁莽,容易惊动旁人。计划先在楼下观察,或者等方正出来。
然而他低估了方正从石潭“Nowhere Man”能力中恢复的速度,也高估了方正在经历下午“失败”后还能安稳待在家里的可能性。
方正确实在家憋得难受。
下午那诡异的思维断片,以及到嘴鸭子飞了的挫败感和未发泄的欲望,让他烦躁不已。他下楼想到小区广场透透气,顺便买包烟。
就在小区广场边缘灯光相对昏暗的树丛旁,方正一眼看到了那个即使在夜色中也依旧扎眼的身影——
飘逸的黑色长发,湿地中学男生校服。
肖敬声!那个和白松子混在一起的长发怪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正第一个念头:他来找我算账了!下午的事暴露了!
恐慌只持续一瞬,就被扭曲的愤怒和“先下手为强”的狠厉取代。他深知肖敬声不好惹,无论成绩还是那冷冰冰的气场,但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不让对方近身,先手控制住……
不需要让肖敬声心理年龄变小,太麻烦!只要让他失去作战能力就行!
趁着肖敬声似乎还在观察楼栋入口、背对着他这个方向,方正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发动了第一能力:
“小矮人!身体等比例缩小!”
他双手虚按,一股无形力量瞬间罩向肖敬声!
这次是纯粹物理层面的压缩!
肖敬声的感知何等敏锐!在方正目光锁定他、能力发动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危机!那股扭曲空间、试图将他压缩的力量从侧后方袭来!
来不及回头确认,肖敬声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半跪,右拳猛砸向身下地面!
“咚!”
一声沉闷撞击响起,与他脑海中构想的效果音完美同步!
“谐谑曲·虚空之墙!”
刹那间,一堵无形无质却扭曲光线的屏障瞬间竖立在他身侧,试图阻挡那袭来的缩小能力!
肖敬声的能力“谐谑曲”,其防御形态不仅能防物理攻击,对许多能量形式、乃至部分规则类能力也有一定隔绝效果。但经他之前测试,这种防御并非绝对,大约只能抵消一半效果,且对某些特定类型能力效果更差。
而方正的缩小能力恰好属于那种带有强烈空间扭曲特性、且作用方向并非单一的类型!
“嗡——!”
怪异扭曲感传来!
那堵“虚空之墙”成功防御住了“横向”压缩力,但完全没挡住“纵向”压缩力!
于是不到一秒之内,肖敬声的身体横向尺寸基本保持不变,但纵向高度……
被硬生生压缩了接近一半!
他直接从原来一米八左右的清瘦少年,变成了一个宽度接近身高、敦实无比、如同被液压机从上面垂直压扁了的“宽体”形态!
原本合身的校服拖沓得不像样,胳膊和腿干脆拖地了。那头长发倒是没变,但披在这样的“宽体”身躯上,显得无比怪异和滑稽。
肖敬声:“……”
他试图移动,感觉身体沉重笨拙,像个被人恶意PS拉宽了的图片。
刚刚发动完能力、正准备欣赏肖敬声变成小矮人窘态的方正,看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哈!!!”方正笑到前仰后合,眼泪飙出来,指着肖敬声荒谬的“宽体”形态捂着肚子蹲地上,“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哈哈哈!肖敬声!你怎么变成个地雷了?!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这是什么艺术吗?!!”
肖敬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畸形的比例和移动时的不协调感,听着方正那充满侮辱性的刺耳笑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
耻辱!奇耻大辱!
对面这个人渣,这个试图用卑劣能力凌辱他朋友的败类,这个社会渣滓,非但没有丝毫悔意,竟然还敢如此嘲笑他!还把他变成这副堪称人生污点的可笑模样!
不可饶恕!
肖敬声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不再试图用语言交流,没有任何预兆,猛地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个硅胶假体——赫然是之前白松子的垫子!
他看也不看,将那硅胶假体狠狠摔在脚边水泥地上!
然后在方正还在狂笑、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操作时,肖敬声双手从腰包侧袋又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战术匕首!
他没有冲向方正,而是站在原地,双臂肌肉贲张,以疯狂的力道和频率将两把匕首朝着地上那块硅胶假体猛交替扎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匕首尖端与硅胶以及下方水泥地面猛烈撞击!发出的却不是利刃入肉闷响,而是一种更加奇特、带着撕裂和摩擦感的、模拟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脚下水泥地以硅胶假体为中心,竟真的被这恐怖力道震得龟裂开来,碎石飞溅!
“谐谑曲·刺!”
肖敬声低吼出声,能力发动!
正在狂笑的方正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啊啊啊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同一时间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疯狂穿刺!手臂、大腿、腹部、后背……无处不在的、尖锐到极致的刺痛感瞬间淹没了他!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疼痛!仿佛真有刀子在身上扎了无数窟窿!
然而肖敬声模拟的是匕首扎入硅胶的声音,而非扎入血肉的声音。硅胶的质感和韧性导致拟合出的声音虽能引动“刺痛”的规则,却无法完全模拟出利刃破开皮肤、切割肌肉的真实感。
效果更接近于……用无数根粗针或钝器尖端,以巨大力量狠狠戳刺!
无法破皮,但疼痛感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方正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上嘲笑,只剩最本能的痛苦哀嚎。
肖敬声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打滚惨嚎的方正,手中匕首依旧机械地、带着宣泄怒火般的气势向下猛扎,直到那块硅胶假体几乎被扎烂,与碎裂水泥块混在一起。
感觉差不多了,肖敬声才停手走过去。
步伐因宽体形态显得有些摇摆。
他居高临下看着如同烂泥般瘫软、只剩微弱呻吟的方正。
“怎么解除?”
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方正断断续续哀求,满脸恐惧和痛苦,“能力……效果……会自己……慢慢恢复……时间……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仿佛为印证他的话,肖敬声突然感觉自己似乎长高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是可笑的宽体形态,但确实在缓慢恢复。
确认能力并非永久且会随时间消退后,肖敬声心中怒火稍减。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就此放过方正。
这个人必须付出更深刻的代价。
于是在寂静小区广场角落发生了更加暴力的一幕。
宽体形态的肖敬声虽然身高减半,但体重似乎并未减少,甚至因密度增加,拳脚力量更凝聚沉重。更何况超能力者体质本就远超常人。
他不再使用能力,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
手脚并用,对着瘫软在地的方正拳打脚踢!
“砰!砰!嗵!啪!”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脚踢在肋骨上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肖敬声的动作没半分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暴力和宣泄。
他想起石潭被吓得哇哇大哭的样子,想起白松子欠揍的嘴脸,想起自己这副耻辱的形态。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巨大力量。
方正惨叫声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无意识哼哼,满脸是血,鼻青脸肿,彻底失去意识,像一摊真正烂泥瘫在那里。
肖敬声喘着粗气停下动作。
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方正,心中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他冷静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方正衣领,将他拖到小区绿化带最深处、一个堆放杂物、平时绝无人至的角落,粗暴地塞了进去。
这点伤对于超能力者来说,只要没死透,恢复起来只是时间问题。肖敬声不担心闹出人命,他只要对方记住这个教训。
做完这一切,肖敬声整理了一下松松垮垮的校服,无视自己依旧滑稽的宽体形态,面无表情、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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