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拖着依旧有些沉重的“宽体”身躯,趁着浓重夜色如同一个移动的矮胖阴影,艰难摸回兄弟会地下基地。
他小心翼翼打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稍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以这副尊容面对任何人,尤其是白松子。
他摸索着打开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壁灯,发现客厅空无一人。餐桌上放着几个用保鲜膜盖住的盘子,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是白松子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老肖,我回家了。饭菜给你留了,对付一口吧!——你亲爱的兄弟,松子。”
肖敬声心中微微一动,难得涌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虽然平时脱线又不靠谱,关键时刻倒还算个人。’
这丝欣慰在他揭开保鲜膜的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盘子里赫然是一只被啃得极其艺术的烧鸡骨架。
它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鸡屁股,和一个保持着惊愕表情的鸡头。中间的肉被啃得干干净净,骨架上连一丝肉糜都没留下,白森森的,仿佛历经千年风化形成的化石标本。白松子甚至没费心把肉掰下来,而是采用了最原始、最具视觉冲击力的“蝗虫过境”式吃法。
肖敬声默默地、缓缓地将保鲜膜盖了回去。
他就不该对白松子的“人性”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饥肠辘辘,但他这副煤气罐成精的模样根本没法出门见人。他尝试去卫生间,结果坐马桶时差点因重心不稳和体型问题直接栽进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决完个人问题,跳起来洗了把脸,试图用冷水冷静一下。
刚推开卫生间门,他就与一双朦胧的、带着刚睡醒迷茫的蓝色大眼睛对上了。
是石潭。
她似乎也是起来上厕所,正揉着眼睛站在客厅里。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两秒钟。
石潭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聚焦在眼前这个横向发展、顶着熟悉长发却拥有极其陌生和怪异身材比例的“物体”上。
下一秒——
“哇——!!!”
比之前更加凄厉、充满恐惧的哭声瞬间炸响,穿透了地下基地隔音层,估计连楼上车库的老鼠都要被吓醒。石潭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史前巨怪。
肖敬声:“……”
他感觉额头血管在突突直跳。
二十分钟后。
白松子一边打哈欠一边用备用钥匙打开基地门,嘴里抱怨着:“大晚上的吵什么……扰人清梦……”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客厅中央——
一个哭得快要断气的缩小版石潭,以及一个面沉如水、浑身散发低气压的宽体肖敬声。
白松子的表情从睡眼惺忪,到愣怔,再到极致震惊,最后化为无法抑制的、惊天动地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
她直接笑瘫在门口,捶打地面,眼泪狂飙:“肖、肖敬声!你这是什么新形态?!哈哈哈哈!土豆地雷?!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
她压根没管被吓哭的石潭,所有注意力都被肖敬声荒谬绝伦的形象吸引,笑得几乎背过气去,仿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肖敬声强忍把白松子也打成宽体的冲动,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先、哄、她。”
白松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抹着笑出的眼泪走过去,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石潭抱起来,动作还算轻柔:“哦哦不哭了不哭了,小潭潭,你看清楚,那是敬声哥哥啊,他只是……呃,暂时吃胖了点。”
在她连哄带骗下石潭哭声才渐渐平息,但依旧时不时抽噎一下,用恐惧眼神偷偷瞟向肖敬声方向。
白松子今晚也不打算回去了,直接在基地打地铺,美其名曰“照顾孩子”,实则可能是为了近距离观摩肖敬声的宽体形态,时不时发出几声无法抑制的窃笑。
这一夜对肖敬声来说格外漫长。
第二天清晨,肖敬声在一阵轻微骨骼舒展感中醒来。他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身体——
恢复了!
那该死的宽体形态终于消失了!他变回身形清瘦、四肢修长的正常少年。长长舒了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许多。
他看向沙发。石潭也醒了,正抱膝坐在那里,眼神怯生生看他,又看看还在打地铺呼呼大睡的白松子。脸上带着明显不知所措。
肖敬声注意到石潭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一些,恐惧感依旧有,但不再是纯粹三岁孩童的懵懂惊恐,多了几分观察和思考的痕迹。他推测方正能力效果可能正缓慢减退,或心理年龄倒退并非固定某一点而是逐渐恢复的过程。
但问题依然存在——她害怕白松子,也不太敢接近恢复了原状但依旧顶着长发的肖敬声。
肖敬声试着用昨天那种温和语气和她说话,她只是点头或摇头,不肯靠近。
看着石潭孤立无援的小模样,肖敬声揉了揉眉心。
想起白松子那个极其不靠谱、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的提议。
他走到还在流口水的白松子旁边,用脚尖不轻不重踢了踢她。
“嗯……开饭了?”白松子迷迷糊糊坐起来。
“你昨天说的女装。”肖敬声的声音毫无波澜,“具体方案。”
白松子瞬间清醒,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同意了?!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小时后。
基地卫生间门被缓缓推开。
肖敬声面无表情走了出来。
他脚上踩着一双白松子不知从哪翻出的带点矮跟女士皮鞋,搭配纯黑色过膝长筒袜,包裹着他原本就笔直的小腿,竟意外不显违和。下身是白松子声称“从石潭衣柜深处偷来”的黑色鱼尾裙,面料带细微光泽,剪裁贴合腰臀,下摆如鱼尾般散开,勾勒出还算流畅的线条。上身依旧穿他自己的白色衬衣,虽然胸围位置有些空荡。
而最关键的部分……
“哎呀,你看你底子这么好,不利用起来多浪费!”白松子当时如此蛊惑,手里拿着两块崭新出厂的硅胶假体,眼神闪烁邪恶光芒,“只是穿裙子说服力还不够!小孩子很敏感的!你看那些动画片里,姐姐不都是有曲线的嘛!这叫增加亲和力!是为了小潭潭的身心健康!想想她信任依赖你的样子!你忍心让她一直害怕吗?就当为任务牺牲一下!反正这里又没外人!”
在一番歪理邪说和“为了孩子”的道德绑架下,肖敬声最终妥协。
此刻那两块硅胶假体正安稳待在他衬衣之下,营造出不算夸张的女性曲线。
脸上的妆是白松子的“杰作”。她不知从哪里变出化妆包,手法娴熟给肖敬声打粉底遮盖原本略显冷硬线条,戴上深棕色美瞳弱化眼神锐利,甚至仔细勾勒眼线、刷上睫毛膏,让那双本就形状不错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唇上涂了层淡淡肉粉色唇彩,基本等于出cos了。
最后肖敬声用自己的电热夹板将那头长发稍微做了适合长脸型的微卷发型,让发丝看起来更柔和蓬松。
整体效果惊为天人。
如果不开口,不刻意注意被衬衣领子稍遮挡的喉结,眼前人完全是一位气质清冷、略带英气的高挑御姐。五官在白松子巧手下显得精致柔和,身材在裙装和硅胶修饰下也有了女性玲珑感。
白松子围着肖敬声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最后文绉绉评价了一句:“大类女郎也。”
肖敬声懒得理她,看向沙发上的石潭。
石潭也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小脸上充满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那可能是对“漂亮姐姐”天然的好感。
肖敬声深吸一口气,调整声带,用他苦练已久、与石潭本人极为相似的伪音轻柔开口:“小潭,饿了吗?姐姐去给你做点吃的?”
石潭眨眨蓝眼睛,犹豫了一下。
轻轻点了点头。
好像成功了!
肖敬声心中一凛,继续用温柔伪音和她交流。他坐到沙发另一边,没靠太近以免反弹。
“小潭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石潭小声回答。
“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那个坏人?”
石潭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脸皱起:“有点……记得……他好可怕……松子姐姐打他……然后,然后哥哥你变得好扁……”说着又有点害怕地看肖敬声一眼,但似乎因为眼前是“姐姐”,恐惧减轻不少。
肖敬声嘴角微不可查抽搐一下,维持笑容:“那个是意外,已经好了。你看,姐姐现在不是好好的?”他巧妙转移话题,“小潭喜欢吃什么?面条?米饭?还是小馄饨?”
“面……”石潭小声。
“那姐姐等会儿给你煮面。小潭平时喜欢玩什么?看动画片吗?”
“喜欢……看一点……爸爸不让多看。”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那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色……蓝色……”
“喜欢小动物吗?”
“喜欢小狗……”
肖敬声的话术还算高超。他没追问令她害怕的事,而是通过一系列轻松平常的问题慢慢引导石潭开口,让她放松。语气始终温柔耐心,眼神带鼓励。甚至给她讲几个简短、适合小朋友听的小故事,内容是关于勇敢小女孩战胜困难的,潜移默化给予鼓励。
渐渐石潭话多了起来。虽然还是有点怯生生,但已能清晰表达想法,甚至偶尔因肖敬声故事里的趣事露出一点点笑容。她挪动屁股,不知不觉靠近肖敬声一些,最后甚至小心翼翼拉住他鱼尾裙裙角,小声问:“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肖敬声看着那双充满依赖的蓝色眼眸,心中微软,用伪音轻轻答:“嗯,在你好起来之前,姐姐会陪着你的。”
白松子在一旁看着这“姐妹情深”的一幕,表情复杂,莫名感到一阵蛋疼,嘀咕道:“这下好了,兄弟会……名存实亡,一个男的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