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用“带你体验飞行拍视频”为诱饵让兴致勃勃的白松子把缠人的肖和音带出去“折腾”,家里总算暂时恢复清净。肖敬声看着窗外渐暗天色松口气。他知道妹妹有恐高症,估计白松子也玩不出什么太危险花样,希望肖和音会自己知难而退。
折腾一整天,石潭也显露疲惫早早打哈欠。之前肖敬声简单跟妹妹解释过石潭目前“心理年龄衰退”情况,肖和音表面表示理解,但看石潭的眼神总还带点难以完全剥离的“这可能是来抢哥哥的坏女人”式警惕。
让肖敬声有些在意的是整个晚上石潭都有些别扭,不怎么敢直视他眼睛,说话支支吾吾。他下意识猜测:“难道她已经恢复记忆了?回想起这两天那些依赖、哭泣、还有女装之类的尴尬事所以不好意思了?”
这猜测一直持续到晚上他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时。
石潭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间门口,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用细若蚊蚋声音试探问:“我……我怕……能不能……”
肖敬声瞬间明白。上午电梯故障带来的恐惧阴影仍笼罩她,即使心理年龄可能又成长些,但那种源自深层创伤的不安依旧让她在黑夜来临时感到脆弱需要陪伴。
看着眼前与平日那个暴躁白毛判若两人、显得无比柔软和无助的石潭,肖敬声心里叹口气无法硬起心肠拒绝。点点头侧身让进。
石潭像得到特赦小心翼翼抱着枕头躺到床另一侧,一开始还背对他身体绷得紧紧的。过一会儿才一点点极其缓慢转过身来。
肖敬声刚放下手机就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蓝色眼眸——有依赖,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
心跳没来由漏一拍。实话说这可能是这几天来他内心最慌乱的一次。黑暗中间同处一室呼吸相闻,对方是个容貌精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少女,而自己……
他强迫自己停下无谓思绪。
但他不知道的是心中翻涌这股陌生悸动和慌乱,有一大半并非全然源于自己,而是通过那微弱却存在的“羁绊锁链”共感隐约传递来的、属于石潭的情绪波动。
可惜肖敬声其实并不知道什么“羁绊锁链”,关于白松子为他们系上的锁链,只有白松子本人和石潭知道,肖敬声对其闻所未闻,也根本不知道白松子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肖敬声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石潭心理年龄虽在倒退,但身体是实打实十八岁少女且明显已进青春期拥有成熟情感萌芽和生理本能。也就是说此刻躺他身边两人里,如果抛开战斗力不谈单从“威胁性”来说,可能这个看似柔弱、心理年龄不明的石潭才是更有威胁性的那个。她要是真依循本能想对自己做点什么,以肖敬声相对而言的战五渣体质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这认知让他后背微微冒汗。为掩饰情绪伸手“啪”关掉床头灯让房间陷入彻底黑暗。
就在光线消失瞬间,他感到身边床铺一沉,一个温软身体靠过来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没说话,只这样紧紧抱着,仿佛在汲取安全感,身体微微发抖。
肖敬声身体僵片刻心脏在胸腔擂鼓般狂跳。但过了最初那阵最煎熬的紧张,感受怀中人传递来的依赖和一丝同样紧张情绪,紧绷神经渐渐松弛。没推开也没回应,只任由她抱着,在一片寂静和黑暗中听彼此逐渐平稳呼吸声,最终沉沉睡去。
肖敬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废墟中。
天空铅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扭曲钢筋如巨兽骨骸刺破瓦砾,空气弥漫尘土和难以言喻的死亡与绝望气息。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都被巨大悲怆吞噬,只剩死寂。
这是被某种毁灭性力量彻底蹂躏过的土地,毫无生机。
就在这片绝望灰色图景中,一个移动小点吸引他注意。
那是个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穿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裙子,扎两个已散乱不堪的黑色双马尾。正跪在一堆巨大瓦砾前用一双满是污泥和血痕的小手发疯般挖掘,小小身体因用力不停颤抖。
肖敬声定睛一看心脏骤然收缩——那小女孩五官轮廓分明与石潭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头发黑色,眼神充满与年龄不符的极致恐惧和绝望。
小石潭也看见了他。抬起满是泪水和灰尘的小脸,墨蓝的眼睛爆发出强烈祈求光芒。哭着嘶哑向他呼喊:“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挖!爸爸……爸爸在里面!”
不需任何解释,肖敬声心像被无形手紧紧攥住。立刻冲过去跪在瓦砾堆旁徒手奋力挖掘。砖石粗糙尖锐很快手指也磨破皮,但他浑然不觉,只拼命挖仿佛每多挖开一块就多一分希望。
小石潭见他帮忙,像找到唯一支柱,边哭边断断续续解释:“房子……房子突然就摇了……好响……爸爸把我推出来……他自己……被压住了……呜……爸爸……”
突然眼前景象如被风吹散沙画瞬间模糊扭曲重组。
当肖敬声“视线”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身处临时搭建救援帐篷。周围许多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受灾群众,空气弥漫消毒水、汗水和悲伤混合的复杂气味。小石潭蜷缩角落裹脏兮兮毯子,看周围人脸上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泪水,看失去亲人者的嚎啕。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蓝色眼眸深处,第一次有奇异光芒开始凝聚,如深海中蓝钻缓缓亮起。
似乎无意识用极其微弱带哭腔声音喃喃自语:“不要……不要再难过了……大家……能不能……暂时忘掉这些……开心一点……”
那并非清晰能力名,更像一个孩子最纯粹最无助的祈愿。
然而这“咒语”生效了。
肖敬声震惊看到帐篷里人们脸上的悲恸如同被无形橡皮擦轻轻抹去,取而代之是略显茫然却又带一丝虚幻平和,甚至有人嘴角微扬露出像想到什么开心事般笑容。仿佛一切灾难未曾发生或只是暂时被遗忘。
画面再次流转。
肖敬声“视角”追随着小石潭。见到小石潭遇到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气质干练女性,扑进她怀里哭着喊“妈妈”。
肖敬声猛一个激灵,意识深处响起警铃!
不对!
石潭说过她母亲在她八岁时就因病去世了!这个黑发小石潭还有这突然出现“母亲”……一切太不合理了!
“我在梦里!”他终于清晰意识到这点。
但梦境逻辑不容细想。场景如按快进键,黑发小石潭肉眼可见长大不少,脸上婴儿肥渐褪,身形抽条。肖敬声目光一直追随她,无暇分辨她具体做什么,只听她反复、执拗、像进行某种仪式或练习般念着个名字。
每念一遍那一头乌黑长发发梢就仿佛被月光浸染,褪去一丝黑色增添一缕银白。
那名字起初很模糊如同隔浓雾。
直到最后当少女石潭背影几乎与现在无异,那头长发也变得如同月光般银白时,肖敬声终于听清那个被她反复念诵的名字——
“约翰·列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