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
这床怎么这么软？
不对。
这不是他的床。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渡劫。
九天雷劫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幽冥血海都在翻腾。
他是魔道第一杀神，以杀证道，从来不觉得老天爷能拿他怎么样。
然后那道雷就劈歪了。
不对，是因果线劈歪了。
再然后他就躺这儿了。
头顶是粉色帐幔。
粉色。
顾长渊沉默了三秒。
“什么玩意儿。”
声音也不对。
那一声出来，他自己都愣了。
清冽、空灵，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好听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拨了一下琴弦。
女声。
顾长渊猛地坐起来。
他低头。
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曲线。
“……开什么玩笑。”
他掀开被子。
衣服是女式的。
身体是女式的。
他抬手摸了摸脸，触感细腻光滑，轮廓线条完全是另一个人。
“镜子。”
他翻身下床，动作太猛差点被裙摆绊倒。
裙摆。
真丝的那种，拖在地上老长一截。
他——不对，现在该叫她——踉跄两步才站稳，然后在房间里找到了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
美得不讲道理。
顾长渊——不，现在这具身体叫顾清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她开口了。
“天道，你他妈劈错人了。”
话音刚落，脑海里“叮”的一声。
【因果值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灵魂为幽冥血帝·顾长渊】
【当前肉身：落云宗外门弟子·顾清辞】
【因果线错位原因：渡劫时执念过深，天道判定性别反转以平衡因果】
顾清辞嘴角抽了抽。
“我执念深？”
【宿主执念：以杀证道】
“……”
好像没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
“系统，我现在什么修为？”
【凝气境三层】
顾清辞又沉默了三秒。
前世她可是渡劫境巅峰，差一步就大乘了。
现在给她打到凝气三层？
还是外门弟子？
还是废柴人设？
“落云宗是什么级别？”
【三流仙门，华霄大陆排名七百名开外】
“……行。”
她站起来，开始翻这间屋子的东西。
衣柜里全是女装。
清一色的仙裙、纱衣、飘带，各种浅色系，料子倒是还行，就是没一件能穿的。
她想要的是一身劲装，那种利落的、适合打架的。
但翻了半天，全是裙子。
“这姑娘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最后她随手扯了件最素的青色长裙套上。
穿衣服的时候手忙脚乱了好一阵。
系带子系错了三回。
前世他穿战甲只要一息，现在穿条裙子花了半盏茶。
“造孽。”
出了门，发现外面是个小院子。
几棵瘦巴巴的灵竹，一方快要干涸的灵泉，石桌上一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茶。
落云宗确实够破的。
她正打量着四周，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踢开门就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尖脸男子，穿着内门弟子的锦袍，一进门就咧嘴笑。
“哟，顾师妹，听说你昨儿修炼岔了气，师兄我特地来看看你。”
他身后两人跟着哄笑。
顾清辞看着他。
前世敢这么对她说话的人，骨头都凉了三千年了。
尖脸男子继续往里走，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嘴里的词一套一套的。
“师妹啊，你说你资质不行，修了三年还是凝气三层，何必这么辛苦呢？不如跟了师兄我，丹药灵石管够——”
“滚。”
顾清辞只说了一个字。
尖脸男子愣了一下，笑得更欢了。
“哟，今天脾气倒是不小？以前见了我可是话都不敢说的。怎么，修炼出岔子把胆子炼大了？”
他伸手去摸顾清辞的肩膀。
身后两个跟班已经准备好起哄了。
下一秒。
尖脸男子的手还没碰到那片衣料。
顾清辞动了。
她侧身半步，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带。
尖脸男子整个人飞了起来。
是真的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了整整两圈，然后脸着地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咔嚓一声。
鼻梁骨断了。
“啊——”
惨叫声还没传出去，顾清辞已经踩在了他背上。
力道不大，刚好让他动不了。
那两个跟班完全傻了。
发生什么了？
刚才那一瞬间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
“我说了，滚。”
顾清辞低头看着脚下的男人，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还是说，你想让我再说一遍？”
尖脸男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摇头。
顾清辞松开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门都被撞歪了半边。
院子重归安静。
顾清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净纤细，骨节分明。
但刚才扣腕的那一下，力道精准得吓人。
“肉身虽然弱了，战斗本能还在。”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微微勾起。
前世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不长眼的货色。
换了个身体，处理方式也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
她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打扮。
青色长裙，长发披散，刚才动手的时候发梢还在风里飘了一下。
还挺好看。
不对。
她在想什么。
“先去测试碑看看。”
她迈步往落云宗的广场走去。
测试碑是每个仙门都有的标准配置，专门用来检测弟子的灵力和战力。
顾清辞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多是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修炼或者闲聊。
测试碑旁边围了一圈人，似乎有人在测试。
“快看快看，李师兄要冲凝气五层了！”
“厉害啊，入宗才两年就有这修为。”
“内门稳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正把手按在测试碑上，碑面上的刻度一格一格往上升。
最后停在凝气五层的刻度上。
周围一片叫好声。
李师兄收回手，满脸得意。
然后他看见了走过来的顾清辞。
“哟，这不是顾师妹吗？”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听说你昨天修炼差点走火入魔？没事吧？要不要师兄帮你看看——”
话没说完。
顾清辞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径直走到测试碑前。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李师兄伸手去拉她。
然后他发现自己拉了个空。
顾清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错开了半步，他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尴尬得要命。
“她是不是瞪我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别瞎说，顾清辞以前见谁都低头走路的好吧。”
“那今天怎么……”
顾清辞站在测试碑前，抬起右手。
周围的目光都聚过来。
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刚才李师兄那拨人准备起哄的。
她的手贴上碑面。
灵力注入。
测试碑亮了一下。
凝气三层。
周围发出一片压低的笑声。
李师兄抱着胳膊，正准备说点什么。
然后他看见顾清辞没把手收回去。
她在蓄力。
笑容僵住了。
测试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刻度的光芒猛地向上蹿——凝气四层、五层、六层——
还没停。
七层。
八层。
九层。
筑基境的门槛被直接冲破，光柱炸开，整块测试碑表面浮现出一层蛛网般的裂纹。
广场上的笑声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测试碑的刻度停在筑基境二层。
但紧接着，裂纹扩大了。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这块立了几十年的测试碑，炸了。
碎石飞溅，光柱消散，原地只剩半截残碑和漫天灰尘。
灰尘散去。
顾清辞收回手，甩了甩袖子上的石粉。
“质量不行。”
她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留下满广场石化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巍巍地开口。
“她……她刚才不是凝气三层吗？”
“现在是筑基二层了。”
“一拳……不对，一掌……也不对，就是按了一下。”
“测试碑碎了。”
“这个月已经碎了第三块了。”
“不一样！前两块是长老切磋打碎的，这块是被一个凝气三层的按碎了！”
没有人说话。
李师兄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刚才还想去拉人家。
顾清辞没理会身后的震惊。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筑基二层，勉强够用。前世战斗本能都在，就是这身体还需要磨合。”
“落云宗三流归三流，倒是个隐藏的好地方。”
“先稳住，把修为提上去，再去找回去的路——”
正想着，头顶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抬起头。
碧蓝的天幕上，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划破云层，正朝落云宗的方向飞来。
剑光拖出的尾迹凝结成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外门弟子们纷纷抬头，然后脸色齐刷刷变了。
“天剑圣地的标识——”
“这个阵势、这个寒气……是苍雪歌！”
“华霄战力榜第三的那个苍雪歌？！”
“她来我们落云宗干什么？！”
广场炸了锅。
落云宗的钟声紧跟着响了起来，一连九声，是最高规格的迎宾礼。
山门大开。
长老们衣衫不整地从各处飞出来迎接，掌门亲自出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空中那道缓缓降落的冰蓝身影上。
只有顾清辞皱了皱眉。
“苍雪歌？”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心跳。
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她体内深处，某块沉睡的骨头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是被那个名字唤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