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歌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落云宗的空气都冻住了。
是真的冻住了。
她脚尖点地的瞬间,一层薄冰从脚底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十丈的青石板。
冰面上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凤凰的羽毛。
天剑圣地的圣女,华霄战力榜第三。
这个名头放在落云宗这种三流仙门,就跟凡人见了神仙差不多。
掌门领着一群长老小跑着迎上去,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苍、苍圣女大驾光临,落云宗蓬荜生辉——”
苍雪歌看了他一眼。
掌门后面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
那眼神没什么恶意,但就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冷是真的冷,但不是那种刻意的冷,而是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她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就自己降了三度。
“路过。”
她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好听是好听,但跟冰珠子砸在玉盘上似的,清脆,也冻人。
掌门愣了一下,连忙堆笑:“那圣女可要稍作歇息?我们这就准备最好的——”
“不必。”
苍雪歌的目光越过掌门,越过那群弓着腰的长老,越过广场上黑压压的弟子,落向了一个方向。
广场东边。
顾清辞正站在那儿。
两人之间隔了少说有五十丈。
但苍雪歌的目光就是精准地钉在了她身上。
顾清辞也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胸口的震动更明显了。
之前只是轻轻地颤了一下,现在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她的骨头。咚咚的,节奏沉稳,像是远古战鼓的余响。
“什么情况……”
她按住胸口,皱着眉头看回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苍雪歌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很细微,眉头动了动,嘴唇抿紧了半分。
然后她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是这个名字。”
掌门懵了:“啊?”
苍雪歌没理他。
她朝顾清辞的方向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冰面又往外扩了三尺。
广场上的弟子们齐刷刷让出一条道,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问题。
苍雪歌为什么盯着顾清辞看?
那可是苍雪歌啊。
天剑圣地未来的掌门,冰凰血脉的继承者,整个华霄大陆年轻一辈里排第三的人物。
她平时连看都不多看别人一眼。
现在她盯着一个外门弟子,看了好几个呼吸了。
顾清辞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你认识我?”
她问。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倒吸冷气。
怎么跟圣女说话呢?敬语呢?尊称呢?
苍雪歌没在意语气的问题。
她认真地看着顾清辞,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到什么东西。
看了好一会儿。
“有点像。”
她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对掌门说:“今日在贵宗借宿一晚。”
掌门差点原地蹦起来,连声说当然没问题,然后转头就吩咐人把最好的客房腾出来。
苍雪歌走向客院之前,又回头看了顾清辞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其他人根本没注意。
但顾清辞注意到了。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一丝探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顾清辞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胸口上。
震动停了。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她说‘有点像’是什么意思?”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苍雪歌。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
但身体里的骨头不对劲。
这骨头肯定认识她。
回到自己的小院,顾清辞把门关好,盘腿坐在床上。
她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具身体。
不是因为裙子。
而是这骨头不对劲。
识海里,系统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宿主:顾清辞】
【修为:筑基境二层】
【本命仙器:暂未觉醒(2/3已解锁)】
【血脉:暂无(检测到未激活血脉因子)】
【因果值:0】
她的目光停在“本命仙器”那一栏上。
“2/3已解锁是什么意思?一共三件,已经解锁了两件?”
系统没有回复。
她又看了一遍“血脉”那一栏。
暂无,但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检测到未激活血脉因子】
“什么血脉?”
【血脉信息需完成指定任务后解锁】
“什么任务?”
【第一项:于月圆之夜前往落云宗后山寒潭】
【第二项:待第一项完成后解锁】
顾清辞盯着“寒潭”两个字,想了一会儿。
落云宗后山确实有个寒潭,她模模糊糊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提过那个地方。
水冷得刺骨,常年结着薄冰,外门弟子都不怎么去。
月圆之夜。
那不就是后天?
“行,后天去寒潭。”
她把这个信息记下,正准备退出系统界面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界面最底部还有一行字。
字号特别小。
她差点就看漏了。
【特殊提示:本系统共三件本命仙器,已解锁其二,第三件需宿主渡过元婴劫后自然苏醒】
【已解锁仙器无法主动使用,仅在极端情绪波动时自发激活】
“意思是现在用不了?得等到我情绪炸了才能甩出来?”
她想了想,倒也不算太意外。很多顶级仙器都有自己的脾气,不给用很正常。
但“已解锁其二”这件事让她有点在意。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解锁的?
为什么她穿越过来就已经解锁了两件?
这前任顾清辞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的疑问还没理清,门外传来了动静。
有人在敲门。
敲得很轻,带着点试探。
顾清辞从床上下来,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内门弟子服的少女。
圆脸,杏眼,怀里抱着个木匣子,一看就是跑腿的。
看见顾清辞开门,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顾、顾师妹好!”
顾清辞看了她一眼。
“有事?”
“有!”圆脸少女把手里的木匣子往前一递,语速快得像是生怕自己念错了词,“这是苍圣女命我送来的,说是给顾师妹的见面礼。”
顾清辞挑了挑眉。
苍雪歌给她送东西?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我不敢打开看。”
顾清辞伸手接过木匣子。
匣子是紫檀木的,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片雪花纹样。
她打开匣子。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刀刃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握柄上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湛蓝宝石。
整把匕首看上去不大,但通体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这是——”
圆脸少女已经退出去三步远,小声补了一句:“苍圣女说,你体内有什么东西,需要这把匕首来共鸣。”
说完她行了个礼,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顾清辞拿着匕首站在院子里,刃面上的寒光映在她的脸上。
她把匕首翻转过来,看见刀脊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
“霜月。”
她认出了这两个字,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胸口又开始发热了。
这次不是微震,而是明显的温度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取匕首散发的寒气,狼吞虎咽,饿极了似的。
顾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好家伙,你喜欢这个?”
胸口的温度又升了一点。
像是在回应她。
“……真行,一把匕首就能让你有反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但那种温热的触感持续了好久才慢慢消退。
她把匕首插进靴筒里,重新关好院门。
回到屋里坐下,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靠着椅背慢慢理思路。
穿越了,性别反了,变成了落云宗的废柴仙子,身体里藏着不知名的骨头,这把骨头认识苍雪歌。
苍雪歌也认识这把骨头。骨头还很喜欢天剑圣地的东西。
后天月圆,寒潭底下还藏着一个秘密。
至于这骨头到底是什么——得等寒潭之行之后才知道。
她把茶杯放下,闭上眼睛,用灵识扫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骨骼完整,经脉畅通,没什么大问题。
但当她扫到灵台穴附近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完全无法探查的区域。
一片漆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了。
她试着往里探,灵识还没碰到边缘就被弹了回来。
弹回来的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此路不通。
“这就是那骨头待的地方?”
她试了三次,三次都被挡在外面。
最后她放弃了。
“行吧,你现在不想让我看,那就等着。”
月圆之夜。
寒潭之底。
这具身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把匕首又拔出来看了一眼。
“霜月。”
名字还挺好听的。
不知道苍雪歌为什么要送她这个。就因为那句“有点像”吗?
还是说,她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顾清辞把匕首收了回去。
管她苍雪歌是什么意思。
一个华霄第三的战力,特意来三流仙门借宿,住了就不走了,还给一个外门废柴送见面礼——
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但也不太像是恶意。
她信自己的直觉,前世几千年的战斗经验,别的不敢说,判断一个人是敌是友还是准的。
苍雪歌对她,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敌意。
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在意。
“算了,不想了。”
她把剩下的冷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裙摆又绊了她一下。
“……”
顾清辞低头看着那条拖到脚踝的纱裙,认真思考了三秒。
然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剪刀。
准备动手。
改良一下这条碍事的玩意儿。
剪刀还没落下,门又被敲响了。
声音比刚才更急促。
圆脸少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上气不接下气。
“顾师妹!不好了!今天被你打的那个赵师兄——他——他姐来了!”
顾清辞放下剪刀。
“他姐是谁?”
“内门榜第七!赵、赵灵薇!她要来给你弟弟出头——”
“不对,是要来给你出头——也不对——”
“就是来找你算账!!”
顾清辞把门打开。
圆脸少女弯着腰喘气,脸都憋红了。
“她人在哪?”
“已经往这边走了,还带着好几个人——”
话音没落,院墙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
顾清辞看了看手里的剪刀。
又看了看靴筒里的匕首。
然后把剪刀递给了圆脸少女。
“帮我拿着。”
圆脸少女愣愣地接过来:“啊?”
“剪刀别弄丢了,我还有用。”
说完,顾清辞推开院门,站在台阶上,迎着外面的喧嚣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找茬的。
正好,今天晚上心情不太好。
有人送上门给她揍一顿,那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