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放学铃声在整座教学楼里回响,这声音在小学生们耳中听来无疑是最美妙的声音。
在讲台上累得腰酸背痛的孟苏听到铃声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连上了四节课的嗓子已经变得沙哑,但她还是试图发出自己所能发出最温柔的声音。
“孩子们,收拾好书包,在走廊排好队,和老师一起到学校门前。”
讲台下面的小学生们立刻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孟苏一边看着孩子们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和文具塞进书包,一边还不忘拍拍自己的得力干将,“班长要提醒同学们记得带好小黄帽哦。”
已经收拾好东西,乖乖坐在座位上的班长余锁锁听到老师的话,急忙站起身,又扯了扯校服的衣摆,这才绕着班级走了一圈小声提醒着同学。
孟苏看着余锁锁紧绷着的小脸,心中母爱泛滥,如果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幸福。
这个想法刚露出些许萌芽,她连忙甩了甩头,自己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孟苏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其他班级都已经排着队出了大门,这才挥手招呼着班里的学生出来排队。
晚上放学是最难熬的,有些家长下班时间晚,又会遇上晚高峰,来接孩子的时间也比较晚,作为班主任的孟苏也必须在校门前一起陪着孩子们等待。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老师再见”,大部分学生都牵着家长欢快的离开。
孟苏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班级里只剩下班长余锁锁和以腼腆著称的米小小还蹲在原地等候。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绵绵细雨。
孟苏在斜挎的布包中掏出一把遮阳伞撑开,只是这把伞实在太小,她尽可能的把伞挡在两个小姑娘头上,自己却半边身子淋着雨。
余锁锁和米小小看着老师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孟苏一个眼神杀了回去,只好同时缩了缩脖子,像是两只小鹌鹑一样。
米小小忍不住踮着脚眺望,盼望着妈妈快来接她,这样孟老师就不用被雨淋了。
老天好像听到了米小小心中的祈祷一样,那辆熟悉的轿车已经停在了斑马线对面,车窗落了下来,正是米妈妈。
“孟老师,我妈妈来了,老师再见!”语速加快的说完话,米小小冲出了伞下,向着妈妈跑去。
孟苏看她跑得太快,喊道:“小小,你跑慢点!注意安全!”
米小小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绵绵的雨幕下,一辆打着双闪的水泥车径直朝着斑马线中央的米小小冲了过来。
余锁锁窜了出去,孟苏下意识也跟着跑了过去。
这时的孟苏万分感谢大学时期自律的好室友每天带着她跑步,即便毕业两年了她还是可以跑的飞快。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猛然推到了马路对侧,狠狠地摔在了雨水中。
“这把伞好像一只蝴蝶在飞啊,这配色,绝了!买对了!”
四周围绕上来的群众,以及半空中飞舞的遮阳伞,是孟苏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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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你还不认错吗!”
雷霆般威严肃穆的声音在前方传来,震得孟苏脑袋有些发懵。
她的视线开始重新聚焦,又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救上了岸,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随后而来的就是剧烈的疼痛,像被车轮狠狠碾过,全身上下血肉与骨骼都在发出哀鸣。
孟苏险些把牙咬碎才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她低眉看去,月白色的道袍早已血迹斑斑,殷透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只有左手手腕上那一点熟悉的朱砂痣在提醒着孟苏,这就是她的身体。
大殿的青玉砖寒凉刺骨,几盏硕大的宫灯悬浮御空,在四周散发着耀眼的光。
下一刻,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孟苏的脑海中。
这里是名为“清徽天”的修仙世界。
正道以齐云山、太一门、天机阁、紫霄圣地四家共掌权柄,魔道以万悲山、苦海无涯、大化天魔教三家三分天下。以正道、魔道共七家大派为主,其余附属宗门、国家林立无数。
人族与妖族共同生存在这片土地上,但二者之间却有着解不开的万千年仇怨。
以奢溟山脉为界,东边是人族建立的烽火城充当防线,镇守边境;西边是妖族聚集的万妖山作为前锋,雄踞一方。
人族和妖族都奉行修行九境。
一境吐纳天地灵气,采补日月精华,是为采气境、二境蜕凡、三境金丹、四境元婴、五境化神、六境返虚、七境元神、八境大乘、九境太上。
上三境可为大修士,七境可称真人,八境加封真君,九境称为道君。
而遥远的十境更是只存在于各种古老的传说中。
人族修士第一境采气需打通周身灵窍,以九重灵窍资质最佳。
现知的最高境界九境太上,整个清徽天已经三千年未有修士渡劫成功。
而她,孟苏,是威名赫赫的正道第一大派——齐云山的真传弟子。
孟苏天生便生有玲珑七窍,短短十几年已修成三境,结成了最顶级的异相金丹。
一些小门小派中的掌门人也不过就是这般修为。
半月前,关押在齐云山禁地中的妖族妖君逃出,在半空中痛骂掌教真人余枫。
此事让齐云山颜面大失,经刑律堂主事长老的查探,发现桃花峰弟子孟苏的行踪轨迹与当时妖君逃出的路线重合。
在得了掌教真君法旨后,刑律堂趁着桃花峰峰主、莳花真君唐且醉外出之际,强行将孟苏带到了雷罚台受了七次刑劫。
但孟苏的记忆里明明没有私放妖族妖君的场景。
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森森杀气,孟苏忍着剧痛高声道:“弟子不服!不讲实据,只凭借行迹断罪,岂不是过于儿戏!”
她要是再不说话,这些刑律堂的人可真是会判她死刑!
好在记忆中的师尊极其疼爱她,这才敢出言反驳。
四周的长老也纷纷出言求情,只是随着一阵渐近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到了孟苏面前,孟苏抬起头看了过去。
入眼的是绣满了祥云图纹的紫色羽衣衣摆。
面前的人身形高挑,面容俊雅,长髯静垂,一顶莲花玉冠牢牢束住了一头黑发,仿若神仙。
在“孟苏”的记忆里,整座齐云山能有资格穿紫衣的只有一人,便是这清徽天下屈指可数的八境大乘巅峰的大修士、齐云山掌教真君、加封尊号为“却邪真君”的余枫!
余枫眼眸低垂,不见丝毫波动,他的声音也如万古寒冰般清冷。
“桃花峰弟子孟苏,私放妖君,念其往日立功不少,死罪可免,着刑律长老废去其修为,打入思过崖面壁百年。”
废除修为的修士身体素质甚至还不如一个健康的凡人,怎么可能在思过崖那种地方活到百年?这分明是要她死在思过崖。
孟苏还想再辩解什么,但当她看向掌教真君毫无波澜的眼神时,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发誓,她两辈子里也从没见过如此毫无生气的眼神,就像是漆黑长夜里高悬的皎皎明月,遥不可及。
“弟子领掌教法旨。”孟苏低下了头。
势比人强,这是修真世界,真理在飞剑之上,在符箓之上,却唯不在言语辩驳之上。
“掌教,既已废除孟苏修为,又何必罚她去思过崖,不如放她下山罢了。”出言求情的是向来与桃花峰交好的听雨峰峰主。
听雨峰峰主魏枕檐是七境元神修为,尊号“泫序真人”。
余枫淡淡撇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去。
一身青碧羽衣的魏枕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神气什么,老唐要是在家,不揍你才怪。”
莳花真君唐且醉,是齐云山中除余枫以外唯二的第八境大乘修士,对自己的小徒儿极其爱护。
他有些歉意的走到孟苏身侧,“小师侄,师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我去找你师父回来救你。”
孟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微微抱拳行礼,“多谢师叔。”
魏枕檐摇了摇头,一挥衣袖,整个人都化作漫天飞舞的烟霞消散在大殿中。
刑律堂的杜长老也是看着孟苏长大的,深知孟苏秉性,他也不相信孟苏会勾结妖族、私放妖君。
可这几年来,掌教的威势愈重,性子也更加冷淡,他的法旨无人敢违逆。
他只得沉着一张脸转过身去,任由戒律堂的执法弟子出手点碎了孟苏的灵窍。
孟苏周身灵气疯狂四散,本就剧痛的身躯更加难捱。
脸上和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线,躯体像是即将要支离破碎一样。
杜长老连忙取出一枚丹药给孟苏服下,他担心孟苏会因修为被废而道心破灭。
长老转身与孟苏擦肩而过,他留下一道传音,“仙道茫茫,天机浩浩,只要活下来,未必不会有转机之时。”
孟苏苦笑着躬了躬身,任由执法弟子将她带入思过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