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可然后呢?
孟苏原以为她的人生会这样一直按部就班的过下去,她哪里想过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
思过崖在齐云山的后峰,因镇压着一条通往归墟之地的天渊,所以整座山峰上没有一丝灵气。
这里付的风是与齐云山别处截然不同的。
没有半点灵气的温润,反倒是裹着能轻易灼伤人体肤的炽热,卷着崖壁上磨碎的石屑,刮在身上仿佛被钝刀割肉。
思过崖在齐云山的后峰,因镇压着一条通往归墟之地的天渊,所以整座山峰上没有一丝灵气。
这就是思过崖。
齐云山最险恶的地方,镇压着通往归墟的天渊,只有犯了滔天大罪的弟子才会被关在这里。
齐云山历代前辈又多次铺设禁灵阵法,修士进入阵法范围内便要被锁住修为,一身法力和灵宝都会成为摆设。更别说那每三天便会来一次的劫风,再三天的劫火,以她如今这被废了修为、满身是伤的身子,别说百年,怕是连第一道劫风都熬不过去。
余枫哪里是罚她面壁,分明是要她死在这里。
孟苏踉跄地踏上那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崖石。
才一落地,孟苏便觉得周身经脉像被一柄手术刀一点一点剥离,原本就因灵窍破碎而四散的灵气在此刻连一丝微弱的余韵都被抽干,连带着四肢百骸的疼痛都开始翻倍。
两名执法弟子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其中一人语速飞快的低声道:“孟师姐,思过崖东南,或有一线生机。”
孟苏微微抬头,还未来得及道谢,两名弟子便匆匆离开。
她低头努力睁开眼看向自己手,白皙莹润的肌肤此刻布满了血痕,指尖因失血泛着青白,连微微动一下手指都疼得眼前发黑。
孟苏瘫倒在地上,她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甚至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仿佛走马灯一样开始闪过一张张画面。
放学路上的绵绵细雨,斑马线前冲过来的水泥车,余锁锁那张惊慌的小脸,还有自己没装修完的小房子,以及和父母约好的假期旅行。
那些细碎的画面,此刻想来,竟像是隔了万重山海。
再睁开眼,入目的是灰蒙蒙的天,崖下是翻涌的是带着黑色戾气的云海,那是归墟之地散出的气息,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这里没有半点生机,只有呼啸的风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这不是穿书,她不知道剧情发展,也没有任何抢占先机的捷径可走。
不是穿书文吗,那一定是系统文了。
孟苏趁着四下无人,疯狂呼唤自己的金手指。
“系统?”
“统子你在哪里啊?”
“有没有老爷爷老奶奶救救我啊!”
“芝麻开门!”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孟苏停下了,她喊累了。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连个老爷爷或者老奶奶都没有给她!
桃花峰的师尊唐且醉远在异地秘境,听雨峰的魏枕檐师叔虽有心求情,却也不敢真去触犯掌教真人,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同门,怕是也因她“私放妖君”的罪名不敢与她有半点牵扯。
孟苏抬手,轻轻抚上左手手腕处的朱砂痣。
那痣是她生来便有的,没想到只有这枚朱砂痣依旧端端地待在那里,此刻指尖触上去,竟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像是酷暑里的一点清凉,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就是这一点凉意,让她即将绷断的弦稍稍松了些。
她现在可以无比的确定,自己就是孟苏,是那个为了救学生敢迎着水泥车冲上去的小学老师。
一个人骨子里的坚韧,从来不是几句狠话、几重绝境就能磨灭掉的。
雷罚台的刑劫她扛过来了,灵窍被点碎的剧痛她忍下来了,不过是一个思过崖,不过是百年刑期,她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回不去现代,更报不了栽赃之仇,更咽不下这口被人随意拿捏、扣上罪名的气。
此时的思过崖正是劫火之期,孟苏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喉咙,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她额头冒出汗珠,却也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
灵窍被点碎,但玲珑七窍的根基还在,这是天生的,旁人夺不走也毁不掉。
身上还有杜长老偷偷塞给她的那枚丹药,虽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却能吊住性命,修复些许肉身损伤。
还有魏师叔擦肩而过时,悄悄落在她袖口的一枚小小的玉佩,想来是能挡些灾劫的。
这些都是她活下去的资本。
她缓缓抬手,从道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那枚丹药。
丹药是淡青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孟苏硬撑着将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散开,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像是要炸开的经脉,竟稍稍舒缓了些,连身上的疼痛也轻了几分。
这股药力虽弱,却像一剂强心针,让孟苏的求生念头更浓了。
她开始尝试活动手指,一点点挪动身体,将蜷缩的腿伸直,让那股温和的药力能更好地游走。
她的目光扫过寒崖壁,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株顽强的石松,扎根在石缝里,在呼啸的崖风中,却依旧挺着枝干。
连草木都知求生,她又怎能放弃?
孟苏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记得在入职培训时学过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也知道越是身处绝境越要稳住心神,保存体力。
灵窍被点碎了可以重开,修为被废了可以重修,只要命还在,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只是这思过崖无半分灵气,想要重修难如登天。
她试着按照记忆里吐纳心法,缓缓调息,可丹田里依旧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气都引不进来,禁灵阵法的压制无处不在,仿佛一把遮天蔽日的伞,将她与天地灵气彻底隔绝。
孟苏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这吐纳法在齐云山是入门弟子都能掌握的,可她此刻连最基础的纳气都做不到,丹田处只有一片死寂,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左手手腕的朱砂痣又一次微微发凉。
那股凉意比之前更清晰了些,顺着手腕缓缓流进丹田,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那片死寂的丹田,微微颤动了一下。
孟苏心中一动,连忙集中注意力,跟着那股凉意的轨迹再次尝试吐纳。
这一次依旧没有天地灵气,可那股从朱砂痣里散出的凉意,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着被点碎的灵窍留下的创伤。
天无绝人之路。
她不知道这朱砂痣为何会有这般异状,也不知道这股凉意能支撑她多久,但至少她找到了一丝生机。
只要这丝生机还在,她就会牢牢抓住,在这思过崖上活下去。
崖风呼啸的声音还是变得越来越大,卷着石屑刮在石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孟苏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第一道劫风,很快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想办法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