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产生怀疑,就会在心里产生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孟苏想不通掌教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那名出逃的妖君?还是因为她身上藏着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又或者,是掌教真人有什么问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孟苏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大殿之上,余枫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老李树在风中摩挲着树枝,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孟苏极有眼力,她看得出老树不愿和她多说什么,便也没有多问,扶着石桌,她慢慢走回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
孟苏也不打算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自己能掌握的才是真理。
她缓缓闭上双眼,趁着下一道劫风还未到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一丝几乎要消散殆尽的灵气,试图冲刷破碎的灵窍。
这个过程是极其艰难的。
灵窍破碎犹如破镜难圆,每一次引导灵气进入灵窍,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着经脉。
孟苏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抿着唇,恨不得将所有的疼痛都咽下去。
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痛苦和绝境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垫脚石。
思过崖终年被戾气萦绕,整片天空都灰蒙蒙的,根本分不出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变得更加压抑,空气中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孟苏知道,思过崖的劫风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就是劫火。
劫风她尚且能靠着老树苟且偷生,降下劫火时她是真会被烧成灰的!
这下是真要玩完了吗?
孟苏长叹一声,双手合十,向天祈祷,“满天神佛在上,信女愿单身十年,不,二十年,换得一线生机。”
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之上。
但孟苏忘了一件事,现在的世界不是那个唯物主义的世界了,而是修仙世界,她的祈愿是真的会被回应的。
孟苏刚放下手,便瞥见了天空中出现一抹白色。
灰色的天空中出现其他任何颜色都是十分扎眼的,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异常。
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随着那抹白色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
怎么好像是个...人?
孟苏:!!!
老天爷,修仙界太可怕了!天上居然会掉人!!
她要回家!!
孟苏第一反应就是去接住那个人,还没迈步她就回过神来,高楼层的高空坠物都能砸伤人,更何况这么大一个人从空中掉下来,她要是贸然去接,估计连带着她自己也会被砸扁。
怎么办怎么办。
孟苏一回头就看到了老树,她正准备求老树出手,却见半空中的那道人影像是恢复了意识,竟然拔出了一柄长剑,长剑似乎有灵性一般,带着他有了几次缓冲,孟苏刚松了一口气,那长剑竟也似乎失去了效用,连人带剑在四五米的空中摔了下来。
孟苏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咚!”
一声闷响。
那道人影狠狠砸在了石台上,灰尘四溅。
孟苏颤颤巍巍在指缝里看向那人,不知是修仙界和现实世界的地心引力不同,还是这里的人修道的缘故,孟苏想象中的残忍场景并没发生。
她连忙走上前去观察情况。
下一瞬,孟苏愣住了。
好美的人。
孟苏敢发誓,即便是在短视频盛行的年代,见惯了五花八门的美男,也决计比不上面前的这人。
他剑眉斜飞,鼻梁高挺,面色惨白像是失血过多,虽紧闭双眼,但睫羽细密纤长。这人的一身茶青色的道袍几乎被撕碎,身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伤口不再流血,却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这人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剑,剑身修长,泛着淡淡的寒光,剑锷宛若一朵流云。
孟苏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咬着牙将他拖到了树下。
还好这人看着身形高挑,体重倒是没多重。
但仅是这点距离的路程也险些要了孟苏的小命。
她只觉得心肺一阵灼痛,双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在树下一动不动。
许久,响起一声叹息。
一个人影在树后转了出来。
头戴方巾,身着儒袍,俨然是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他在怀中取出两枚果子,双手一合,两枚果子化作了两枚丹丸。
俯身将丹丸喂给了不省人事的两人,教书先生这才蹙着眉头,“这小混账,和他爹那个老混账一样,多少年也不知道来后山浇浇水。果子用一颗少一颗,我看你们到最后怎么办。”
即便是再恨铁不成钢,教书先生也捏住了那人的脉门,一道灵力输送进去,他面色大变,“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当下盘膝而坐,浓厚的灵气疯狂灌入那年轻人的经脉中。
过了好一会儿,那年轻人受伤的体表逐渐开始愈合,惨白的脸上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教书先生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额头上汗涔涔,脸色也不大好看。
“醒了就睁开眼吧。”他没好气道。
那年轻人慢慢睁开了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神光内敛,分外清明,像是一对宝珠,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若是孟苏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人的眼睛不仅像掌教真人,眼神更是如出一辙,视面前的一切均为草芥。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似乎像是好几天滴水未进。
教书先生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我真是欠了你们父子俩,没有一个省心的。”
“你爹不干人事,你也不干是吧,好的不学学坏的倒是挺快。”
“下次你不用来后山,你往前山掉多好,那边人多,摔不死你。”
年轻人听着教书先生的数落,面色没有半分不虞,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
“先生教训的是,我下次会小心些。”
他没说明白是小心些什么,但教书先生显然是听懂了。
“余舟晚,你是不是降妖除魔把脑子也丢掉了?”
他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些。
孟苏被吵醒了。
她的伤势居然被稳固住了,虽然灵窍还是四处漏风,但总好过继续坍塌。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坐起身的余舟晚和站在一边的教书先生。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怎么面前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