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苏对此只能保持沉默。这就像是一场错位游戏,两个不同世界的孟苏交换了灵魂和身体,而来自于现代的她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需要面临着眼前的生死大关。
师父出门不在家,背后空无一人。掌教威势又压得整座齐云山门人抬不得头,导致无一人敢为她说话。孟苏只知道,眼前的老树是她唯一的求生希望。
“前辈...”孟苏强撑着,“求前辈给晚辈指一条生路。”
老李树久久不语,似乎也在斟酌孟苏的话,忽然它的枝丫抖了抖,落下一片尚未枯萎的树叶,正好落在了孟苏的怀里。
“思过崖每三天轮转的风火大劫,就算我能庇佑你一时,却不能庇佑你一世。更何况,老夫对你这灵窍破损是真的无计可施。”
孟苏听到老树的话,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生出一阵希望,以教育心理学来说,如果学生愿意和教师沟通,那就是良好的开端。这老树能一次性和她说这么多话,不就足以证明还有得聊吗?
也许是哄小孩子哄习惯了,孟苏说话总带着三分柔软,“晚辈流落至此境地,灵窍破碎,何谈未来,能多活一个时辰便多活一个时辰也是好的。”
老树没再说话,孟苏也不再搭话,只是默默恢复体力,那片苍翠的树叶被她贴在额头上,时时有阵阵清凉沁过。
又不知过了多久,劫风席卷而至,思过崖一片飞沙走石,唯有这株老树所覆盖的范围安然无恙,孟苏似乎没有察觉,只是闭目,不断地尝试着引导体内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进入灵窍内。
孟苏虽然此时失了修为,但是灵识还是在的,感受着劫风停息,她才缓缓睁开双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石台。
这不大的石台上除了这株李树,还有一方石桌。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发现石桌上似乎刻着几行字,字迹清晰,只是上面蒙了一层尘土。
孟苏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齐云山的禁地,居然有人在思过崖生活过,似乎还生活了很长时间。
她强撑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往石桌走去,老树也并未阻止。
孟苏抬手拂去石桌上的尘埃。
上面的字迹金钩铁划,锋芒毕露。
“修剑年来八百秋”
“天上天下第一流”
“平生不问人间事”
孟苏轻声读了出来,只是最后一句被划去,什么也看不清。
好狂的诗,好狂的人。
她又看向了落款处,瞳孔猛然一缩。
因为落款处赫然刻着两个剑意冲霄的名字——“余枫”。
怎么会是掌教真人的名字?
孟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样冷峻的人也会写出这样狂傲的诗吗?
不过掌教真人是何等人物,他竟然也会被师门长辈罚到思过崖关禁闭吗?
想了想孟苏也释然了,掌教也不是天生就是掌教,兴许是年轻的时候犯了错。
在清徽天世界的孟苏记忆中,齐云山是清徽天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正道宗门,雄踞天地正南,独占一方天造地设的灵脉秘境。整座山门由一座主峰居中坐镇,八座奇秀副峰环侍拱卫,九峰相连,灵气汇聚成海,自成闭环灵脉,滋养宗门八万年不衰。后山更是齐云山最凶险的禁地,以上古大阵强行镇压着通往归墟之地的裂隙,既是抵御归墟戾气外泄的屏障,也是宗门守护天地的责任所在。
齐云山传承源自长生救世天尊,迄今已绵延八万年,是清徽天现存宗门中历史最久、底蕴最深、传承最完整的大宗,宗门谱系清晰,至今已传至第五十代。其底蕴之雄厚,远超其余正道宗门,单是八境大乘期修士便有三十人之多 。除现任掌教与桃花峰峰主常年坐镇山门,处理宗门事务外,其余大乘修士皆为隐世太上长老,常年闭关潜修,不问世事,唯有宗门遭遇生死存亡之危时,才会破关而出,护持齐云山基业。
齐云山以《灵极承云真经》为主修功法,九峰弟子皆需以此为筑基根基,再辅以各峰专属传承功法修炼,才能根基稳固。齐云山下设九峰,每峰各设一位峰主统辖,各收一名真传弟子传承衣钵,内门、外门弟子更是遍布各峰,不计其数,一派鼎盛气象。
现任齐云山掌教真人余枫,为宗门第四十八代弟子,出身快雪峰,乃是实打实的八境大乘巅峰修士,尊号 【却邪真君】。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主修宗门至高功法《灵极承云真经》与上古传承《长生救世大道书》,更是清徽天顶尖剑修,剑术通神,威服四海,执掌齐云山权柄,维系正道秩序。
齐云山其余九峰分别为桃花峰、听雨峰、万寿峰、宝灯峰、青芜峰、云隐峰、种心峰、鹤归峰、快雪峰。
这九峰各有一位峰主坐镇,均是第四十八代弟子,桃花峰的现任峰主为唐且醉,八境大乘修士,尊号莳花真君,为法修,主修功法《世有桃花》,也正是孟苏的师父。
桃花峰峰主唐且醉,与掌教真人同样是八境大乘修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洒脱不羁,最是护短。孟苏是他唯一的嫡传真传,自小被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视作掌上明珠。
而孟苏更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天生玲珑七窍,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十五岁筑基,十八岁凝结异相金丹,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是九峰真传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按照宗门惯例,九峰真传皆是各峰未来的峰主,地位尊崇,前程无量。
可偏偏,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灵窍被碎,修为尽废,打入思过崖,生死难料。
孟苏的心头涌上浓浓的疑惑。
唐且醉的性子,整个齐云山无人不知,护短又桀骜,若是知晓自己唯一的宝贝徒弟被如此构陷,废去修为,定然会大闹齐云山,哪怕是面对掌教余枫,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至今师父迟迟未归,也没有半点消息。
更让她不解的是,九峰峰主个个位高权重,皆是第四十八代的顶尖修士,而她们九名真传弟子,是各峰未来的继承人,关乎着宗门未来的格局。
按常理,就算她真的犯下大错,也该由九峰峰主共同商议处置,而非由余枫一人独断,甚至不惜废掉她的灵窍,断了她的修仙之路。
修仙者,灵窍乃根基,碎了灵窍,便等同于断了仙途,这可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孟苏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石桌的字迹。她也怀疑过,是不是宗门内部的权力斗争,她成了牺牲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
修行到上三境的修士,早已勘破世俗权欲,追求的是大道长生,是超脱天地,谁还会执着于一峰之主、一门之权?权力斗争,那是凡俗朝堂的把戏,放在修仙界,未免太过可笑。
那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