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山上万里无云,但有数道流光飞落,外出镇压天渊的各峰峰主已经陆续回宗。
在大师姐素晚练的青芜峰大殿,除了唐且醉不在,其余峰主齐聚一堂。
万寿峰峰主烛靖是丹修不假,但脾气却是众峰主中最火爆的一个,“我看他余枫是不是修道把脑子修坏了?”
烛靖是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蓄着唇须,看上去稳重,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当年让他做掌教时,扭扭捏捏的不肯接受,说什么要去渡红尘劫,不声不响的消失那么多年,回来就要篡位。”
“大师姐做代掌教时我宗欣欣向荣,再看如今,齐云山都快成了他余枫的一言堂!”
“烛师兄,慎言!慎言!”宝灯峰峰主岑照差点上去捂住他的嘴。“祸从口出啊。”
岑照是器修,性格谨小慎微,平日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烛靖伸手将他扒开,“怕什么?各位师兄弟哪个不是七境巅峰,万一哪天破境,大家都是八境,有什么可怕的?”
烛靖也就是这么说说,同等八境是不假,但谁战斗力最高,他们还是心中有数的。
“好了。吵什么,耽误道爷起卦了。”
角落处一个清瘦的少年人正伏在地上摆弄着蓍草。
“雨潇潇,你跟谁没大没小的呢?”烛靖双眼一横不满道。
雨潇潇没理他,继续卜算。
云隐峰峰主侯旻,说话有些结巴,“烛...烛...烛师兄,你冷...静....”
烛照抱住头,“我求求你了侯师弟,平日里起阵那么快,怎么一到说话就这样,急死我了。”
侯旻越是着急就越说不顺,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素晚练在一旁沏茶,临窗边有一方棋台,两人正在对弈。
持黑子者一身白衣,长发未经束冠,任由其披散下来,一派风流才子的气度。
持白子者薄唇微抿,一头青丝随意用不知哪里拆下来的布条系着,一对笔挺剑眉锋芒毕露。
“少渊,你又输了。”持黑子者哈哈一笑,随手将棋子丢下。
叶少渊放下白子,“宴师兄若是爱下棋尽可找侯师兄,何必为难我。”
剑修多是直来直去,这样排兵布阵实在不是他们擅长的。
宴斯年丝毫没有欺负师弟的羞愧之心,“我跟一个阵修下什么棋,一点赢的成就感都没有,和你下才有意思。”
叶少渊起身踱步到素晚练的茶案前,素晚练顺手递给他一杯。
“各位师兄师姐,咱们不应该讨论一下桃花峰的问题吗?”最小的小师弟魏枕檐急得像是拉磨的驴子,在大殿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们是真不担心唐师兄再来一次大闹山门吗?”
烛照拍案而起,“闹就闹,老唐要是有这心思,我第一个跟上。奶奶的,早就看余枫那张死人脸不舒服了,等老唐正面上,我就在背后偷袭,用丹炉砸他脑袋!”这位暴躁的丹修三言两语间都设计好了战术。
“说什么混账话。”素晚练放下茶杯,淡然开口道。
大师姐一发话,殿内众人都不再作声。
“你们是还嫌不够乱?”
“一个个都是七境大修,却像小孩子一样在这里不做正事,我齐云山万年传承,怎么就传到了你们这些不争气的手里。”
素晚练看似温婉,一出口却也带着严厉。
民间都说长姐如母,这大师姐也是长姐,又做过一段时间代掌教,各位师兄弟都服她。
“孟苏这孩子不单是唐师弟从小抚养,在座哪位师弟不是看着她长大的,凭她的脾气秉性,若是说她修炼倦怠,这我是信的,可若是说她勾结妖族、私放妖君,我是万万不会信。”
“眼下事已发生,我们再纠结也无用,掌教真人执掌齐云山数百年,并无疏漏,可偏偏在孟苏师侄这件事上如此独断专行,甚至等不及我等回来。”
“此事恐怕有异。”素晚练倒不是担心其他,只是怕余枫修无情道出了差错,走火入魔。
一尊八境大乘剑修如果走火入魔,所带来的将会是毁天灭地般的灾难。
以余枫的天资,现在恐怕早已成就八境大乘巅峰,若是他执意出剑,齐云山几乎无人能拦住他。
魏枕檐分析道:“当年大道之争几乎将无情道彻底断了道途,便也证明长远来看无情道是无法走到巅峰的。掌教真人本就攻伐无双,又转修无情道,他一发飙谁敢上前啊。”
入无情道容易,可想修成却是千难万难,有不少修士修炼无情道就是因为其斩断七情六欲,能使修炼速度更快,术法威力更上一层楼。
烛靖出主意道:“实在不行,先让侯师弟提前布阵,我们出工出力,将余枫围住。守山大阵是不是在你手上,记得直接打开,把术法全丢余枫身上。”
众人都十分无奈,大家还在分析情况,烛照已经计划着如何搞掉掌教了。
“你的馊主意就不要再说了好不好。”连脾气最好的岑照都不想理他,这种满脑子打打杀杀的,是怎么成了丹修的。
“那你们说怎么办?”烛靖两手一摊。
孟苏在思过崖,他们无法做到冲进去救人,况且掌教真人的法旨就算是再毫无道理,他也是掌教,规矩不可废。
趴在地上的雨潇潇突然一口心血喷出,仰头栽倒在地。
众人大惊失色,烛靖连忙掏出几枚还春增寿丹塞进他的嘴里。
“这是怎么回事,你给人家卜算渡劫也没见你受天谴,让你给孟苏师侄算一卦你吐什么血啊?”烛靖一边扶正雨潇潇,一边为他渡过去法力。烛靖尊号【还春真人】,主修《燃星薪火真书》,其法力带有疗伤奇效,万寿峰的弟子也是最受喜爱的,大家出去探宝、争斗,不带个奶妈实在是不安心。
雨潇潇吞下丹药后面色好了很多。
见众人齐齐围了上来,不禁面露感动之色,“不用担心我,我还能撑住...”
“谁问你了,快说卜算的结果。”魏枕檐一把拍开雨潇潇的手。
雨潇潇:......
所以是没有爱了,对吗?
“说来也怪,九峰九名真传我都算过一遍啊,没什么大问题,怎么现在这孟苏师侄我却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可是担心算的不准,特意拿出来卜算的老祖宗。”他一指地下染血的蓍草。
“孟苏师侄身上仿佛有大修为她遮掩了天机,我只看到了一片混沌,都说仙途茫茫,也莫过于此了。”
素晚练一挥衣袖,“马上传讯唐师弟,叫他回山,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就闯进去。”
若是在其他宗门,休要说七境大修士,便是寻常的峰主长老,也绝不可能为了下三境的弟子殚精竭虑至此。
而在齐云山,八位上三境的大修竟然已经做好了闯禁地的准备。